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密室
韩敏也惊恐地看着他。他们心里都明白对方想到了什么。张鹏宇不让大家聚在
一起的目的,恐怕就是想把他们分散开来各个击破!是想要做布条所预告的事情:
杀人!
关上房门后,张世君的表情就变得无比凝重,和刚才那种置身事外的神情大不
相同。
韩敏还在冥顽不灵地拨着手机,一边拨一边孩子气地咕哝道:“加油!加油!”
张世君被她逗笑了,静静地看着她专注地拨着手机,脸上忽然现出难以言表的
温柔。
韩敏失望地合上手机翻盖,“果然是一点儿信号都没有啊!”
张世君静静地走到她身边,忽然嗔怪起来,“你看看你,妆都掉了!快补补!
你想在大家面前现出真面目吗?”
“什么?”韩敏一惊,伸手摸脸。张世君微笑着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冷不防一
把抱住了她,然后把她压倒在床上。
“你干吗啊你!”韩敏又惊又羞,用力地捶打着他,“你不是说你不会用暴力
的吗?”
张世君把她压倒之后却没有继续做什么,只是抱着她而已。他忽然低低地说:
“我害怕。”
“啊?”韩敏一惊。
“因为想到亲人们当中可能有人会被杀,所以很害怕。”
韩敏听张世君说出这种话来,便怔怔地放下了捶打他的手。仔细一看,他的眼
神恍惚,不知看向何处,神情就像个受了伤的孩子。看来他虽然表面上对亲戚们不
屑一顾,甚至充满了反感和仇恨,其实还是对他们有亲情的。韩敏不禁心生怜惜,
轻声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我们很快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的。”
“好。”张世君像个乖孩子一样从她的身上爬了下来,盘腿坐在她的面前。韩
敏舔了舔嘴唇,喉咙有些干涩,“好了,我们从最先发生的事情开始捋。最先发生
的,就是你爷爷的死。”说到这里韩敏小心翼翼地看了张世君一眼,果然看到他的
脸上浮现出了深沉的悲哀。看来他对爷爷也不是没有感情,之前嬉笑着不承认,现
在才露出来。
韩敏把张鸿图是死于意外的推测跟张世君说了一遍,然后很不自信地看着他。
张世君果然不大相信,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头,“如果这样的话,后面的一系列事
件就没有发生的必要……尤其是大厨,干吗要把凝香丸偷出来毁掉?”
“对呀……”韩敏苦恼地说,“芳芳在我家藏了一张纸条,其他的字迹都被水
浸了,只能看到‘因为孩子……要杀我’……这个案子应该不是这么简单……案情
的关键就在这个孩子身上……”
不合时宜地,她想象起了张鸿图和白芳芳在床上的样子,眼前又浮现出张鸿图
在录像带里那诡异的模样:僵硬地走来走去,再蹲下来伸胳膊伸腿,就像要下水打
捞什么一样。他的姿态就像幽灵一样寒气森森,给韩敏一种非常强烈的可怕感觉,
就好像他要下水打捞的是尸块一样。听说梦游者行动时都是和自己的梦境相应。不
知这张鸿图日复一日做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为什么会给人如此恐怖的感觉?
听到白芳芳留下纸条的事情时,张世君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怔了片刻,脸色
忽然开始急剧地变化,好像想起了什么,却没有开口。
韩敏忽然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气,仿佛再想下去墙角就会有幽灵忽然伸手出来
抓住她一样。她换了个姿势,又继续分析孩子,“奇怪的是之前她为什么一直保密
呢……难道……”她想说“难道不是张鸿图的孩子”,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因为她
一直觉得白芳芳不会新婚就偷汉,但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孩子不是张家的血脉。她
一偏头忽然发现张世君神色有异,害怕他也如此认为,心虚地问道,“你想到了什
么?赶紧说出来!”
