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琳达的身子支撑在膝盖上，整个尸体契入了镜子和打翻的安妮女王椅子之间的
区域内，她的身体上除了内衣和缠绕大腿上的泳装以外，几乎是一丝不挂。
站在房间外的现场摄影师跨立在那摊血迹上，正将照像机对着尸体，侦探们则
在圣·杰奎斯的五层楼面上搜索着凶手。
在二楼的名家设计专柜，约翰·文德正与探长、马瑟拉和莫斯·里安交换意见，
他的脸上显现出沮丧和疲倦，“见鬼，一个妇女被杀害在一间拥挤的商店内竟然没
有任何人看见或听见什么。”列文索说，他紧握住拳头，直到指关节了变成了白色。
“根据这些目击者说，杰西卡·玛丽尔是一个出名的人物，因此他们都是口瞪
目呆地望着她以至于没有注意别的东西。
“那位影星在哪儿？”列文索问，手指开始调整他的领带。
“就在那儿，贮藏室旁边。”马瑟拉说。文德将眼光投向她，她正站在两个衣
架之间同一名侦探谈话，她的表情栩栩如生，手不断地比划，另外五名目击者也正
在接受调查，包括两名服务员。
“那人是谁？”文德问莫斯，看着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莫斯向文德所指的方向望去，“迈克尔·卫斯顿，又一名演员，他是与玛丽尔
一同来的。”文德问马瑟拉，“经理在哪儿？”“楼下，正在试图让他的一些顾客
平静下来。”这个侦探答道。
“去告诉他我需要今天的所有销售单。”文德说。
“好的。”马瑟拉回答道，然后转身离开。
文德站在走廊上。又一次，现场外找不到任何血迹。列文索像是洞悉了中尉的
想法似的向他走了过来，“或许他在离开前用毛巾将血迹擦掉了。”文德摇摇头，
“这儿有太多血迹，要处理掉它们要花很多时间。”看着那具尸体，文德想象着琳
达在她生活中所拥有的梦想，“四处看看，是否能找到带箱子或是背包的人，凶手
肯定带有某种容器，用来装那些血迹。”莫斯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离开了。
“你计算了时间顺序吗？”列文索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玛丽尔进入更衣室，大约在十二点三十分，她发现尸体，尖叫起来，售货员
跑了过来，通知了保安，所有的门和消防出口都被封锁了，然后打911 报警。第一
辆警车在十二点三十一分到达现场。”“凶手有可能在消防出口未被封锁之前通过
吗？”列文索希望知道这一点。
“不要这样认为：所有的消防出口都得到了警报。”“那么他仍在商店内。”
山姆·斯德普睿斯说。
“这就是进行内部搜查的原因。”文德说。
探长露出焦虑的表情，“其他人都是在大街上被害的。”“我认为琳达仅仅是
一个偶然的目标，他肯定发现有机会杀人，然后就那样干了，我们是在和一个自以
为是的人打交道。
“这意味着……”“他随时准备杀人。”文德补充说，他直率地问列文索，
“这件案子现在已完全公开了，你仍想让我侦破吗？”列文索的脸色平静下来，就
像宫廷卫兵漠然的面具。他说，“无论更好或是更糟，它都是你的孩子。另外，除
了我们没人知道布鲁克林的两件凶杀案。”文德决定不跟探长提到大卫·伯莱克，
这时莫斯回来了，他爬上楼梯后看上去有点喘不过气来，“没发现背包，但在一楼
的几个人有箱子，其中一人总是紧紧地护住他的有污渍的飞行提包，好像里面装有
珠宝似的。
“什么污渍？”探长问。
“无法辨认出来，也许是血渍。”莫斯说。
“也可能是糖渍，”文德插嘴进来。
莫斯的小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丝阴影出现在脸上，“需要我去检查吗？”文
德将一只手伸进他浓黑的头发中，手指轻轻拂在鸭尾状的后部，努力回忆起司法部
关于处理无证搜查情况的漂亮的印刷体字迹。这间商店的各个出口现在正被警察封
锁着，有效地防止了罪犯逃跑，此时没有迫切的需要为挽救一个生命或是防止证据
被破坏而进行搜查。既然凶手无法逃跑，文德有充足的时间申请对那些箱子和那个
飞行包的搜查证，但是他不能提出充分的理由让法庭相信凶器或罪证隐藏在它们任
何一个中。他从自己的经验中得出，法庭不会颁发搜查证或是进行例行检查，他更
加明白无证搜查的结果在法庭上不具备法律效力。假如他下令进行这样的搜查，并
且凶手被确认，他能够暂时拘捕他，或许能挽救一些人的生命，然后再试图挖出一
