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
当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哈欠连天地回到海边公寓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夕阳
西下。西沉的艳阳给眼前的事物镀上了暖暖的一层金黄色的光的轮毂，使到本来就
已经弥漫于脑海中的浓重困意更加蔓延开来，然后再加上一阵带着海气的凉风抚面
而过，那四个整夜未眠的家伙，立即就是上眼帘贴着下眼帘，差点连路都走不稳。
悻悻的各自散去，阿闵回到房间，一趴上那软乎乎的床垫，感觉全身忽然都像
散了的架子，骚骚麻麻的一阵酸痛，一转眼就沉沉睡去，等到一觉醒来，房间里已
经漆黑一片。他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坐在床沿处，用手抚摸着脸颊，驱散着由于
昏睡所带来的浑重感，这时才注意到外面噼里啪啦乱响，原来已经是下起了倾盘大
雨。
阿闵回头望望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越过九点，困意顿时消逝，只是觉得肠胃
空虚。稍微收拾一下，顺势就走到隔壁大刘的门前，举手敲了几敲。自从租住了公
寓以后，大刘的房间不知不觉就成了他们几人集中的地方。
房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正是房间主人大刘，阿闵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
呼，就闪身钻了进去，迎面却见到桌子上已经是一片狼籍，乱七八糟地放满了白花
花的降解饭盒。旁边敏姐则是翘着二郎腿，吃得津津有味，86更是叼着牙签，气定
神闲地摆弄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阿闵见状，当场就比了个手指，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们这两个暴发户，居
然在这里自己偷偷摸摸的吃，太不和谐了。”说完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坐下的时候
胳膊有意没意的往旁边一顶，报复性地把正在狼吞虎咽的敏姐撞个饭菜乱喷。
86一边摆弄着手提电脑，一边道：“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门都快敲烂了就是
没反应，就你这素质还出来混，简直是自绝于党和人民！”边说边按了下回车，只
听到“啲”的一下提示音，电脑屏幕里弹出了一个视频提示窗口。
阿闵听到86的调傥，头也不抬就是一根手指比了过去。就在这时候，电脑屏幕
里亮起的那个视频对话框里，刚好显示连接成功，又由于86一直是站在电脑前操作，
当连接一完成，为了不挡住摄像头的视线，就往后一站，顺理成章，从正面看去，
阿闵鬼使神差地对着电脑屏幕，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国际手势，而更不巧的是，视频
对话框里出现的，是老丈人目瞪口呆的面孔。
阿闵势估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场吓得张大了嘴巴，全身硬直，而那根竖起
的手指，也是不知所措地停留在半空之中。
老丈人眉毛紧凑，脸色阴沉地轻咳了两下。
阿闵如梦初醒，迅速地收起手指，全身立正，挺胸收腹，用最最严肃的姿势重
新展现自己的精神面貌，一对虎目，却是无比愤怒地狠狠盯着那个正笑得花枝乱颤
的老伙伴。
“咳咳！”老丈人轻咳两声，挥了挥手，此时各人都围了上来，忍着笑跟老人
问了声好。
“大家好！今晚跟大家来个视频会议，以后，我们都不定期以这种方式进行联
系。”
借助覆盖全球的信息网络，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正被无限拉近，科技的发展，正
日新月异地改变着人类的生活。
“先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好的！在这之前我先发点资料过来。”大刘一说完就接过电脑，电脑旁边已
经连接好一台全自动高速扫描仪，能够一边扫描一边进行网络发送。
设定好传送的步骤，大刘就把他们离开北京以来所发生过的事，一字不漏地向
老人讲述。短短几天里，事态的发展已是急转直下，所以刚过了半个小时，大刘已
经口干舌燥，声音嘶哑。阿闵有见及此，就接过话头继续复述，他们两人就这样轮
着来说话，前后足足半个晚上，才好不容易把这几天经历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叙述完毕，各人不约而同地望着电脑屏幕，而千里之外，老丈人若有所思地紧
抿着嘴唇同样沉默着，一时间房间里寂然无声，只剩下各人沉重的呼吸鼻息。
“说说你们的看法？”老人终于开口问道。
大刘首先开口道：“老师，就像刚才说的，我们当前已经断了线索，除了那个
一直保持缄默的陈志军，剩下的只有失踪的张华了，但是目前......”
