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陈牧野把车停在小学的围墙边。凌珑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正好是七点四十分。
以往这时候,她都在青风中学昏暗无光的教工宿舍里独自吃饭。
“为什么不把车停在校门口?”她听到高竞在问牧野。
“你管得真多。高竞,如果你再啰唆,我就开车走人了。雷海琼的死,跟我可
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雷海琼!光听这名字就能让她血液沸腾。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在黑暗中的死
人脸,还有那根伸向前方的手指。她真想知道雷海琼这根破手指到底在说什么。为
什么警察听了她的举报竟然无动于衷,难道她弄错了?
听了陈牧野的话,高竞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们相继下了车,凌珑本想走
在牧野旁边跟他说几句,可高竞却占了位置,她只能无趣地自顾自朝前走。
“嗨,凌珑。”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是莫兰,她似乎已在学校门口等待多时
了。
“你好。”凌珑懒洋洋地回应,对于莫兰的出现,她丝毫都不感到惊讶,可她
身边的王雪却发出一声疑惑的质问。
“怎么是你?”
“王雪姐姐,其实我是他的……朋友。”莫兰指指高竞,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朋友?”王雪还是没反应过来,口气不知不觉严厉起来,“你不是雷海琼的
朋友吗?”
哈,这女人被耍了还不知道,凌珑禁不住咧开嘴发出两声粗野的笑。嘎嘎。连
她自己都觉得这笑声真难听。
莫兰的神情有些尴尬。
“王雪姐姐,其实我不认识雷海琼。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这件事好不好?嗯……
我想今天你来这里,应该是有别的事吧?”大概是看出王雪有些生气,她别过头去
看着高竞,“我爸已经在里面了。”
“你爸?”高竞似乎有些意外。
“现在警长只听我爸的话,快走吧!”莫兰答道,随后她先进了校门,凌珑注
意到,在进门的一刹那,她跟高竞有过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
他们在说什么?是在说牧野的老爸吗?
她既好奇,又不安地跟在莫兰和王雪的身后进了学校。
“这边走。”莫兰在前面引路,不一会儿,就把他们带到了食堂。
食堂里亮着灯,从窗外朝里看,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窗边,像是正在等人。
他是谁?他就是牧野的老爸?
“那是我爸,他在等我们。”莫兰像是看透了她心中的疑惑,回头解释了一句。
“你爸?那牧野的老爸呢?不是说他在这里等的吗?”
莫兰笑了笑。
“别急,等会儿他会出现的。我们先聊一会儿。我没想到你们会一起来,本来
我以为只有陈牧野一个人呢。不过这样也好……”莫兰欲言又止,轻松的口吻中带
着点神秘。
凌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懒得去搞明白。她现在只想知道事情的答案。
“可牧野的老爸不出现,谁来解开这个谜?”她又问。
“呵呵,你别急啊,谜底马上就揭晓。”
她对莫兰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进了食堂。大概是为了熏蚊子吧,一进去,
她就闻到一股怪怪的香味,那气味一直钻到她脑子里。
莫中医看见他们略有些吃惊。
“呵呵,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他笑着感叹了一句,站了起来,“好吧,我
把地盘让给你们年轻人。”
“爸,你去哪儿?”莫兰问道。
“警长要喝水了。你们慢慢聊吧!”他走出门去,这时凌珑才发现他脚边竟然
跟着一条毛色黑亮的大狗。
他们陆续在一张方桌前坐下,唯一没坐的就是牧野。
“我爸在哪里?”他问高竞。
“别急,他会出现的。”莫兰替高竞做了回答。
“如果他在,就叫他快点出来,要不然……”
“要不然你就走了是不是?”莫兰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雷海琼是被谁杀死的吗?”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爸在哪里。”牧野的口气冷冰
冰的。
“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啊!”高竞插了一句。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凌珑看得出
来,这句话就像是往牧野身上浇了桶冷水。他浑身一哆嗦,接着脸上露出一种她从
没见过的表情。是紧张,还是恐惧?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高竞,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道。
“不,你明白!”
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秒钟,最后还是牧野先打破了沉默。
“高竞,我没时间陪你玩。如果你知道所谓的答案,就告诉这两位小姐好了。
这不管我的事。”说完,他转身想走。这时,莫兰在他身后嚷起来:“陈牧野!答
案现在就可以公布,凶手就是你!是你杀了雷海琼!”
啊——凌珑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她不知道这叫声来自王雪,还是她自己,
只发觉此时王雪脸上的神情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而她自己,她能想像是个什么样,
这时候幸好没有镜子。她不想看见自己脸上丑陋、愚蠢又狼狈的表情。
“你,你说雷海琼是他……他……”王雪结结巴巴地想提问,但还没说完,就
被陈牧野怒气冲冲的声音淹没了。
“姓莫的!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牧野道。
“当然有证据。”
“是什么?!”