些在法庭上通得过的证据对他进行指控。他先看了看列文索无表情的面孔，接着转
向莫斯，“尽量得到他们的同意进行检查。”“噢，”莫斯恳求道，“那些人中没
有一个看上去像是笨蛋，他们决不会同意检查他们的财产。”文德的黑眼睛闪现出
狡猾的微光，他看着莫斯说，“现在你知道怎样做了。”莫斯向文德眨眨眼，走向
楼层经理办公桌上的电话，他拨通911 ，装出粗哑的西班牙口音报告说，一枚炸弹
被安装在一个男人的手提箱内，这个男人现正在东五十七街的圣·杰奎斯服装店。
他模糊地描述了一下那个男人的长相，又说道炸弹被定时在十一分钟内，然后挂掉
电话打开腰间微型步话机的音量开关。一会儿，他听到了信息转换到排弹组的声音。
他降低音量，走向楼梯。
杰西卡·玛丽尔生有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当文德听着她讲述她是如何发现尸
体时，他意识到这个女人非常的性感。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大腿悠闲自得地斜跨
在身前。紧身上衣的纽扣直解到前胸，足以看到她丰满的乳房。
厚厚的浑圆的嘴唇向外凸起，衬托在略显黑色的皮肤中，甚至她偶尔摆弄黑貂
皮外衣的姿势都使文德联想到一个万种风情的尤物，但他也注意到了她不时颤抖的
声音。
看着一队忙于搜索的侦探，她转向文德说：“简直就像是电影，不是吗？”
“这是真正的尸体。”“对，我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事情，是谁干的？”
“许多人都有可能。”文德说，注意到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的脸依旧笼罩在恐
惧的阴影中。文德情不自禁想象她是否真正地进入了角色，就像她在电影中一样，
“你见到任何行为可疑的人吗？”她的嘴角显现出一丝苦笑，“中尉，无论什么时
候只要我在公众场合中，周围的人行为都很滑稽。这是作为一个著名人士不得不付
出的代价。”她看到了探长，他正用一种非职业性的眼光打量着她。
“当你走向更衣室时，有人在附近吗？”列文索微笑着问她。
“我没有见到。”她生硬地说。
列文索意识到她更愿意与文德谈话，因此闭上了自己的嘴。
文德又询问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他向她道谢，与探长走过去询问那名男演员，
迈克尔·卫斯顿。当他们经过衣架中间时，列文索凑过身子对文德说：“你注意到
那长长的金发了吗？几乎挨到她的屁股。”迈克尔·卫斯顿早已习惯人们看他的疑
惑的表情：“我知道，我在某个地方见过那人。”仅仅在近几部电影中他才由配角
成为主角。虽已错过了英俊的时代，但他坚强的面容，足以使他鹤立鸡群，极具穿
透力的蓝眼睛似乎在闪烁着来自内部的光彩，当它们径直地盯住人们时，常使他们
感到诧异——就像他看着文德这样，走近一些，文德和探长能够看到他眼角网状的
皱纹，带少许银丝的黑发仔细地往后梳去盖住双耳，暗示着他五十九岁的年龄。文
德记起一些他饰演过的电影，他总是在其中充当配角，实际上，金尤其喜欢他的一
部早期电影，他在其中扮演一座位于前线的小镇上的一名乡村牧师。
卫斯顿站在衣架间狭窄的过道上，头不时侧向左肩。
文德向他做了自我介绍。
“发生了多么糟糕的事情。”卫斯顿说，“那个可怜的女人和她的家庭。”
“仅仅几个问题。”文德说，“我从杰西卡·玛丽尔处了解到，你们正要去吃午餐，
玛丽尔小姐决定买一些东西。”卫斯顿微笑着点点头，“杰西卡认为经过这种地方
不进去看看简直是一种罪过。”“当她看衣服时你在哪儿？”文德问。
“就在这里。”卫斯顿说，“装着与平时一样的耐心，这种感觉厌烦得像要流
泪，但不管怎样这使她感到快乐，虽然我焦躁不安地等在这里。我总是站在幕后，
通过观察别人看她而自娱自乐。”“你注意到有人在更衣室附近游荡吗？”文德问。
“是的。”卫斯顿答道。
文德和列文索相互交换了一下希望的眼光，“告诉我。”文德说。
“一个男人在那儿闲逛，他没做任何事，也没注意在里面将要发生的事情，他
好像是在等待某个人从一间更衣室里出来。
“描述他的特征。”文德说。
“高个子，四十五岁左右，稀疏的灰色头发，绿色的眼睛，身体很强健，穿一
件运动衣，灰色休闲裤，浅蓝色按钮式衬衫，我想他胳膊上搭着一种浅棕色的大衣，
但我不能确定。”“你的观察力非常敏锐。”文德带着敬意地对这位演员说。