张世君犹豫再三才忸忸怩怩地说:“我好像……听大厨在醉酒的时候提到过这
事……爷爷在用什么特殊的方式让白芳芳受孕……当时我追问他,他非常害怕地停
止不说了……是不是这个方式太……太那什么了,白芳芳感到害怕和抵触,不愿意
说出来?如此说来……那个凝香丸说不定是爷爷特意让她吃的……”
“呃……”韩敏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虽然无法猜到张鸿图到底对白芳芳做了什
么,但她似乎触摸到了铺天盖地的污秽和黑暗,可联想白芳芳到她家之后的状态,
又不像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是看白芳芳的样子不像是有这么压抑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住了,感到一阵彻骨的冷风从背后吹来,似乎看到了白芳芳
正躲在黑暗里,眼睛闪着幽幽的碧光,朝她冷笑。那种状态……会是真的吗?会不
会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面?既然有了假面,那么事实也许……
韩敏忽然战栗起来,她感到一只恶魔的大手正在为她打开一扇恐怖之门。她的
眼睛茫然地瞪着,喃喃地说:“也许……也许……我从头到尾都被白芳芳骗了。她
如果能发现张鸿图令她受孕的方法,就一定能发现张鸿图梦游……那么因为不知道
他梦游而惊吓了他致其死亡的说法就是谎话……也许……也许她是故意到我家来召
开那吵死人的聚会,再在那里讨人厌地哭闹,好引诱我说出那类似教唆的话——她
毕竟和我一起长大,知道我在那个时候会说什么话……然后找个时间杀了张鸿图。
也许那方法真的很可怕,可怕到她恨不得杀了张鸿图。她跑到我家来求助,捏造出
那段张鸿图意外死亡的话,然后装作无意地引导我去注意凝香丸,也许目的不仅仅
是想诓骗我收留她,还想引导我或是警察去调查,如果能得出‘张鸿图是死于意外
’的结论,她就可以减罪或是脱罪……”
“那她为什么要逃呢?一逃不就是加大了自己的嫌疑吗?如果想为自己脱罪的
话,直接说谎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兜这么大的圈子?”张世君努力地跟着韩敏的
思维转动着自己的大脑,提出了这么个疑点。
“可能是觉得张家人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吧……甚至还会立即对她不利,所以逃
走比较安全……”韩敏颇为不满地看了看张世君,他显然这是这个群体的一员。
“我……我不会目无法纪的!”张世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头,连忙岔开话题,
“可是她藏起那张纸条又是为了什么?既然她为了脱罪已经做到了这个分儿上,干
吗又要写这种纸条呢?这不是暴露自己的动机了吗?”
“大概她写的是真相,怕自己忽然遭遇不测,大家就不知道张家人对她做了什
么了。也许她很为自己抱不平呢!”韩敏的思维已经越来越顺畅了,想到这里她不
由得又黯然神伤。
“哦……”张世君的眼珠飞快地转动,思绪已经飞快地到了下一步,“可是谁
会为了孩子杀她呢?就算是怕分财产,也不会到要杀死这个孩子的地步啊!”
韩敏苦着脸笑了一下,“这就想不出来了……不如我们先想下一个案子。这种
连环案件,只要解开其中一环,其他环也会迎刃而解了。”
“哈?”张世君觉得有些好笑,但目前来看似乎只能这样,“我们先从大厨的
案子谈起吧……嗯……”他雄心勃勃地开始了推理,却没说几句就尴尬地停了下来,
因为对于大厨那个案子他一筹莫展,只好临时改口,“要么先从瘦老虎谈起……瘦
老虎可能被收买了,对凶手承诺不向任何人说是谁杀了大厨……而凶手却一直不放
心,就把她灭口了……从胃里出现的那个特殊的胶囊来看,我三叔张鹏宇最有作案
的嫌疑……”
韩敏接着开了口。只要不谈白芳芳的事情,她的思路就是清晰的,“如果这些
凶案是联系到一起的,那么今天我们的被困很有可能是之前的凶手所为。我觉得是
这样的,因为这么多连在一起发生的事情不会是毫无联系的。”
“你的意思是……”张世君微微眯起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觉得我们的被困是餐厅之外的人做的手脚,对吧?”
“是啊,显而易见。”
“可是,”韩敏把下巴抵在手背上,“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要特意让大厅里
的灯黑一下再送上写有恐吓语句的布条呢?我在你家传过菜,发现你家传菜的环节
很多,厨房里总是闹哄哄的,要找个机会往菜里面放点儿什么很容易。如果送恐吓
信的人是餐厅以外的人,把恐吓信塞在食物里送过来不更便利吗?为什么要特地把
灯灭掉,然后摸黑冲进来放呢?人的眼睛对黑暗的反应都是一样的,这样很可能出
意外。”
“的确如此。”张世君的目光剧烈地闪烁起来。
“所以,”韩敏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露出寻求认同的目光,“我觉得往餐桌
上放字条的人,应该是餐厅里的人。因为他需要掩护,所以要把灯灭掉。”
“的确如此,”张世君冷笑起来,他已经猜到韩敏的意思了,“今天叔叔们是
忽然上门的,除了他们之外,应该没人知道我们张家人今天会在这里聚齐。所以发
动机关把我们关在这里的有可能是我这几个要求分家的叔叔。而照你所说,黑暗中
如果把布条放远一些,很可能出现碰翻东西之类的意外,最保险的方法就是……”
“放在自己面前。”韩敏点点头说,“把我们困在这里的人就是你的三叔张鹏
宇!佣人们先去用餐也是他的提议,这可能是暗号,叫同谋者展开行动,也是给他
提供便利。迷药恐怕老早就下到了饭里。当佣人们都被迷昏后,他的同谋者才能毫
无顾忌地行动!还有,从佣人们的昏迷程度来看,这迷药肯定不简单。这种特殊的
迷药也只有开药厂的张鹏举最容易弄到!”