莫兰没有回答他气急败坏的提问,而是坐下来,平静地说:“你杀雷海琼的动
机有两个,一是为了给你妈报仇,二是为了那笔钱。对不对?”
牧野在食堂的几张餐桌之间来回踱步,像在思考她的话,又像是在考虑是不是
要立刻冲出食堂。
“这事得先从你妈说起。简单地说,你妈王小山是被你爸害死的。”莫兰道。
这句开场白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都集中到了牧野身上,但他只是停下脚步,直
起腰看着前方,没做出任何回应。莫兰继续说了下去。
“一九九一年九月七日晚上九点四十分,你妈忽然无缘无故地跑到马路上东张
西望。有很多人看见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嘴里叫着什么。其实,那是她听到你爸的
喊声后才有的举动。她经常说自己听见你爸在叫她。可因为你妈有病,所以她的话
总被当成是胡说,没人相信她,没人相信她真的曾经听见你老爸在叫她。但其实,
我认为她是真的听见过无数次。”莫兰停顿了一下,“从你爸陈东方工作的——就
是这里——和平路第一小学到你住的D 区水云路二百弄,穿小路要不了十五分钟。
只要在晚上偷偷跑来,在窗口叫一声你妈的名字,然后迅速离开,根本不会有人注
意。你爸知道,无论你妈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所以他才策划了这场谋杀。他
先给你妈预演了很多遍,最后一次他才终于现身。当时马路上的行人很多,如果他
在前面招呼她,再找个人在她身后一推,事情不就成了?……有个警察见过你妈那
案子的现场照片,他问,她在看什么?我想,她是在看你老爸。她临死之前都望着
某个方向,你老爸就在她前面的某个地方。”莫兰注视着陈牧野,口气缓和了下来,
“其实,很多邻居都知道你妈的事,假如当时警察能调查得仔细些,这案子大概就
不会以意外事故来结案了。”
凌珑知道陈牧野的母亲是个精神病人,她很庆幸她已经死了,不会再给她的儿
子带来任何麻烦。而她一直认为他的这个污点,可以把他们两人连在一起。她的母
亲在她十岁那年就死了,自杀,原因是跟她私奔的男人又有了新欢。她觉得他们同
病相怜。虽然,她从来没同情过他。
“我妈的确死得离奇。不过,每个神经病人都有不同的死法。我知道有人撑着
阳伞从七楼跳下来,还有人在自己的身体涂满黑色油漆,半夜躺在马路中央。相比
之下,我妈的死已经属于正常的了。我认为那就是个意外。”牧野的口气很镇定,
望着食堂的窗外,同时又下意识地看了下腕上的手表。
“那你爸为什么要偷偷在这里上班?如果他仅仅是想甩了你妈,他可以去外地
啊。就算不去外地,也可以去郊区,为什么偏偏找个离你家那么近的工作地点?当
时你们家还报了失踪案,他就住在学校,那不等于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吗?他就不怕
被你们发现?”莫兰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是说,他在这里上班就是为了谋杀牧野的妈妈?”王雪胆怯地看了牧野一
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对,就是这样!”莫兰使劲点头道,“为了摆脱陈牧野的妈妈,陈东方从一
九九一年的年初就开始策划了。现在就得提提火车上的怪事了。你们想不想听听你
们的好朋友雷海晨同学的遭遇?”
“海晨的遭遇?”凌珑道。
“我知道他一九九一年曾经在火车上受过一次伤,”王雪轻声道,“难道这跟
牧野的爸爸也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高竞插了进来。
“哈哈,你说吧。这件事你最有发言权了。我正好也可以歇口气。”莫兰道,
她朝窗外望去。凌珑发现莫兰的父亲刚才还在外面跟一个门卫模样的男人聊天,此
时却已经没了踪影。
“好,我来说,我从头说起。”高竞很乐意接棒,“一九九一年暑假,我乘坐
北京开往s 市的通宵火车。在车上,跟我坐在一起的就是陈牧野父子、雷海晨和他
的姐姐雷海琼。那天夜里,除了陈牧野之外,另外三个人都失踪了。陈牧野报了警,
我还跟他一起在车上找过人。”
“我真奇怪,你为什么总忘不了那件事?”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塞在
嘴里点了火,拉了张椅子坐下,背对着他们。玻璃窗上映照出他模糊不清的脸。
“我当然忘不了!三个活生生的人同时在火车上失踪,谁碰到这事都想不通!”
