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前一个星期
连续几个周末，小纯没有回家。李丹一边照顾生病的老太太，一边忙碌农家小
院的装修，无暇去学校探望，仅仅和女儿通过电话说上几句。“五一”节前，小纯
依然拿出学习紧张为理由告知过节不回家。李丹才感觉事情蹊跷，抽空给欧百庭打
了电话。
欧百庭去了学校，没有找到女儿。从老师那里得知，女儿最近上课经常趴在桌
子上睡觉，成绩明显下降。最后，欧百庭在网吧里抓到三个正在上网的女孩子，当
场怒斥。网吧老板恐惧遭遇家长投诉，一再表示孩子是私自混入，并做势驱逐他们
离开。
欧百庭打开办公室大门，站在小纯身后，等待她进入，满面的严肃有点象等待
牢犯走进监狱的警察。
“什么时候开始旷课上网的？”
“我没有旷课。”
“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和旷课有什么区别？说你屈了吗？”欧百庭一掌拍在桌面
的文件夹上，身体重重靠到椅子后面，解开西装钮扣，拉开谈判的姿势。“说，为
什么不好好学习？”
“不想学！”小纯理直气壮，对于自己行径没有任何内疚。
“你是学生不想学习，想干什么？现在什么都不学，将来凭什么吃饭？”
小纯玩世不恭地说：“你不是很有钱吗？我还愁吃饭吗？”
事业蒸蒸日上，欧百庭对小纯的性别越发感到失望，但是不代表他对女儿不抱
任何期望。欧百庭指向小纯警告：“从现在起，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好，我同意。正好我也不稀罕再用你的臭钱！”小纯站起来向门口走，不顾
身后的高喊。
欧百庭大步追上，抓住小纯的胳膊，转正她身体，甩手一记耳光。“谁教你这
样和爸爸说话的？！”
小纯扬起脸，绝情地说：“你不是我爸爸。”
欧百庭抡圆了臂膀，又是一记耳光。
小纯满不在乎地微笑。
欧百庭失控了一般，毫不迟疑地给了女儿第三记耳光。
小纯凶狠地注视男人，不去擦拭嘴角流淌的血痕。“打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欧百庭重新挥起了手。小纯眼眸凝泪，嘴角泛着诡怪的笑容。欧
百庭理智了一些，落下手。他以为打傻了女儿，担忧地问：“小纯？你怎么了？”
小纯敏捷地避开父亲试图抚摸自己脸庞的手。“你管不着！”
欧百庭无可奈何地说：“既然你不想对我说，就回家对妈妈说吧！你几个星期
不回家，妈妈很担心，奶奶也很想你！”
小纯想念生病的奶奶，但她仍然不想回家。因为张雨晴说过老太太已经同意她
嫁进欧家。“我不回家！”小纯并不知情，奶奶正是因为父母的离婚而病倒。
“那就在这里说清楚！”
如果妈妈知道女儿上网的事情，一定会伤心。小纯绝对不允许妈妈伤心。“我
保证以后再不上网了，别告诉妈妈！”
“好。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上网？上网都干什么？就是游戏？”欧百庭深知
网瘾如吸毒一般难以戒掉。
“你不是很快就有儿子了吗？我还值得你操心吗？”小纯外表上平静地说。
欧百庭窒息，迫切地问：“谁告诉你的？你妈妈？”
“谁说的重要吗？”
“小纯，爸爸可能会再结婚。”欧百庭委婉说出了离婚的事实。为了不影响女
儿的学习成绩，曾经的夫妻共同协商隐瞒真情。
“你可以再结婚，但是必须是妈妈，否则……我死给你看！你儿子的生日就是
我的祭日！”小纯的泪水默默流淌。
女儿走了，欧百庭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不动。怀孕是张雨晴实现结婚的
手段。欧百庭没想过和张雨晴结婚。但是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他默许了她的并
不高明的阴谋。如果她不去幻想拥有一场规模盛大的婚礼，那么他们可能早就结婚
了。欧百庭打算等到孩子出生再正式把她领进家门。到那时，母亲看见孙儿的面，
可能不会过多责怪。母亲即使责怪，也不至于病倒。而现在的局面，张雨晴四处宣
扬；欧百庭深受道义谴责，众叛亲离。
小纯走进宿舍。林琳马上迎过去问：“你爸爸会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学校？
告诉我家里啊？“
“不会！”
“你的脸怎么了？”
小纯鞋子都没脱，就躺到床上。
林琳追着掀开被子，看到正流泪的小纯。“小纯，你爸爸打你了？！”
“我靠，你爸爸混黑社会的，下手够黑的，是你亲爹吗？”朱丽娜捏住小纯的
下巴，转动着。
林琳打掉朱丽娜的手。“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小纯抽泣着，说着不完整的话。