“是啊。”张世君愤愤地笑,“没想到他能想出这么多花样,还学起侦探小说
玩密室杀人了……”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脸上现出大片的阴霾,“对啊,杀人
……我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忽然要牵强地说是爸爸害死了爷爷和白芳芳,现在看来
很可能是要制造恐慌……为了不让我们聚在一起,而不让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向朝韩敏看了过去。
韩敏也惊恐地看着他。他们心里都明白对方想到了什么。张鹏宇不让大家聚在
一起的目的,恐怕就是想把他们分散开来各个击破!是想要做布条所预告的事情:
杀人!
忽然一声尖叫声传来,张世君和韩敏都被吓得浑身一震。刚想到张鹏宇可能要
杀人就听到如此惨叫声,此时的感觉就像已身陷梦魇却忽然被惊醒一样。
他们艰难地移动被惊吓得有些酥软的腿走出房门,发现大家都在朝一个房间跑。
他们赶紧冲进那个房间,赫然发现地面一片鲜红。张鹏宇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头
盖骨被打得凹陷了下去。他的老婆蓝映雪正伏在他身上号啕大哭,他的五个儿子则
呆呆地站在他身边,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爆发前的野兽。
一看到张鹏宇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韩敏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一脚踏空,坠进无
尽的迷雾中。她和张世君刚刚推理出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张鹏宇,分析出
他把大家分散开后就要暗杀某人,没想到第一个被杀的人竟是他自己!这个诡异的
转变让她感到无比迷惑。而张世君却没有迷惑,因为他根本来不及迷惑——张鹏宇
那五个儿子近乎丧失理智的神情告诉他,他和他的家人可能要有麻烦了。
“是你们杀的吧?”张鹏宇的大儿子张世金率先发难,径直冲向了张鹏举和张
世明。张世明畏缩地向后退去,张世君却冲上来拦住了张世金,“你干什么?”
“不用抵赖了,承认吧!”张世金拼命地推搡着张世君,额头上爆满了青筋,
眼睛也涨得血红,“我爸爸是分家的主导者,一定是你们怕我爸爸真的能促成分家,
所以把他杀了……”
“你不要胡说!”张鹏举怒吼起来,“你有什么证据没有?”本来张世金的几
个兄弟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前,被他一吼倒不敢动了。
梅若芬也抢上来说:“我不是叫你们好好地待在房间里不要走动吗?你们叫你
爸爸自己出去乱走这算什么事儿……”
张世金一时语塞。此时张世君的五叔张鹏飞出来说话了,“大家都冷静一下。
还是照大嫂说的,等天亮再说。如果能找到办法出去,就让警察来调查到底怎么回
事。大家先退出去吧,不要再继续破坏现场了……”说罢下意识地环视屋里。虽然
这么说,可这个屋子里恐怕也没什么证据可以被破坏了。一听到尖叫声所有人都冲
了进来,把血迹踩得一团糟,连尸体都有不少人摸过碰过,明天即使警察能来,恐
怕也是一无所获。
张世金他们扶着抽抽噎噎的蓝映雪往外走。张鹏飞走到她身边柔声说:“三嫂,
你要节哀,明天还要靠你跟警察说发现三哥的情况呢……”
韩敏听说她是第一发现者,不禁对她多看了几眼。只见她抽噎着身体已经抖成
一团,断断续续地说:“我见他这么久没回来就出去找他,看到这间房的门开着就
走进去,没想到……”
“世琳,你怎么不出来?”张世君二叔的女儿张世敏忽然叫了出来。大家往屋
里一看,张世君口中的那个“林黛玉”张世琳正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斜上
方。
血淋淋的死尸就在她的脚下,她却毫不在意地站着。再加上她那僵硬的姿势和
表情,不由得让人觉得分外诡异。张鹏飞也感到有些悚然,低声说:“世琳……”
“有人在上面哦。”张世琳指了指斜上方,喃喃地说,“有人在爷爷的房间里,
身上好像还有血。”
大家顿时一片哗然,都下意识地朝窗边走去。张鹏举更是环视众人,大声喝问
:“有谁不在吗?”
大家一听号令立即相互扫视,几秒钟之后便确认,所有的人都在。但这并不是
什么好现象,这就意味着这座大宅里还有一个或是几个他们完全不知道的人在活动。
大家顿时恐慌起来。张世君却不相信张世琳的话,走上前厉声喝问她,“你在
说谎!对不对?”
韩敏很惊讶他为什么想都不想就否定她的话,便朝他看了几眼。
张世琳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看着上面,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可能要跑了吧
……”
大家对望了几眼,还是往楼上跑去,噔噔噔地冲进张鸿图的房间后,却发现里
面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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