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泼马特与斯考特·邓肯面对面地坐着。这里是警察局的警长办公室,由于空调
坏了,里面简直像个蒸笼。
“你已经离开美国检察官办公室了? ”泼马特问道。
“没错,”邓肯回答道,“我正在调查一件私人案件。”
“我知道,所以你的客户委派了印蒂拉·卡利瓦拉? 或者是你代表你的客户,
雇佣了她? ”
“我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
“你能告诉我是你要监视杰克·劳森吗? 为什么? ”
“没错。”
泼马特摊开双手说:“邓肯先生,你想要干什么? ”
“我想知道你们调查杰克·劳森失踪案进展得如何了? 目前都查到些什么? ”
泼马特笑了笑说:“好吧,恕我直言,你让我告诉你一件谋杀案和一件失踪案
的详细J 隋况,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这不公平吧? ”
“不是这样的。”
“好吧,我听你的解释。”
“这件事跟代理人没有关系,”邓肯翘起了二郎腿,“是我本人和劳森有关系。”
“什么? 你再说一遍? ”
“劳森夫人给你看过那张照片吧。”
“没错。”
“照片上那个被划×的女孩子是我的妹妹。”
泼马特向后靠了一下,嘘了一声:“也许你应该从头说起。”
“说来话长了。”
“如果我说可以讲一整天,那一定是撒谎。”
这时门突然开了。达利把脑袋伸了进来:“有情况了。”
“怎么了? ”
“查琳妮·斯万,她说刚才在学校看见埃里克·吴了。”
卡尔·维斯帕盯着那幅油画看。
格雷斯真是一位艺术家,卡尔已经买了8 幅她的画,但是只有眼前这一幅最能
打动他。卡尔认为那是莱恩最后时刻的画像。格雷斯对那个晚上的记忆很模糊,她
不想故弄玄虚,华而不实,但是这幅画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在噩梦边缘的真实表现,
这个场景也会经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格雷斯说过,她曾经梦到过那个夜晚,这是
记忆存在的唯一地方。
维斯帕彷徨着。
他的家位于新泽西州的恩格伍德,那是富人居住区,里面住着娱乐圈的明星和
商界精英,维斯帕的这套房子的原来主人是范登博格,这里的位置最隐蔽,面积也
最大。1988年的时候,他的前妻莎伦把房子的石头表面重新翻新,换上了当时最为
流行的装饰,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个房子看上去就像不规则的花房,玻璃窗太
多了,夏天的时候闷热得要死,简直就是该死的花房。
现在莎伦也走了,离婚的时候她也没有要这房子,事实上,她没有要什么东西,
维斯帕也没有拦住她,莱恩是他们唯一的联系,现在他死了,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也
没有什么意义了。
维斯帕看了看安全装置,有辆车开了进来。
他和莎伦当然想再要个孩子,但是谈何容易,维斯帕的精子数目太少了,当然
他不能对别人说,只能委婉地暗示毛病出在莎伦身上。维斯帕认为,如果他们有更
多的孩子,至少莱恩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悲剧就不会这么让人难以承受。问题是,
悲剧发生了,你不得不面对,别无选择。你不能躲避,也不能逃开。如果你还有别
的孩子,你会立刻明白,生活没有结束,你还要为其他的孩子活着。
道理很简单,现在他连起床的理由都没有了。
维斯帕走了出来,看着车子缓缓地开了上来,格拉姆首先下了车,耳朵上还挂
着手机耳机,维德·劳鲁跟在后面,他看上去根本没有害怕,反倒是出奇的平静,
盯着这个奢华的环境。格拉姆对劳鲁嘟囔了几句话,维斯帕也没有听清楚,然后跳
上楼梯,维德·劳鲁退后了几步。
格拉姆上前说道:“我们碰上麻烦了。”
维斯帕等他继续说下去,目光一直跟随着维德·劳鲁。
“瑞奇一直不听对讲机。”
“他的位置在哪儿? ”
“小孩学校附近的货车里。”
“格雷斯去了哪儿? ”
“现在还不清楚。”
维斯帕看了看格拉姆。
“现在已经3 点多了,我们只知道她开车接孩子放学,瑞奇在学校附近盯着,
她到学校的时候,我们也知道,瑞奇也汇报过,但是从那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你又派人过去了吗? ”
“西蒙过去查看了。”
“怎么样? ”
“货车还在那儿,停在同样的位置上,但现在那儿都是警察。”
“孩子们呢? ”
“我们也不清楚,但是西蒙看到他们在学校操场上玩,因为有警察在,他们也
不好靠得太近。”
维斯帕握紧了拳头说:“我们一定要找到格雷斯。”
格拉姆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了? ”维斯帕问道。
格拉姆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只是认为有可能我们错了。,,然后两个人谁
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维德·劳鲁,他慢慢地踱着脚步,嘴里叼着烟卷,
从这个方向远眺,可以看到乔治·华盛顿桥的壮丽景色,在它后面依稀可见曼哈顿
的轮廓。就是在这里,维斯帕和格拉姆一起见证了美国世贸大厦的倒塌,滚滚黑烟
好像从地狱中涌了出来,直冲向云霄。维斯帕认识格拉姆有38.年了,他是维斯帕
见过的最会使用刀枪的人,他只要一个眼神就会令人不寒而栗。哪怕最邪恶的流氓、
最有暴力倾向的疯子,在格拉姆动手之前,都会跪地求饶。但是那一天,当他们站
在院子里看到浓烟滚滚的时候,维斯帕居然看见格拉姆流泪了。
两个人一起看着维德·劳鲁。
“你和他谈过吗? ”维斯帕问道。
格拉姆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看起来很平静。”