高竞以争辩的口气道。
“海晨那天碰到了什么?”王雪显然只对雷海晨的事感兴趣。
“他在火车上被人谋杀了一次。”高竞简短地答道。
“谋杀?”凌珑和王雪同时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谁想害他?”王雪急切地问道,忽然抬头朝陈牧野的背望去,
“不会是……”
“不不,不是他。”莫兰连忙说。
高竞接过话茬说了下去:“想害雷海晨的人是他的姐姐雷海琼和陈牧野的父亲
陈东方。当时雷海晨由姐姐陪同去北京看一个资助人,离开北京时,那人给了他十
万块钱用于做心脏手术。那天,他们姐弟俩就是带着这笔现金上的火车。雷海琼应
该是在上火车前就已经跟陈东方商量好了,他们把座位安排在一起,在车上假装不
认识,假装打牌。然后,陈东方把陈牧野支走,他们两人就把雷海晨带离了原先的
车厢。当时是夜里,大家都在打瞌睡,谁也没留意他们。他们把雷海晨带到两节车
厢相连的地方,陈东方打开车门,雷海琼在背后一推,雷海晨就这样从火车上无声
无息地掉了下去……”
“为什么?雷海琼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王雪气愤地问道。
“因为她想要那笔钱,因为她恨海晨。海晨的父母一直很偏心儿子。”牧野道,
对于海晨的事,他总是很乐于说几句,即使现在身份特殊也不例外。
“幸亏雷海晨的母亲为他在衣服里缝了层海绵,这本是为了让他在硬座火车上
过夜能舒服些,没想到这些东西最后救了他的命。”高竞道。
“海晨真是命大。”王雪叹息。
凌珑的脑海里浮现出雷海晨苍白的脸,她觉得王雪这句话很好笑。
“当时我也在火车上,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三个会一起失踪。最初我怀
疑是雷海琼姐弟谋害了陈东方,因为陈东方看上去很憨厚,而且在跟雷海琼说话的
时候,他还透露自己身上带着钱。可后来当我知道陈东方还活着,并且在十个月后
回到了家,我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更何况,我后来发现当时还有一个人也在
火车上,那就是前不久被谋杀的刘玉如……”高竞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牧野的后背,
“其实说白了,他们是一个犯罪三人组。由雷海琼和陈东方合作谋害雷海晨,刘玉
如负责协助他们在火车上蒸发。这件事后,我估计他们平分了那十万块钱。接着,
在雷海琼和刘玉如的帮助下,陈东方又顺利除掉了他的老婆。而前不久,他们又一
次三人合作……”
“等等,你忘了说他们是怎么蒸发的了!”莫兰插嘴道。
“哦,对了!”高竞抓了抓头,说道,“火车虽然是封闭空间,但它够大,而
且那辆车还有货车车厢。刘玉如从北京回S 市的时候,带着两个很大的空箱子,我
认为他们就是钻进了那两个空箱子,到站后趁乱跳下了火车。根据我后来的了解,
当时陈牧野还不认识刘玉如,所以他即使在火车上看见她,也认不出来。”
呵呵呵呵,这是牧野在笑吗?听上去好阴森。
“陈牧野,你笑什么,难道高竞说得不对吗?”莫兰不高兴地问道。
“你们以为火车是你们家吗,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只要推开门就行了?货
车车厢跟普通车厢是隔开的,门是锁着的,有的车还有专人看管,如果他们去过,
肯定有人会看见。”牧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那他们是怎么办到的?”高竞有点不服气。
“很简单,分开坐,化了装。他们早在不同的车厢买好了车票。我爸跟刘玉如
坐在一起,扮成一对夫妻,假装在睡觉,头埋在胳膊里,我看不见他的相貌,他又
换了衣服,所以我没认出来。雷海琼则化装成一个老太婆。呵呵。”牧野又发出一
阵低沉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王雪道。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比去货车车厢方便多了。”莫兰小声嘀咕,接着又话锋
一转,“不过这种事如果当事人不说,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陈牧野,你是怎么知
道这些的?你不是他们的同谋,他们怎么会告诉你?你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
套出这个秘密的?哼!是他们临死之前告诉你的吧?为了知道你想知道的,看看你
对雷海琼都干了些什么,你有必要那样虐待她吗?”
莫兰的提问很尖锐,但牧野没给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又看了一次手表。现在是
七点四十五分,他在等什么?是在等他老爸出现吗?也就是说不仅仅是雷海琼,还
有其他人。其他人是谁?
“当然喽,火车上的事比起你想知道的另一个秘密来说,可是差远了。”凌珑
听到莫兰又说了一句。
“喂!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你干脆点,一起说好不好?”凌珑忍不住拍了下桌
子,她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莫兰看看她,又看看王雪。
“这个秘密跟王雪姐姐家有关。他们三个人在前些日子又合作干了件坏事——
卖假的洋酒给王雪爸爸的公司。这件事让他们赚了三十万。这笔钱就是我说的另一
个秘密。对不对呀,陈牧野?”
