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审讯室里，肖扬一如既往保持着沉默，不多说一句话。
老齐盯了他一会儿，不动声色地问道：“肖扬，你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吗？”
肖扬沉默着。
老齐燃起支烟，吸了几口，似乎很随意地说道：“肖扬，可以说，你的计划很
周密。”
肖扬依然沉默着。
老齐弹了弹烟灰，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让中心医院护士梁小红替你作证，
证明你九点五十分进了周敏的病房，你又让我们在你的住处找到了药瓶。可以说，
你的计划设计得很周密、无懈可击。可你没有想到，九点五十分的时候，有人看见
你还在市委大楼。而你更没有想到，今天梁小红已经承认，她当晚看见进入周敏病
房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一个叫陈小扬的女孩子。”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着的肖扬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然转过头盯着老齐。
老齐盯着他，神态一下子严厉起来，不由加重了语气：“肖扬，你这么费尽心
机地想干什么？你究竟要保护什么人？你和陈小扬究竟是什么关系？你现在还不说
吗？”
“不，不，你们搞错了！不是她！不是她！是我，是我！”
突然，肖扬神色骤变，失控地喊了起来，紧接着竟控制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你们搞错了，不是她，不是她呀……”
肖扬反常的举动令老齐他们着实吃了一惊。
大刘没好气地厉声喝道：“你嚷什么？你不是挺能和我们耗的吗？怎么？沉不
住气了？”
“大刘。”老齐叫了声，大刘这才按捺住，没好气地盯着肖扬。
而此时的肖扬已是声泪俱下，看来，他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哭声。好半天，
他才哀求着：“求求你们，是我杀的人，要枪毙就枪毙我，和她没有关系，和她没
有关系呀。”
可以说，肖扬的举动震惊了在场的每个人，小苏心里一阵难受，眼泪一下子涌
了上来，她忙克制着低下头。大刘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诧异地盯着他。
老齐看着悲痛不已的肖扬，缓和了语气耐心劝着：“肖扬，你受过高等教育，
应该具有起码的法律常识，你不会不知道法不容情的道理吧？”
渐渐的，肖扬的情绪略微平静了一些，抬起头神情沮丧地看着老齐等人。此时
此刻，他和之前真是判若两人，可以看得出，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陈小扬是谁？她和你究竟有什么特殊关系？”
老齐吸了口烟，缓和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问道。
肖扬沉默了一会儿，话未出口，眼泪不由又下来了，他抹着眼泪喃喃说道：
“她是我的女儿。”
“你说什么？”老齐吃惊地问了句。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呀……”
肖扬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老齐、大刘还有小苏都震惊了，这简直太出人意料了，一时间，他们全都愣怔
怔盯着伤心欲绝的肖扬，不知说什么才好，审讯室里一阵静默。
好半天，肖扬抹了把泪，平静了一下情绪喃喃说道：“你们说得没错，周敏不
是我杀的。”
四月十六日，就是周敏被害的第二天，这个日子对一般人来说是个极为普通的
日子，可对肖扬来说，却是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又是一个改变他命运的日子。
那天上午，他刚刚参加完市委办公会议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得到
了周敏意外死亡的消息。毫无疑问，这个消息令他震惊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前
一天还好端端的周敏会突然死去。一时间，他心里乱急了，不由想起了与周敏交往
的许多往事，悲伤袭上心头。
直到老齐他们前来了解情况时，他依然没有从黯然伤神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面对老齐，他坦然地说了自己的行踪，并表明自己的看法。
可就在当天中午，陈小扬找他来了。
“周敏死了？”一见面，小扬就冲他问道。
“是。”他心不在焉地答了句，没在意小扬的话，副市长意外死亡这么大的事，
小扬知道了也不足为奇。不过，小扬的话又引起了他的痛楚。
哪里想到，小扬凑到他跟前，神秘地问道：“你知道是谁往她的茶杯里放的毒
药吗？”
“不知道。”肖扬答了句，这才注意地看着小扬，不明白小扬为什么会问他这
个问题。
“是我。”小扬压低声音说了句。
肖扬呆住了，不认识似的瞪眼看着她。
小扬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忙问道：“爸爸，你怎么啦？”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地喝道：“你说什么？！是你往她的茶杯里放
的药？！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小扬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有些胆怯地咬了下嘴唇。不过，她很快不服气地辩
解道：“我就是不想让她再继续霸占你。”
“你胡说？！”肖扬一下子打断她的话，怒气冲冲地训斥道：“你疯了？简直
是疯了。你怎么这么干？怎么这么糊涂？你不知道杀人要偿命吗？啊？”
看着肖扬气急败坏的样子，小扬似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傻眼了。
她害怕起来，不由呜呜哭了起来。
肖扬发泄了一通，渐渐冷静了下来。小扬的哭声提醒了他，他来不及多想别的，
不假思索地冲她说道：“小扬，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了，你马上
走，马上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随着话语，肖扬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
小扬一下子抬起头看着父亲，这时，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自己鲁
莽的行为不但没有帮助父亲，反而给她和父亲带来了灾难。
她拉着肖扬的胳膊，呜呜哭着说道：“爸爸，我们一起走吧？”
肖扬很快摇了摇头，不容置疑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来负责。
你走吧，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听见没有？”
小扬一下子扑进父亲怀里呜呜哭着：“不，我不走，是我惹的祸，我不走。”
肖扬扶起呜呜痛哭着的小扬，他的眼里也是泪光闪闪的，他爱抚地替小扬擦去
泪水，动情地说道：“不，小扬，我不会让你去的，我已经对不起你妈妈了，不能
再对不起你。小扬，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你可以去找我的朋友，我给他们写封
信，他们会照顾你的。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其中也包括我最亲近的朋
友，懂了吗？”
听他说到这些，小扬真正感到要与父亲永别了，她再次扑进父亲的怀中呜呜大
哭了起来，一时间，她真是追悔莫急呀，是她害了爸爸呀……
就在老齐他们询问刘娜的时候，肖扬也采取了一系列紧急行动，他先是凑了一
些钱把死活不愿离去的女儿打发走。接着来到中心医院找到梁小红，让她和自己统
一了口径。最后回到市委大楼，把工作做了交代，写下了辞职报告，这些都平平整
整地放在办公桌上，明天一早，秘书就会看见。当然还包括老齐他们在他的住处搜
查到的那个药瓶，那是他临时在药店里买的倒掉了大部分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对他意味着什么。然而此时此刻，
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他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老天有眼，让他替小扬承担
了这一切，也算他这个做父亲的尽到了一点责任吧。
审讯室里，肖扬含着眼泪诉说着：“没错，是小扬放的药。可这一切都是我的
错，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向周敏的茶杯里投毒，她是一时糊涂呀，她还不满十六
岁。”
说到这里，肖扬泪如雨下，再次哽咽住说不下去了。
肖扬所说的一切太令老齐他们震惊了。
老齐看着痛不欲生的肖扬，克制了一下情绪，耐心问道：“陈小扬为什么要给
周敏的茶杯里投毒？”
肖扬用手掌抹了把泪，过了好半天，才悠悠说道：“我恨周敏，十七年前，她
毁了我的家庭，葬送了我的幸福。”
老齐等人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们知道，肖扬终于打破沉默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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