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大刘一进来就冲老齐发着牢骚：“老齐，我可觉得你有点儿一反常态呀。”
老齐收起思路，冲他问道：“怎么说？”
“你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对犯罪分子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为什么在
肖扬身上你这么犹豫不决？”
听了大刘的话，老齐下意识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呀，你说得没错，
我是有点拿不准呀？”
“其实事实已经很清楚地摆在了我们面前。”大刘很干脆地说道。
“那你说说看。”
“其实事情很简单，肖扬为了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假像，四月十五日晚上七点
半，故意和刘娜一起离开了病房。他回到了市委大楼，之后他回到家里取上药（或
者药早就准备好，一直带在身边），九点五十分他又潜回了病房。”
老齐下意识地摇摇头，在问他，又像是问自己：“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杀周敏？”
“他恨她。”
“那为什么又要帮她？”
“可能要达到什么目的？”
老齐继续问道：“那他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如果说周敏对他有着极大的利用
价值，那又为什么要杀掉她？如果说，周敏的存在对他是个威胁的话，为什么要在
作案的前一天，还要向出版社寄书稿、发信，要求八月底之前出版著作，别忘了，
这本书也是以周敏的名义出版的。既然他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她，那为什么又要杀
掉她呢？”
大刘似乎被他问住了，但还是不服气地辩解道：“我们应该重事实和证据，不
能凭推测。”
老齐点点头，又点点头：“你说得很对，我们办案是要重事实和证据，但是合
理的推理能给寻找证据提供正确的方向。”
大刘无话可说了。
老齐也似乎觉得自己遇到了从未遇到过的阻力，不由心情沉重地说道：“不瞒
你说，我也想早一天结案，我也不停地在说服自己，凶手就是肖扬，所有的证据都
摆在了脸前了嘛，可我说服不了自己呀，我发现我陷进了自相矛盾的怪圈中了。”
老齐同大刘的一番谈话，更觉得自己面临的阻力是前所未有的，他不由想到了
周副市长的女儿刘娜，他突然觉得应该和她多聊一聊，进一步了解一下她母亲和肖
扬的事情。
巧的是，他刚出刑警队，就看见刘娜在门口徘徊着，看样子她似乎想进去。
“刘娜。”他忙叫了声。
刘娜看见他，忙朝他跑过来，叫了声：“齐组长。”
老齐冲她笑着说道：“真巧，我正想找你呢。”接着，他又亲切地说道：
“走，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完了，我找你谈点事儿。”
刘娜点了点头，看得出她也有许多话想对老齐讲。
吃过饭后，他们顺着马路相伴而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路上很安静，
只能听见他们各自的脚步声。
“齐组长，肖扬他会被枪毙吗？”刘娜打破了沉默，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老齐注意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如果一切证据证实是他杀
害了你妈妈，很有这种可能呀。刘娜，你应该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道理吧。”
刘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神态有些茫然、沮丧，似乎还有点伤感。又过了一会
儿，她喃喃问道：“齐组长，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听了刘娜的话，老齐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发现她漂亮的眼睛里又涌上了泪花，
不由问道：“你怎么啦？刘娜，当初可是你首先向我们反映肖扬杀了你妈妈的呀，
你不是恨他吗？”
刘娜点了点头，抹了一把泪：“是的，我恨他，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和我妈妈
会有那样的关系。”
说到这里，刚刚止住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老齐忙掏出手帕递给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刘娜，不要这样。看来，你有话
要对我说，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好不好？”
刘娜擦了擦眼泪，悠悠说道：“那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特意请假买了一个
漂亮的水晶送给她。我比平时早一点到家，好让她惊喜一下。我知道她总是在忙，
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可当我回到家里，闯入她的房间后，却看见他们两个在