大刘还未讲完，老丈人已经语重心详地打断道：“大刘啊，我以前跟你说过多
少编了，无论任何时候都一定要有耐心，并且活跃自己的思维，要用不同的角度去
审视当前的形势，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纷扰繁复之中抽丝剥茧。”
“......”四人面面相觑，揣摸着老人话中的意思。
老人继续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林一’这个名字，已经重复出现了好几
次，这个名字的背后，是不是别有玄机？”
“林一？”众人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老丈人“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略略整理一下思路，继续道：“还有一个
事情，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康宁到海南避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换句话说，他为什
么要选择这里而不是其地方？”
众人听罢，各自沉思着，但老丈人已经不等他们细想消化，继续自顾地把脑中
所想到的一一倾吐而出：“无可否认，那个姓张的警官，在这件事情里所扮演的角
色，看来是非同小可，因此寻找他，就是下一步的大方向。当然还有陈丽娟，这女
人经历的事情，甚至比康宁还要不可思议，她口中的‘眼睛’，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为什么她肚子里居然会藏有一枚天珠？所以大刘......”
老人本来自言自语着，突然如醍醐灌顶，全身微微一震，然而异样的表情稍纵
即逝，屏幕前的各人只顾着沉思，谁也没有注意到老人心中剧烈的，犹如翻江倒海
的波动，他强压着胸中的思潮起伏，说道：“大刘，想办法把陈丽娟送到北京来，
我现在有一种想法，发生在这女人身上的谜团，很可能就隐藏着那些我们一直追求
的事物的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众人回过神来，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
“钥匙！”老人双眼闪闪生辉。
“钥匙？......”四人不解地重复着老人的话，脸上都是大惑不解。
“但老师，陈丽娟才刚动完了手术，身体状况还不太稳定，现在转移的话我怕
她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会吃不消！再加上她是本地命案的重要证人，就这样把人要走，
我怕不太好弄。”大刘为难地解析道。
老人在屏幕里挥了挥手，说道：“这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申请，关键时候用专
机运送，她是我们目前最最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不容有失，必须尽快安排！”
敏姐不解地插嘴道：“老板, 陈丽娟已经是疯疯癫颠的主，她还有这么大的价
值以致于如此劳师动众么？”
“现在很难解析清楚，所以说要先把她送到北京来，我怕夜长梦多，不要忘记，
我们已经失去了她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敏姐摸了摸下巴，“照老板您这么一说，陈丽娟可还真不简单呢......”他是
三人之中最善于察颜观色的，从老人的话语里，他又闻到了某些味道，不禁皱起眉
头来。
“她对我们很重要，有些事情我要让她帮忙印证一下，总之结果出来之后，我
一定会跟你们说的。”老人不耐烦起来，他的这种跳跃性的处事方式，在接下来的
日子里，可让他们尝了不小苦头，直到多年后各人回忆起这些岁月，才完完全全明
白了老人的苦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见老人的欲盖弥章，在场的三人心里不
禁都打了个嗝噔。
大刘见状，唯有点头表示明白，老人见大刘落实了安排，才放下心来，然后对
他们继续说道：“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女儿的失踪案上，有点眉目了。”
“啊？”这消息对阿闵来说可不得了，他不等老人把话说完，就噼里啪啦地追
问道：“她？什么时候？在哪里？还好吧？是不是找到她了？”
老人摆了摆手，“别激动，目前还没有她的确切位置。但至少算是有点线索，
那张照片，我拿给专家鉴定过，电脑合成的可能性很少，所以背景对比之后，就能
够搜索出拍摄照片时的地点方位......”
“哪里？在哪里？我现在就动身过去！”阿闵一听到这个消息，惊喜交集，
“嗖！”的一声站了起来，两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老丈人的嘴巴，仿佛等他一发话，
就要摔门而出，直奔心上人的所在之处而去。
“你冷静点好吗？我已经申请了情报二班过去摸底了，等他们那边有进一步消
息，你们再......”
