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早上九点,当高竞赶到和平路二十号的小兰鸡粥店时,莫兰已经端坐在窗边的
一个空位上在喝冰豆浆了。他发现她看上去果真比前一天精神许多,白里透红的皮
肤显示她昨晚睡得不错,乌黑的头发柔顺光滑说明她一早就洗过头了,她穿着件浅
绿色带花边的窄腰连衣裙,右手腕上还套了个精致的银手镯,外加头发上的若隐若
现的银色发夹,漂亮的白色凉鞋,嗯嗯,有点精心打扮的意味啊,是不是为了见我
呀?高竞禁不住心神荡漾起来,他想起她穿着宽大睡衣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滑稽样,
又想起她背对着他扭身望着墙壁的委屈样,还有她靠在他胸前睡着时那轻轻的呼吸
声……
“喂,让让!让让!”一个粗俗的大嗓门在他身后响起,接着就有人重重推了
他一下,他一看,是一个中年女服务员正在朝他瞪眼睛,他这才知道自己挡在了路
口。
“你愣在那里干吗呀,快过来坐吧。”她把他拉到座位边。
他嘿嘿笑起来。“你今天来得真早。”
“夏天我本来就不喜欢睡懒觉。”她指指面前的一碗鸡粥和四分之一个白斩鸡
问道,“这是我帮你点的,够不够?”
“够了够了。”高竞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钱,“你付过钱了吗,多少?我给你。”
莫兰用筷子“啪”打了下他的手。“讨厌!午饭你请好了,我想吃苏式汤面。”
高竞看看她的脸色,又把手缩了回来。
“苏式汤面是不是?没问题。就算是李白汤面也行。”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口放
在嘴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了,“你这样出来,你爸妈不会说什么吧?”
“没事。我说同学过生日,我答应下午四点前回去。其实,只要我回去,他们
就放心了。”她喜滋滋地扬了扬眉毛,“再说我爸要跟他的朋友开中医诊所了,要
做的事很多很多,他们才顾不上管我呢。尤其是我妈,现在每天都霸着电话给我爸
联系各种事务。她都快成我爸的机要秘书了。”
“哈哈,那就好。”想到自己可以跟莫兰轻松自在地泡一半天,高竞觉得鸡粥
的味道都比原先鲜美许多。
不料,莫兰忽然站了起来。
“你干吗?”高竞诧异地看着她“我现在要去给我爸打个电话。”
“啊?”
“我马上回来。”莫兰蹬蹬奔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她又朝他奔了回来,站定
后她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喏,这就是乔纳帮我复印的资料。你先拿去
看吧。”
“这么多。”
“里面有我整理好的表格,你看那个也行。原稿,你拿回去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慢慢看,我走了。”
“就不能等吃完再打吗?”
“我让我爸查一件事,我爸现在在银行,他让我九点左右给他打电话。不说了,
我得赶快去,不然我爸要着急了。”莫兰说着扭头跑出了小店。
透过玻璃窗,高竞看见她奔进了鸡粥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
神神秘秘的!她在搞什么鬼!高竞带着满心疑惑开始翻阅资料。案件的原始资
料太复杂啰嗦,他静不下心来看,最后还是选择了莫兰精心整理的表格。他发现经
过莫兰的整理和对比,案件的细节都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十五分钟后,当莫兰走回
到鸡粥店时,高竞已经大致猜出她让莫中医去银行查什么了。
“你看完了?”莫兰看见他已经把那叠资料推到了一边。
“是啊。不过,我主要看的是你的整理稿,所以很快。”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莫兰连忙问。
“你是不是让你爸去银行查刘玉如和雷海琼的帐户了?因为王小山肯定没什么
好查的,她很穷,又没工作,一直是靠街道的补助生活的。”
“嗯!猜对了。”莫兰笑嘻嘻地吸了一大口冰豆浆后,又津津有味地啃起鸡爪
来。
“你怎么会想到查她们?”
“因为我想找出这三件案子之间的联系。它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王雪告诉我,
雷海琼曾经用卑鄙的手段从他们家骗走了一些钱,听上去钱还不少呢。当然她说得
很含糊。我想,假如雷海琼跟王雪的爸爸没什么特别的关系的话,那她一个秘书或
者保姆,能怎么骗钱?就算骗,能骗到多少?想来想去,就只有通过做生意的方式
了。”
“做生意的方式?”高竞夹了块白斩鸡放在嘴里嚼,“你是说,她利用做生意,
从王雪父亲的公司骗钱?”
“嗯。电视剧里不是常有这样的情节吗?公司内部的人跟外面的人相互勾结,
里应外合,假装完成一笔生意,其实外面那家公司也是他自己的,钱款绕个圈最后
还是打到了自己的帐上。报告上说,刘玉如是力容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法人
代表跟老板的意思大概差不多吧,反正是她做主的。假如雷海琼跟刘玉如认识,那
雷海琼利用刘玉如的公司,不就可以玩花招了吗?所以,我是让我爸去查,王雪老
爸的友良外贸公司跟力容商贸之间有没有钱款往来。做生意肯定会把钱转来转去的。”
“人家肯帮你爸查吗?”高竞想,银行也不是你爸开的。
“呵呵,你可别小看我爸哦。”莫兰用鸡爪点了点他,“我爸是银行主管老爸
的救命恩人,那个爷爷每周都来我爸爸这看门诊。所以这事当然就没问题了。”
“那……查到了吗?”
“当然。我爸刚才告诉我,在一个月前,友良公司曾经打过三十万元到力容公
司的账户,而那笔钱在进入力容公司后,大约过了两周被全部提走了。钱是刘玉如
本人提走的。”
“啊!”高竞既震惊又兴奋,这可是重大收获。
莫兰却显得很镇定。她用鸡爪指指他身边的你堆资料。
“喂,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
“什么?”
“雷海琼和刘玉如两个人的随身携带物里,有几样用途很接近。”
“是吗?”高竞还真的没注意到。他立刻翻出莫兰整理的表格重新看了一遍。
“你说的是绳子和橡皮筋?”他注意到了这两件相似物。
“这只是其中一件。”
高竞又低头看那张表格。
“还有……塑料袋和花色布包。”
“不止。”
“还有吗?”高竞又看了一遍,才没什么把握地说,“难道是报纸和财务空白
报表十张。你是这说这个吗?”
莫兰点头。
“你说它们的用途相近……”高竞望着她,思维渐渐活跃了起来,“绳子和橡
皮筋是用来捆扎东西的,报纸和财务报表可以包住东西,塑料袋和布袋是套在外面
的……她们是不是要装什么东西?她们要装什么?……难道是——钱?”他的眼睛
朝她望去。
她狡黠地一笑。
“呵呵,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我猜她们被杀当天都是被骗出去的,对方的借
口是要分钱,分哪笔钱呢?当然就是那三十万了。”
高竞第三次仔细审阅表格上的携带物清单。
“没有钥匙。”他忽然发现,“刘玉如的随身携带物里没有钥匙,这不正常,
按理说出门的人不会不带钥匙。尤其是像她这样的独身女人。”
“这个我也发现啦,你看凶手会不会是拿了她的钥匙后,去什么地方取钱了呢?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钱在哪里?它还在不在?”
“这么说,我们得先找到她的家庭住址和办公地点。”高竞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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