牧野默默吸烟,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这时王雪开腔了。
“其实雷海琼从我爸那里骗去的不止那些,不过之前都是小数目,所以我也不
太清楚。”她拉了拉自己的裙子,提到她父亲,她显然很不自在。
“谁不知道你爸跟那女人的关系?换作别人早被送到局子里去了。”凌珑冲口
而出,但见对方准备还击,她立刻又提高嗓门催促莫兰,“你凭什么说那是他的另
一个秘密?”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他谋杀雷海琼和刘玉如的动机!他想要那笔钱!”
“你说他杀了两个人?”王雪低呼。
“何止两个?不过先说她们两个好了。我长话短说。”莫兰加快了语速,“七
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多,王雪姐姐正在青风中学三楼上托福进修课,雷海琼趁机上了
五楼男厕所。她跟陈牧野约好在五楼男厕所见面。可她刚刚出现,就被预先躲在暗
处的陈牧野袭击了。我猜想他是先打昏她,再捆住她的手脚不断虐待她,逼迫她说
出保险柜的密码。在原平路陈东方的办公室里有个保险柜,那里面就藏着三十万现
金。等雷海琼经受不住折磨终于说出密码后,他就杀了她。”
“他们约好在那里见面?——牧野,难道你跟那女人很熟?”凌珑望着牧野的
后背问道。她知道这么问很蠢,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她想知道还有多少事她是不知
道的!
他照例没理她。
“不,他们不熟!”莫兰道,“雷海琼可能只知道陈东方的儿子叫陈牧野,但
未必能把名字跟人对起来,就算她看见陈牧野,可能想到的也只是一个经常来家里
送货的快递员而已。雷海琼之所以会定下那个约会,是因为她以为对方是另一个人
——陈东方。她是跟陈东方约好在那里见面的。那段时间陈东方喉咙哑了,说不出
话来,雷海琼知道这点,所以即使通过寻呼机联系,彼此没说过话,她也没起疑心。
陈牧野是用陈东方的寻呼机跟雷海琼联系的。”
“陈牧野是用陈东方的寻呼机跟雷海琼联系的。”凌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
遍,忽然之间,她觉得毛骨悚然,汗毛根根都竖了起来。
“为什么他会有他父亲的寻呼机?”王雪小声问道。
“这个等会儿再说。先说雷海琼。我想七月二十日那天晚上的情况八成是这样
的:陈牧野逼雷海琼说出密码后,去过一次原平路,等他确认密码没错后,又回到
学校。这一次,他是准备去杀人的。可是不巧,他遇上了你,凌珑。”莫兰突然把
目光转向她,她的心禁不住一抖,“你们一起吃饭,一直磨蹭到很晚他才走。我怀
疑,他跟你在一起时,常常找借口离开。也许他说他吃坏了什么东西,拉肚子了,
你当然不能挡着他去上厕所。他就这样,在不断离开的过程中杀了人,并用竹篓搬
动了尸体。其实仔细想想,前一件事花不了一分钟,后一件事,也不用太长时间,
只要预先找到竹筐就行。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雪问。
“灯。凌珑第一次跟我们在青风中学见面时,就曾经说过,她透过自己家的窗
户,可以清楚地看见教学楼厕所有没有开灯。如果他根本没去过一到四楼的男厕所,
自然不会去开那里的灯,而五楼的男厕所灯是坏的。所以凌珑,这才是你半夜到教
学楼去瞎逛的原因。因为你后来想到,没看见男厕所的灯亮过,你觉得很奇怪,所
以,你想去看看,没想到,你无意中在三楼的女厕所发现了尸体。补充一下,雷海
琼的被害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凌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莫兰说得没错,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半
夜去教学楼的。那天晚上,他的举动特别奇怪,前后三次离开她的房间都说去上厕
所,但她却没看见教学楼的厕所亮起灯光。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没理由在
黑暗中上厕所。
“其实九点多你曾经去过五楼,还通过五楼厕所的窗户看见了雷海晨和王雪姐
姐,我想,如果你那时没为此分心的话,应该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可那里,你一定
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而你再次碰到陈牧野的时候,又不好意思说你曾经去教学楼
的男厕所找过他,你说的一定全是雷海晨他们的事。”
又让她说对了。她是去教学楼找他的,但没找到,却无意中看见了雷海晨。她
也曾经喜欢过这个清秀的瘦弱男生,过去也做过跟他亲热的梦,而且做过很多次。
在陈牧野出现之前,她曾经幻想,命不长久的他能跟孤独自卑的她成为一对恋人。
她也曾憧憬过在公园的柳树下跟他接吻,可后来,越接近他,她就越感到他对她的
疏远。有时候,她觉得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梦。直到她看见他跟王雪接吻,她
才意识到,他只是在她面前扮演虚无缥缈的非人类角色而已,其实,他仍然只是个
普通的男生,有荷尔蒙,有胡须,也有舌头和生殖器官。
她想,她就是从那以后才开始恨王雪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爱雷海晨,但她很