“中尉，当一名演员观察人们时，他多少有点像一名警察，我们学习了解这些，
将它们当作我们的创作素材。”卫斯顿把他的外衣放在旁边的衣架上，两臂合抱在
胸前，当他试图回忆起更多时，他清醒的面部表情反映着头脑中深邃的思维。
文德向杰西卡·玛丽尔看去，她正在心不在焉地审视一件蓝色礼服。她最后将
它放在一张椅子上，难过地朝更衣室的方向望去。
“对了。”卫斯顿突然说道，好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我记起了有一点非
常奇怪。”他看着文德，“有一个衣着时髦的男人带着一个很脏的红色背包，这简
直不与他的服饰相配，这简直是……不正常。”一种强烈的激动出现在文德的头脑
中，盖尔·菲利普斯小姐，萨顿区凶杀案的一名目击者，也曾经看到一个男人离开
那座公园时将一块毛巾塞进一个红色背包中，“我需要你协助我们的侦探勾画出你
见到的那个人的容貌。”“我没有太多时间，我妻子正在家等我。”“那不会花太
长时间。”文德说，示意一个侦探过来，然后告诉他立即去叫现场科的画像师。
“我会尽力帮助你的，但我得先给我妻子打电话，如果我没有按时回家，她会
着急。”当卫斯顿正在电话里与他妻子交谈时，杰西卡·玛丽尔走过来对文德说，
“中尉，如果你能设法不在这起悲剧中透露我们的名字，我将非常感激，我们都不
愿引起这样的公众注意，另外，老实讲，我很担心，这种事对一个公众人物是很危
险的，但真正让我焦虑的是，凶手可能会设法找到我。”文德试图安慰她，“那不
太可能，你是偶然来到这里，没人知道你在这儿，因此我不认为你会成为目标，这
些事是随机的，疯狂的。但不要担忧，我们将尽力不泄漏你们的名字，我们不想让
记者知道你们。有电影明星卷入的凶杀案会引起公众的强烈关注，而这是我们不希
望看到的。
犯罪现场科的画像师带着他的工具赶到了这里，文德向卫斯顿解释到他将和画
像师一起完成脸部拼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他告诉他们，环顾四周，他建
议道：“那间贮藏室还行。”“我也一起去，”杰西卡说，“我想看看怎样做这些。”
“我们不需要你，杰西卡，你应该回家，你已经有了最糟糕的经历，你必须休息，”
卫斯顿坚定地说。
“但我想看。”她坚持道。
韦斯顿盯住她，用严厉的口吻说道，“杰西卡，这不是你需要的东西，回家！”
她从衣架上抓起外衣，拣起她的两只购物袋，问道，“我怎样才能不引起记者的注
意离开这里？”探长走到她身边说，“跟我来，我带你走。”注视着他们走向电梯，
文德心不在焉地拎起地上一件衣服的衣袖，想着为什么卫斯顿能用那样的方式和她
谈话？他向衣袖上的标价签瞥去，五千五百美元？他暗自惊叫起来，然后拿起另一
件，三千六百美元。他思索着买这些衣服的女人以及付钱的男人——他们绝对不会
是警察。
十分钟后，他踱进贮藏室仔细地看着韦斯顿和画像师一起工作。他们站在一张
小桌子旁，卫斯顿正在挑选眼睛，嘴，发线，鼻子，下巴，耳朵以及前额，将它们
放置在一张空白的脸中，形成了韦斯顿案发时间在更衣室附近见到的陌生人的图像，
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一个正在等待妻子的带红色背包的普通人。无论他是谁，这
张面孔将被分放到这个城市的任何一名警察手中。
马瑟拉将头伸了进来，示意文德出去，“我拿到了所有的销售单。”“我需要
调查这上面的每一个人，”文德说。
“好，”马瑟拉答道，他又补充说，“大卫·伯莱克来电话想和你谈谈。”文
德走到楼层经理的电话前提起电话筒，“大卫吗？”“联合通讯社接到一个匿名电
话，说杰西卡·玛丽尔今天在圣·杰奎斯几乎被谋杀。”“他妈的！”文德嘶哑着
说，“有压缩这个故事的可能吗？”“别开玩笑，那已成了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
“现在有趣了，由于杰西卡的卷入，我们将真正面临到压力。”伯莱克同情地说，
“是的，我明白，但更糟的是联合通讯社也得到了关于韦伯斯特案件和其余两起案
件之间联系的提示。”当文德放下话筒时，他真正感到了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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