格拉姆没有回答,维斯帕向劳鲁走了过去,劳鲁根本没有转过身,维斯帕在距
离他十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想见我? ”
劳鲁还在盯着大桥看:“多美丽的景色啊。”
“你来这儿不是要说这句话吧。”
劳鲁耸了耸肩:“为什么我不能说呢? ”
维斯帕等他转过身来,但是劳鲁仍然背对着他。
维斯帕说:“你都承认了? ”
“是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维斯帕问道。
“当时? 不! ”
“当时是什么意思? ”
“你想知道那个晚上的两枪是不是我开的。”维德·劳鲁突然转过身看着维斯
帕,“为什么? ”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的儿子。”
“但是我没有向他开枪。”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劳鲁说道。
维斯帕等着他往下说。
“你做这些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你的儿子? ”
维斯帕想了想说:“我不是为我自己。”
“那就是为了你的儿子? ”
“他已经死了,我做什么都不会让他起死回生了。”
“那你是为了谁? ”
“为了谁这没多大的关系。”
“但是对我意义重大,如果你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了你儿子,那你为什么还
要报复? ”
“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劳鲁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需要平衡。”维斯帕继续说道。
“是阴阳的平衡吗? ”
“很类似,18条人命没了,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吧。”
“否则世界就会失去平衡? ”
“是的。”
劳鲁掏出了一包烟,递给维斯帕一支,维斯帕摇了摇头。
“那个晚上是你开的枪吧? ”维斯帕问道。
“是的。”
维斯帕一听这话就暴跳如雷,他的脾气就是这样。可以从冰点一下子升到沸腾,
就像卡通片里的温度计。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挥向劳鲁的脸,劳鲁仰面倒在地上,
他又坐了起来,用手捂住了鼻子,血流了出来,但劳鲁还是笑着对维斯帕说:“这
就平衡了吗? ”
维斯帕气喘吁吁地说:“这只是个开始。”
“阴阳理论,”劳鲁说道,“我喜欢这个说法。”他用手擦了擦脸,“问题是
这个普遍适用的平衡原则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吗? ”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
劳鲁笑了,嘴角还流着血,“我想你应该知道。”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就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要付出代价? ”
“没错。”
劳鲁站了起来:“但是你呢? 维斯帕先生? ”
维斯帕再次握紧了拳头,但是那种愤怒的情绪已经慢慢平息了下来。
“你也作了坏事,你付出代价了吗? ”劳鲁摇摇头,“也许是你的儿子替你付
出了代价。”
维斯帕这一拳击到了他的肚子上,劳鲁本能地弯下腰,接着头上又挨了一拳,
劳鲁倒下了。维斯帕猛踢他的脸,现在他是完全倒地了,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但
他仍然在笑,维斯帕却流泪了。
“你在笑什么? ”
“我像你一样,也想复仇。”
“为了什么? ”
“为了蹲在监狱的那段日子。”
“那是因为你犯了错。”
劳鲁努力地坐了起来:“一半一半吧。”
维斯帕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身后的格拉姆,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你不是说过来有话说嘛! ”
“我要等你们打完我再说。”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 ”
维德·劳鲁坐直了,擦了擦嘴角,好像很高兴见到血。“我想报仇,不知道有
多迫切,但是现在,就在今天,我获释了,突然不想报仇了。我在监狱待了15年,
我的刑期已满,但事实上,你的刑期永远没有结束,对不对,维斯帕先生? ”
“你想要说什么? ”
劳鲁站了起来,走到维斯帕的身边,“你已经够痛苦的了,”他的声音很轻,
就像耳语一般,“我想让你知道真相,维斯帕先生,这一切必须结束了,就在今天。
我要继续我的生活,不想再生活在过去,所以我要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事
情的真相,然后你再决定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我认为你已经承认了,是你开的枪。”
劳鲁没理他:“你还记得那个保安吗? 高登·迈克肯兹警长? ”
这个问题让维斯帕很惊讶:“当然记得了。”
“我在狱中的时候,他来看过我。”
“什么时候? ”
“3 个月前。”
“为什么去看你? ”
劳鲁笑了:“又是那个平衡原则,就是你说的阴阳平衡,高登·迈克肯兹称之
为上帝。”
“我不明白。”
“高登·迈克肯兹就快死了,”劳鲁把手放到维斯帕的肩膀上,“所以在他死
之前,他要坦白所有的罪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