明确地知道,她不希望看见他跟王雪或任何别的女孩亲近,即使她有了别的目标,
也不希望。这种没来由的妒忌,让她那晚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把牧野和厕
所的事忘了。那天,为了报复根本没把她当人的雷海晨,她主动拉开了陈牧野的上
衣,主动亲了他的嘴和胸膛。她想,假如他愿意做出回应,她就决定从此爱他,但
是他没有。他推开了她。她至今记得他脸上的神情,好尴尬,好别扭。她知道,他
是想直接说不,但又不好意思。因为那晚她请他吃了饭,而且现在想来,他的客气
中还带着委曲求全的成分。其实,她早该想到,那晚他是在利用她。
“……好了,雷海琼的事说完了。好累啊。”莫兰似乎又说了一大通话,可她
一句都没听见,其实她也不用听,仔细想想,那晚的事,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因为女厕所和男厕所分属教学楼的两边,两边又都有楼梯,所以她去男厕所找
他的时候,他一定正好搬尸体去了三楼的女厕所。他是经另一边的楼梯下的楼,两
人正好错开了。至于搬尸体用的竹筐,雷海琼被害的第二天,她记得老爸曾经提过,
他放在五楼男厕所里原先放扫帚的竹筐不见了。这句话,直到上一次莫兰在青风中
学提到竹筐时,她才忽然想起来。
“你歇会儿,我来说刘玉如吧。”高竞道。
“好的。”莫兰靠在椅子上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这时,食堂的门开了,门卫
给他们送来了几瓶纯净水。
“来来来,这是给你们的。”
“哪儿来的?”牧野也分到了一瓶。
“学校的,还能哪儿的?”门卫笑着放下水,又拉门走了出去。凌珑隐约听见
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错。
她却没说话。她也觉得渴极了,就喝了一大口水。
“好,我继续说,”高竞道,“刘玉如被害的过程其实跟雷海琼很相似。七月
二十一日晚上,陈牧野冒充陈东方用寻呼机约她,在黄泥路陈东方的老宅见面。黄
泥路临近大理路工地,她很可能在路过那片工地的时候遭遇了袭击。陈牧野从她包
里找到保险柜的钥匙后,回到原平路的办公室,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保险柜,成功地
取走了那三十万元现金。跟雷海琼一样,刘玉如在被抓之后也没立即被杀,他这么
做是担心保险柜密码和钥匙对不上。如果对不上,他会花更多时间折磨她,直到达
到目的为止。”
“天哪!”王雪回头盯了牧野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她也想看他,但放弃了。“呵呵,凌珑,你的身材不错。”那天晚上他笑着说,
甚至还用手碰了碰她的腰,但另一方面,他却迫不及待地扣上被她扯开的扣子,不
想跟她有什么。虽然他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快递员,既不英俊也不潇洒,还有一个
有精神病的老妈,但他仍然有资格不爱她。海晨也不爱她。没人爱她!
高竞继续说着:“……七月二十一日晚上,他打了个电话给我,跟我约好第二
天早晨六点四十五分在工地见面。我同意了。可第二天,当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工
地时,却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这个打我的人,其实就是陈牧野。”
“别胡扯了。那时我在原平路的办公室翻我爸的抽屉,不信你可以去问警察。”
牧野终于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高竞听到这句大笑起来。
“哈哈,陈牧野,我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最初我一直搞不明白三件事:第一,
你为什么约我那个时间在工地见面;第二,你为什么偏偏要挑那天早晨去你爸的办
公室偷东西;第三,在办公室里发现的录像机,为什么仅仅录了你翻抽屉,却没录
到真正取走保险柜里那笔钱的人。一开始,我觉得你老爸最可疑,因为他是最有可
能在办公室装录像机、取走钱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杀死那两个女人的凶手,因为没
有她们,他就可以独吞那笔钱了。可是,当我发现录像带里的一个破绽后,我才意
识到,事情可能完全不是那样。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哈哈。”高竞显得好得
意。
莫兰打了他一下。
“快说吧。”她催促道。
“好,说就说。陈牧野,你的破绽就是,录像里显示,你的手曾经在保险柜上
一抹,手上全是黑灰,你还往身上一擦。你知道吗,就在刘玉如被杀的前一天,也
就是七月二十一日傍晚,我曾经去见过她。那天她在办公室里大扫除,我看见她把
你爸办公室原先积满灰尘的保险柜擦得干干净净,那上面根本没有灰。而你自称是
在七月二十二日早晨去的办公室,在密闭的办公室,一个晚上不会积下那么多灰,
不信你试试。我过了一个星期去那里,手上也没那么多灰。所以,录像拍到你翻抽
屉的时间,应该是在七月二十二日之前,也在七月二十一日刘玉如打扫房间之前—
—可是,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是在那天早上去的办公室呢?因为,你要为自己寻找
不在场证明。而让警方自己去证明这一点,最有说服力!