“不，我现在就过去，我不想等什么第二班，告诉我她在哪里？”阿闵不等老
人把话说完，就已经插嘴打断，他现在整个人都兴奋得坐立不安，这一年来的无助
仿佛都烟消云散，那本来近在咫尺的挚爱曾经失去过，曾经音讯全无过，但在他心
灰意冷的时候，在他绝望心死的时候，那黑暗之中却又透出了一线曙光，此刻他心
情的激动，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只等老人说明地点，他跌定就会破门而出了。
“我料到你会这样的，果然......”老丈人只是叹了口气，看样子却是不准备
把那个地点告诉他。
“她是您女儿！”阿闵见状，又急又恼，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语气。
老人听罢，皱紧了眉头，重重地道：“小伙子，如果你不能够冷静地权衡利弊，
就请你退出我们的调查队，我们这里不需要这种有勇无谋的莽夫！”
霎时间场面就僵持了下来，老人阴沉地冷着面孔，阿闵紧紧地抿着嘴唇，两人
针锋对麦芒，看来谁也不会让步。其余三人望着这倔强的一老一少，不禁苦笑一声，
当下敏姐立即向大刘打了下眼色，嘴巴向前努了努，示意他劝说一下。
大刘也是醒目，见形势尴尬，现场也只有自己方便说话，所以连忙走上前去，
一手揽住阿闵的肩头，亲密地摇了摇，嘴上说道：“老爷子，其实小闵也不是这个
意思，年轻人嘛，做事肯定是冲动点，你都知道他对你女儿有多着紧，所以一听到
这消息，也难怪会反应大了，其实他也是真心实意，你老就别跟他见怪吧。”说完
又摇了摇阿闵的肩头，示意他表示一下，好大家找个台阶缓解当前的尴尬。
阿闵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但盛气凌人的眼神已经弱了几分。
老丈人吸了口气，脸上僵硬的表情也是慢慢融化，他望定了屏幕，语重心详地
说道：“年轻人，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担心，但你往深层次想想，那张照片里的
信息，十有* 都是对方故意留下的，所以在未查清底细之前，你们的出现，绝对会
引起他们的注意，虽然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不一定还在我们认为的那个地方了。”
“但这始终是一个机会......”阿闵咬了咬牙，刚才犹如火山爆发般的情绪正
在降温，语气也是明显冷静了很多。
老人点了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们要用最保险的方法去抓住这机会，稍微
不慎就会功亏一篑，老实说，这方面不是你们的长处，考虑到这点，我才有这个决
定！”
“我理解你的决定！但也请你理解我的心情！”阿闵眼神里掠过一丝的失望。
老人深吸了口气，道：“当然了，我跟你一样的心急如焚，但那张照片提醒我，
我的女儿的处境还未至于有生命危险，况且我现在还未能确信手上有他们口中所说
的东西，所以目前来说，这种微妙的羁绊就不宜打破，这也是我暂时不想你们出头
的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有件事情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就是我的女儿，
按道理其实已经恢复了意识啊。”
各人听罢，心中都是一阵愕然，还记得那张照片之上，女孩正对着镜头嫣然而
笑，换句话说，那张照片的成像之时，她已经是清醒如常人，这么重要的细节，他
们几个居然从未注意过。
阿闵一拍大腿，说道：“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转念一想，
不禁面色一变。
众人都想到一处，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纷纷注视着屏幕。
“对，我们还真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试想想，女儿如果是已经恢复了意识，
那么她为什么不联系我？如果说对方软禁她，让她不能随便跟外界接触，那还解析
的过去，但看到那张照片，她是绝对的具有人身自由的，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老
人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阿闵听罢，心头像被千钧巨石所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些日子以来，在
她身上究竟发生的事情可是越来越离奇了。
阿闵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把声音打破了沉默，“老板，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钥匙，是不是指那个？”开口的是敏姐，说话间一个手指俨然
是向着阿闵。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我？”阿闵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那里像钥匙
了？”
敏姐叹了口气，一把拍开阿闵的手指，“别臭美了，谁说的是你，真迟钝，说
的你胸口里的东西！”
“我胸口里的东西？”阿闵还是一脸的莫名奇妙，敏姐不耐烦地敲着阿闵的额
头道：“你这家伙也太迟钝了，天珠，咱们说的是天珠。”
“哦。”阿闵一拍后脑瓜，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问道：“为什么说这东西就是
钥匙？”
“说你笨你还不认，瞧，露马脚了，你仔细想想，康宁的遭遇，女孩的失踪，
陈丽娟的失踪，甚至乎三十年前的墨脱，有哪一件事情不是围绕着这些天珠而发生
的？所以说，这些天珠是连接所有事情至关重要的一环。照片背后所说的钥匙，有
可能就是指代这些天珠，之不过......”
敏姐顿了顿，望向了电脑旁的摄像头，“这个钥匙，究竟是开启什么东西？”
这句话，明显是向网路另一头的老人说的。
老人听罢，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而且，加上陈丽娟肚子里的
那颗，一共有三颗，究竟是不是只有这三颗，仍然是未知之数，令人伤脑筋的是，
这多出来的一颗来历实在可疑之至，所以我刚才才要求把陈丽娟尽快转移走。”
大刘听罢，意会地点了点头，正欲拿出手机安排，这时候，手上的电话却率先
响了起来。
夜深人静，这时候听来，那“嘟，嘟”的响铃声让人心惊肉跳，众人心里都不
禁嗝噔地跳了一下，大刘望了望显示屏幕，当他看清了来电是何人的时候，居然皱
起了眉头。
“是李警官！”他飞快地扫了众人一眼，边按下了接通键，把手机拿到了耳边。
剩下三人互相打了个眼色，表情都开始严峻起来，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了
某种预感，李警官的这通电话，又不知道要把复杂的事态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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