二十五
衢江岸，蚩尤庙。
阳光洒在安宁的江面上，金色的波澜，不断在水流中隐现，但很快就消逝了。
一瞬间经历了生与死的过程，如同眼前凄凉的废墟，几十年前一场洪水，一夜
间土崩瓦解，剩下断壁残垣和风化的木板，想要诉说这里的过去，然而一阵风过，
欲言又止。
我们带着简单的挖掘工具，在这片废墟里奋斗了将近一个小时。依杏爷爷没有
说明具体的埋藏地点，我们只好将这片庞大的废墟划成三块，分头行动。一个小时
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们放下工具，坐在衢江岸边的礁石上休息。小马捡起一块石头，平行地扔向
衢江，石头在江面上滑行、跳动，一直到很远的地方才沉入水面，留下一波淡淡的
涟漪。
沉没的石头，从此被江水封印。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小马说。
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心：“根据手记，石板埋入的时间是1992年2 月4 日，
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潮涨潮落的，即使当时有痕迹，现在也难以找到了。”
“应该想想其他办法。”小马说着又往衢江中扔了一块石头。
我侧过身对依杏说：“你爷爷留下线索的目的是希望你找到石板，所以石板肯
定埋在一个标志性的地方，我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
依杏愣愣地坐在礁石上，江水不知不觉浸湿了她的裤脚，而她丝毫没有察觉，
像一尊美丽的塑像，在柔和的江风中沉默着。她猛然从礁石上站起，似乎有了什么
发现，红润的双唇轻微地抖动着：“我突然觉得很奇怪。”
“怎么了？”我和小马同时问她。
“爷爷留在墓碑上的线索是用古文字写的，而这种文字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懂，
既然如此，爷爷为什么不直接写明石板的埋藏地点，却要和我绕一个大弯子呢？要
不是小马推出‘木风’和‘蚩尤’之间的关联，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石板埋在了蚩尤
庙，爷爷这么做，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难道除了你以外，还有人能看懂古文字，你爷爷为了安全，索性把线索编成
了一条谜语？”
“嗯，小马的观点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墓
碑上的线索根本就不是留给依杏的！”
“啊？”依杏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笔直地伸展开，凌乱的眼神显露无疑。
我对自己的猜测作出了一番解释：“我的假设和小马一样，也就是说除了依杏
之外，还存在另外一个能看懂古文字的人，那个人和依杏爷爷之间很可能有着某种
重要联系，以至于依杏爷爷希望那个人在他死后继承石板上的秘密。为了不让依杏
找到石板，依杏爷爷刻意编了一条谜语作为线索，而这条谜语对于那个神秘的人而
言，却很容易破解。”
“可是你所谓的神秘的人，完全出于你的臆想。”依杏对我的猜测表示怀疑。
“是，我承认缺少证据，给我点时间吧，或许我会发现一些线索的。”
离开蚩尤庙废墟后，我们又去了一趟依杏爷爷的家。
来到依杏爷爷弥漫着旧书霉味的书房，我看到书房西侧的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
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人带着博士帽，穿着博士服，站在树木环绕的湖边，眼
神独特却很熟悉。独特是因为这双眼睛有一种洞穿某些东西的深邃感，熟悉是因为
它让我想起了依杏的眼睛，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淡淡的忧郁。
“这是爷爷1962年博士毕业时，在北大未名湖畔拍的照片。”依杏不知什么时
候出现在我身后。
“你爷爷真了不起。”
依杏黯然地低下头。
书房东侧有一个巨大的书柜，打开门，我看到里面整齐地摆满了书，从文学到
传记到科学，应有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考古方面的书籍，其中有一本书迅速吸引
了我的眼球：
《姑蔑古国考古论文集》。
我从书柜里取出这本书，对依杏说：“我可以借来看几天吗？”
依杏点点头：“你要保管好哦，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现在都成为爷爷的遗
物了。”
我转过身望着对面墙上那张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嗯，我会的。”
这时，小马说：“我想我们该回医院了，涵涵一个人在医院里，我真不放心。”
走出依杏爷爷的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空气里充满了热量，炎热的
风，肆意地吹过石岩背村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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