“从原平路的办公室到大理路的工地,骑车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办公室又逗留
了十五分钟,而你在大理路工地附近报警的时间的确是七点一刻左右。所以,照这
样推算,假如你在六点四十五分之前袭击我之后赶到原平路偷窃,又再赶回大理路,
的确来不及。但假如,那天早上你在原平路的办公室没待那么久呢?假如,你根本
连楼都没上呢?那十五分钟不就消失了?
“其实过程应该是这样的。七月二十日下午,你从雷海琼那里获得保险柜的密
码之后,就到原平路的办公室去试了密码,并安装了录像机。你故意拍下了你翻抽
屉的场面,那时房间还没被打扫过,所以你的手上沾满了黑灰。由于窗帘是拉着的,
所以从录像里看不清那时是早晨还是下午。你走的时候,关掉了录像机的开关。七
月二十一日晚上,在你从刘玉如身上拿到保险柜钥匙之后,又一次光顾原平路办公
室。这次,你真的拿走了钱。你在临走时,重新打开了录像机。七月二十二日,你
谎称收到一张字条,说让你在七点一刻到工地见面。不用问,那张字条是你自己写
的,后来你又用同样的方法把我骗出公寓,企图谋害我的朋友!”说到这里,高竞
忽然提高嗓门,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陈牧野,你差点谋杀了她!你当时是真的想杀她吗?还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
他指着身边的莫兰质问他。
牧野冷哼一声,她注意到他又看了一次表。七点五十分。
“高竞,说下去。”莫兰再次催促。
高竞用一秒钟平和了一下情绪,才说:“你写条子无非是为了撇清自己,同时
混淆警方的视线。我估计你那天早上大约是六点过后到达大理路的工地的。根据警
方对刘玉如尸体和现场附近的勘察,可以肯定,刘玉如在死亡之前,曾经被扔在工
地简易房旁边的一堆垃圾里,她的脑部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很明显,你是先
打昏她,然后再捆住她的手脚,把她放在那里的。七月二十二日早晨,你看我差不
多快到了,就杀了她,随后,你利用我对工地的不熟悉,在背后袭击了我。那时候
是六点四十五分,你立刻骑车赶往原平路。我记得你外婆说过,之前,你曾多次去
过那栋大楼,可为什么那时候门卫没觉得你可疑呢?我认为那天早晨,你是故意做
出鬼鬼祟祟的样子才引起门卫注意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后让他向警方确认,他曾经
看见你在七月二十二日早晨七点不到离开大楼。从这个时间判断,你骑车到工地,
差不多正好是七点十五分。”
高竞一口气说完,随后拧开纯净水瓶,猛喝了一大口。
房间里很安静。
凌珑注视着牧野的背景,烟雾让他的整个身体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你们说他把刘玉如丢在那里整整一夜?可,要是刘玉如醒来怎么办?而,而
且,工地上应该还有工人吧……”王雪问道。
“那片工地如果有人,他就不会选在那里了。现场不是临时选的,而是经过他
精心挑选的,就好像录像机的事,也是他早就策划好的!”高竞道,“我的出现是
个意外,但如果没有我,他也会按照原计划进行,到时候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时间就
行了。他的目的是让警方发现录像机,只要他们发现了它,他们就会说服自己:陈
牧野没时间作案。”
“陈牧野,其实你的计划还是很高明的,只不过运气不好,恰好刘玉如那天打
扫了办公室,还被高竞看见了。”莫兰一边说,一边也喝了一口纯净水。
房间里又安静了三秒钟。
牧野忽然站了起来,又开始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好啦,还有什么废话,干脆一起说吧。”他低头看着地板,凌珑觉得他好像
突然瘦了一圈,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
“知道我为什么猜到你杀了雷海琼吗?”莫兰道。
“别想套我的话,想说什么就赶紧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雷海琼最后的手势?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
牧野继续踱步,没有搭腔。但凌珑却按捺不住了。
“我注意到了。难道她不是在说一号吗?”她用眼角瞥见王雪回眸狠狠地瞪了
她一眼。
“雷海琼未必知道王雪的学号是一号。其实上了中学以后,很少有家长会知道
孩子的学号,我爸妈就不知道我的。你爸知道你的吗?”莫兰问她。
他当然不知道。大概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好吧,那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凌珑立即被说服了,她伸出食指,问道。
“我看了照片,发现她十个手指只有这个才涂了指甲油,黑色的指甲油。你发
现尸体时,厕所是暗的,所以你没注意到这点也很正常。”
其实,厕所的灯就算开了也很暗。
“指甲油又怎么样?”她问道。
“你上次没听张阿姨说吗?雷海琼打电话订购了很多指甲油,几乎每个星期都
有人送指甲油上门。一般负责送货的都是快递公司。所以我想,她这个动作很可能
是指,凶手跟指甲油有关。我后来到雷海晨家去找雷海琼的遗物,果真发现一叠快
递公司的送货单,我在里面找到一张黑色指甲油的购买单据,这么巧,送货的就是
陈牧野所在的快递公司。”莫兰静静地注视着她,缓缓说道,“当时她不能写字,
不能说话,奄奄一息,那个手势是她唯一可以确保不会引起凶手注意的暗号。”
指甲油,对中学生和快递员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东西,谁会注意这些?