一起。当时我惊呆了，水晶掉到地上摔成碎片的声音都没有听见，只觉得脑子里一
片空白。我无法相信，他会和我妈妈有着那样的关系。”
说到这里，刘娜几乎又在呜咽了。
老齐忙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耐心问道：“刘娜，你不要这样。”
待她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又耐心问道：“你无法面对他和你母亲的这种关
系？”
刘娜没有吭声，只是伤心地抹着泪。
老齐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可我知道，你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你母亲没有
再结婚，而肖扬也是离婚多年至今单身一人，他们如果真心相爱，你难道不能接受
吗？”
刘娜立刻看着老齐，不假思索地问道：“你认为他们之间会有真正的爱情吗？
我妈妈比他大13岁，他会真心爱她？”
说到这里，刘娜不禁冷笑了一下，不无讥讽地说道：“我妈妈看中的是他英俊
的外表，而他看中的是我妈妈手里的权力，这就是他们的关系。您说，他们之间会
有真正的爱情吗？”
老齐不动声色地问道：“刘娜，你说这些有什么凭据？”
“就在我妈妈被害的那天晚上，我问过肖扬，他根本就没有和我妈妈结婚的意
思。”
刘娜的话让老齐精神一振，忙问道：“噢？你妈妈被害的那天晚上，你和他交
谈过？能对我说说吗？”
刘娜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他开车送我回家。自从他和我妈妈的事被我撞上
之后，我和他一直没有好好说过话，他也似乎一直在躲着我。那里夜里，车上就我
们两人，他开车，我坐车。我问他是不是真心爱我妈妈，他沉默不语，我又问他，
为什么不和我妈妈结婚。他只说了一句，说他没有资格得到女人的爱。接着他又劝
我原谅妈妈。他说那件事只怪他，说我如果要恨就恨他，不要恨我妈妈。他还说我
妈妈太不容易了，让我理解她。”
刘娜的话，又一次引起了老齐的注意，肖扬为什么要对刘娜说这些呢。
“对了，”刘娜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他还说，过一段时间，他要离开
这里，嘱咐我照顾好我妈妈。”
“他要离开这里？”老齐不由脱口而出：“去哪儿？”
“他没有说。”刘娜摇摇头。
老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冲刘娜温和地问道：“你说，最近他们发生了激烈
的争吵，能跟我说说吗？”
刘娜点了点头：“自从他们的事被我撞上之后，肖扬便很少来我家，除非非来
不可，而且每次来都趁我在家。对此，我妈妈好像挺恼火。有一次，我听见妈妈在
打电话，好像是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家里，我没有听见他是怎么回答的，反
正那次妈妈生气了，和他在电话里大吵了起来。又有一次，我去妈妈办公室，肖扬
也在那，他们又不知为了什么争吵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肖扬发过那么大的火，
这一次，他扬言要杀了我妈妈……”
老齐点了点头，不由冲刘娜问道：“刘娜，你能说一说，你对他的看法吗？”
刘娜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齐见状忙解释道：“我是说，假如没有发生你所看到的那一切。”
刘娜看着前方，少许，喃喃说道：“是呀，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那该多好。如
果没有那件事，他给我的印象是非常好的。他是一个让人信任、给人温暖的人。小
时候，爸爸不在了，妈妈工作忙，顾不上管我，是他去学校接我，在家里陪我玩。
我和妈妈闹矛盾，他总是耐心地开导我，让我理解妈妈。不瞒您说，有些话我不愿
跟妈妈说，可愿意跟他说。可以说，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可亲可敬的兄长，甚至
可以说是偶像。可就在那一瞬间，偶像倾塌了，您能体会到偶像倾塌的滋味吗？”
刘娜再也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又抹起眼泪来。
老齐忙安慰着她，不由抬腕看了下表，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耐心劝道：
“刘娜，别再难过了，我希望你能坚强起来。”
刘娜平静了一下情绪，冲老齐感激地说道：“谢谢您，齐组长，我会坚强起来
的。”
老齐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刘娜，非常感谢你向我提供这么重要的情
况，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刘娜点点头。
把刘娜送回家之后，老齐独自往回走。他发现案子几乎是陷入了僵局，一切证
据似乎都在证明，是肖扬犯了罪，是他杀了人。可他多年的经验，特别是刚刚与刘
娜的那番谈话，直觉告诉他，肖扬不可能杀害副市长周敏。还有，到底是谁在周敏
的抽屉里放入了大笔现金？这件事和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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