“不就是挨打吗？我小时候挨打多了去，也没象你这样！”
“Juliet，你说的什么话？枉费小纯平时拿你当成朋友看！”
“你以为她拿我们当朋友了？遇见事情从来不说，就知道自己伤心！”朱丽娜
确定小纯的眼泪和挨打根本无关系，最近的小纯一直郁郁寡欢。即使赢得游戏也看
不见她的笑容。
“他们离婚了。”
“谁们？”林琳问。
“我爸爸、妈妈早就离了。”朱丽娜为了安慰小纯，说出了保守多时的秘密。
小纯渐渐不哭了。三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并排躺着，说起了各自的秘密。
朱丽娜说：“小学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同学知道自己父母是卖菜的。放假，爸
爸让我一起卖菜，帮忙收钱，我怕被同学看见，说什么也不去。我爸爸就骂我不懂
事，打我。”
林琳说：“我爸爸不打我。”
“打不打都是爸爸，离不离也还是爸爸，没什么不一样！……有一次，我小妈
掐我，被爸爸看见了。爸爸一拳打飞她，她啊，一只金鱼眼，一只熊猫眼。”朱丽
娜说到后面颇为得意。
小纯听得极其认真，敏感的她感觉得到好朋友说这些话的用心。
“真的？假的？吹牛吧！”林琳望到朱丽娜做鬼脸的样子笑着说。
小纯很自然想到了自己父亲，不急不缓地说着：“小时候，爸爸很忙。写作文
《我的爸爸》，我又常常把他写得很帅，很高，……”
“叔叔确实很帅啊，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你的，……”朱丽娜隔着小纯，敲打林琳的肚皮。“是男人没有你不喜欢
的。”
小纯继续上面内容：“我把他写得很好，很好，但是他那时可能很忙，从来没
有给我开过家长会，也没有来过学校。同学们都说我吹牛，或者怀疑我根本没有父
亲！”
“哎，对了！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
“说来听听！”
林琳半天没出声，脸似乎也红了起来。
“你下蛋，还是说话啊？还运气怎么的，能快点不？”朱丽娜不放过任何羞辱
林琳的机会。
“Richard 约我见面！”
“哼，我以为什么事情！想去就去呗，八成是个恐龙！”朱丽娜拿过桌上的薯
片，吃着。
“你根本就是在嫉妒我？”
“我嫉妒你什么？笑话，想做我男朋友的人多了，用得着到网找？网上的男孩
都是没有人要的货色！”
“不许你说Richard 的坏话，少吃我的东西！”林琳夺过薯片筒，抱在胸前。
“想想好紧张！小纯，你说，我穿什么衣服？男孩子一般喜欢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你问Juliet！”
“男孩子通常喜欢不穿衣服的女孩。”朱丽娜伸进薯片筒，抓出一片，整个放
进嘴里，大口嚼。
“讨厌！……你们陪我一起去吧！”
“不去也知道是恐龙，要去自己去，我可没时间看恐龙！”
林琳白了朱丽娜一眼，目光望向小纯。“小纯，你陪我去吧！”
“他说过爱你吗？”
“说过，每次上网，他都说！”林琳翻身侧立，面对朋友，甜蜜地笑。
“别去了，他根本不爱你！”
林琳大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纯的耳膜震得不大舒服，坐起身。
“因为，你上厕所的时候，我用你的QQ和他聊过几次。他没有认出我不是你，
还说爱我！”
林琳从床上弹起身，把薯片筒砸在朱丽娜头上。“朱丽娜，你太过分了！”薯
片顷刻洒乱了床铺。林琳后背靠在墙上哭了。
“林琳，朱丽娜她只是和你开玩笑，别生气！”小纯拉过朱丽娜的手往林琳手
背上放。“朱丽娜，快给林琳道个歉吧！”
两人几乎同时抽开手，拒绝示好的握手。
朱丽娜倔强地说：“我没错，她竟然为了一个没见面的陌生人和好朋友翻脸！
要道歉的人是她！“两人争执的时候，小纯多数把友谊倾向林琳。朱丽娜难免
有看法。
林琳说：“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男朋友！他说过只喜欢我！”
“我敢说他压根就是在耍你玩，信不信由你！”
林琳说：“我不信，你胡说！”
“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林琳问：“赌什么？”
“命——！”朱丽娜无非是想加重说服的力度，事实却适得其反。
林琳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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