她听到王雪在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从没怀疑过我吗?”她问莫兰,口气变得友善起来。
“一开始有点怀疑,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你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你只有
谋杀雷海琼的动机,却没有谋杀另外两个人的动机。虽然他们也参与了假酒的事,
但因此就杀人,理由好像不太充分。”
“另外两个人?你是说也包括他父亲……”王雪疑惑地看着她,随即轻轻摇头,
似乎难以想象。
“当然也包括陈东方!”高竞道,“其实,陈东方是最先死的。要不是陈东方
的死,陈牧野也不可能拿着他老爸的寻呼机跟她们联系。陈东方碰巧那时候得了感
冒,喉咙发炎不能说话,这一点雷海琼和刘玉如都知道,所以她们当时没有怀疑。
至于他是以什么理由单独约见他们的,我就不清楚了。估计也跟分钱有关吧。”
“那在医院时你说,陈东方会在这里等他,是不是只是为了想把我们引过来?
而且,为什么要在这里?”王雪说出了凌珑心里的疑问。
“因为七月十五日那天,陈东方接了个电话匆匆赶到学校后,就再也没人见过
他。当时,他对他的同事说有人在学校等他,但门卫和他的同事都没看见那个人。
不用说,那个人就是陈牧野。他不是通过大门进入学校的,而是穿小路翻墙进来的。
我怀疑,他无意中发现了陈东方的秘密,于是对母亲的死因产生了怀疑。他在小学
附近的公用电话给陈东方打了电话,然后在操场的隐秘处等着陈东方。两人见面后,
他肯定质问了陈东方。陈东方笨嘴拙舌,也许说漏了嘴,于是,他一怒之下就杀了
陈东方。陈东方是在这所学校被杀的,从学校把尸体搬出去太麻烦,所以……”他
回头问莫兰,“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莫兰点点头。
“是警长发现的,在操场的角落里,上面压着一大块砖头,那得计哥哥他们来
处理了。我没敢去看。”
没人说话。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爸爸说去给计哥哥打电话,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过了多久,莫兰站起身
说,她想走过去拉门,就快接近陈牧野时,被高竞一把拉住,往后一拖。
“陈牧野!你想干什么?”高竞喊道。
这句话提醒了凌珑。她抬头望去,发现他已经站在了厨房和食堂的通道口,并
且一只手伸到后面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高竞问道。
陈牧野没回答,而是退后两步,手一松,玻璃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凌珑闻
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汽油!汽油!这是他预先准备好的防身武器吗?
“陈牧野!”高竞抓起一把椅子朝他扔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在椅子砸到
陈牧野的一刹那,陈牧野手上的香烟掉在了地上,火苗“轰”一下从地板上蹿起,
正好隔开了他跟高竞。他捂住被椅子砸中的肩膀,连滚带爬钻进了厨房,接着,那
里传来一阵玻璃窗碎裂的声音。
“不好!他跑了!”高竞道。他朝后退了一步,随后奋力纵身一跳,一下子跃
过了火线,朝后追出去。
“你小心点!”莫兰心慌意乱地在他身后嚷,但他没回应。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了,谁都反应不过来。莫兰跑到食堂门口,开始猛烈拍门。凌珑这才注意到,原来
食堂的门刚才果真被锁上了。可能是为了防止陈牧野逃走吧,但可惜,一定早就被
他发现了,不然他不会选择走后门。
凌珑学着高竞,纵身跳过火线。她跑到厨房,发现两个男生都没了踪影。玻璃
窗上有个大洞,她想通过玻璃窗爬出去,但当她看见玻璃窗上的血滴时,又不禁胆
怯起来。这时,她想到应该先去开门,可她很快发现厨房的门也被锁上了。这应该
也是为了对付陈牧野。怎么办?她看看那扇玻璃窗,她可不想被玻璃窗划伤。看来,
只能等等救援了。
可等她再回到食堂时,火势已经迅速蔓延开来。食堂内的桌椅板凳几乎都已被
烧着,屋子里弥漫着浓烟。凌珑捂住鼻子和嘴,但还是不住地咳嗽。她看见王雪抓
起一把椅子想把玻璃窗砸碎,但可能力气太小,椅子撞了一下玻璃窗,就又掉在了
地上。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她应该跳窗出去!她真笨!
“天啊,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开门?!”王雪用手捶了一下玻璃窗,嚷道。
“啊,他们去哪儿了?不会是去校门口了吧?”莫兰还在拍门,她的声音里已
经带有哭腔了。
校门口?糟了!要是他们到校门口去接警察,那等他们回到这里时,恐怕她们
已被烧成灰了。不行,不能等死!要死也该是那两个公主去死!她还要活下去!因
为这过去的十七年,她活得太冤了!没人爱她,没人关心她,她付出的永远没有回
报!不,她要活下去,她要得到她来到这世界上本该得到的东西!
她想到了厨房里的那扇玻璃窗。对,可以从那里逃出去!可她发现,仅仅十几
秒的时间,火势已经大到难以想象。她改变主意,想学王雪的样抓把椅子去砸窗,
但她的手刚碰到椅子的靠背,就被烫得尖叫起来,一口浓烟趁机钻进了她的喉咙。
她觉得头昏眼花,透不过气来,人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天哪,难道我真的会死
在这里吗?我会死吗?我会死吗?她头痛欲裂。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难道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她突然想到。
难道就因为我曾经偷偷拿过雷海晨掉在地上的钱,难道就因为我曾经把王雪的
纽扣丢在竹筐里,难道就因为我报警告密让牧野被抓,就要这样惩罚我吗?难道这
不是他们应得的吗?我从高一起就对雷海晨一往情深,如果不是对他有好感,我为
什么要每天送他回家,每天陪他吃午饭?可是,他却连看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他
在我面前对王雪赞不绝口,还支开我,偷偷跟王雪约会!难道这不是他应得的吗?
只有十块钱而已!钱也不是他挣的!
王雪,我从第一眼看见她就讨厌她。她的脖子总像天鹅一样高高昂起,有时候
真希望有把钳子,咔嚓一下把它钳断了!谁叫她动动手指头就抢了我的心上人!凭
什么?!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她就应该得到的比我多?!
还有陈牧野。其实所有人中最该死的就是他!想想他曾对我说过什么?“呵呵,
凌珑,你的身材不错。”他是在嘲笑我吗?是的,那是嘲笑,只不过我太笨,好久
之后才悟出他真实的意思。那天晚上,他之所以愿意跟我在一起待那么长时间,只
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其实他从来没喜欢过我!所以,那天晚上,当我看见她爬进王
雪家后,想想我是什么心情?他活该被我整!我很高兴看见警察把他压在地上!我
希望看见他被揍!当然,我只是想整他,没想要他死。最后我对他说,我去过五楼,
他一定以为我是在威胁他吧……那是吗?也许是吧,假如他能够真正对我好,我还
是愿意跟他。我愿意把心里的疑团抛在脑后……可惜,他不愿意。所以他真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这些该死的人都没有死,现在面临危险的人却偏偏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
凌珑闭上眼睛,用手捂住鼻子,但还是觉得不断有浓烟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她的
身体,她觉得自己从里到外,正在慢慢被炙烤。
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还没人来救我?
那些混蛋去哪儿了?
假如我被烧伤,我将没办法得到治疗!因为我没钱!我跟她们不一样!所以,
她们才应该被烧,不是我!我是穷人!可怜可悲没人爱的穷人!
牧野他逃走了吗?他走了吗?
假如,他知道我被烧死,会难过吗?他一定不会,他只会说,呵呵,凌珑,你
的身材不错。就好像夸一头猩猩,你的毛真性感!妈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
我?为什么让他逃走?为什么……
她浑身发抖,身子发热,头发沉,耳边则嗡嗡直响。怎么办?怎么办?……浓
烟好像已经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她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慢,该死的!
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好难受,好难受!真可怕……
“汪汪——”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两声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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