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暴案
是了,从车窗里看去,副驾驶的位子上有一抹黑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副驾驶
位上应该有人,这团黑糊糊的东西应该是他的发顶。而这个人显然是刻意想避开摄
像头,在通过关卡的一瞬间藏了下去。
楚飞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停住了,慢慢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张世君看着楚飞气急败坏地朝自己走来,反倒故意不理不睬。他现在占了优势
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让人乱想的促狭话,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
并不只是为了让楚飞回头,应该还有看着他如此强势,要狠狠地挫一下他的锐气的
意思——对于情敌。
“你对她干了什么?”楚飞冲到张世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张世君任由他抓着衣领,挑衅地看着他,“哎哟哎哟,警察老爷,你怎么这么
愤怒啊?我只是跟韩敏找个僻静的地方聊了聊天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少说瞎话了!”楚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对她
干什么了?”张世君睁大了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真的只是纯聊天啊,你说还
能干什么?”
楚飞已经看出他在耍他,一时气得没有办法,扭紧了他的衣领,“你这浑蛋!”
张世君感觉对方正死命地揪紧他的领子,像要勒死他一样,不由得又惊又怒,
“你放手!”
楚飞却充耳不闻。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隐约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楚飞和张
世君不约而同地向旁边一看,只见一群人正拿着棍棒砍刀,杀气腾腾地朝他们走过
来!
楚飞以为这是张世君埋伏下来对付他的,不由得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你这
王八蛋!”张世君却是一副茫然的神情,眼中充满了无辜,“我不知道啊!”
“呀——”此时一个人已经挥舞着砍刀,朝他俩冲了过来。楚飞一把推开张世
君,头一低避过刀锋,一拳打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哎呀一声瘫倒在地,楚飞已经
拔出了腰间的佩枪,对准那群人大喝道:“不许动!”
那群人呆了,互望了几眼就恐惧万分地一哄而散,只剩下那个被打倒的人还跌
跌爬爬地站不起来。楚飞把枪对准了他的眉心,狠狠地瞥了一眼还是一脸茫然的张
世君,用最狠的声音逼问他:“是谁派你来的?派你来干什么?”他要让这家伙当
场招供是被张世君雇来袭击他楚飞的,看这个卑鄙无耻的张世君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人显然被吓坏了,上下牙齿一个劲儿地打架,“我……我……我是……”
“是什么?”楚飞现在一脸的凶神恶煞,已经完全丧失了冷静。
“我……我是……四老爷……派来……派来……派来对付三少爷的……”那人
被吓得脸都黄了,结结巴巴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楚飞像被泼了一瓢凉水似的,猛地回头看向张世君。张世君也是一脸的骇然,
却也有些恍然大悟般的神情。
他们明白了,这些家伙是张鹏程雇来袭击张世君的。又是那该死的豪门的恩怨!
可怜楚飞运气不好被卷了进去,还白白给张世君当了一回保镖。
张鹏程很快就被带到了警察局。即使是被两个警察挟着走,他还是一副气定神
闲、万事不惊的高贵样子,可一见到张世君就忽然暴怒起来,冷不丁地朝张世君冲
了过来,“你这个禽兽家庭!”
跟在他身旁的警察赶紧拉住他。张世君感到茫然不解又愤懑莫名,“你在说些
什么胡话啊?是你派人来打我杀我的吧?!”
“哎呀,你好无辜,你好无辜啊!”张鹏程此时被警察一左一右地扭着膀子,
还在死命地扑腾,脸涨得红得吓人,“你们家装蒜的本事还真是高啊,竟像什么都
不知道似的!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家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别以为别人
不知道!”
“你倒说说我家做了什么缺德事啊!你说啊!”张世君彻底火了,“我还真不
知道我家做了什么缺德事,你今天倒给我说说清楚。我就不信我家还能比你家缺德!”
“你说什么?”张鹏程这一声叫得惊天动地,脸瞬间被憋紫了,忽然像要下什
么决心似的用力把头别下,然后猛地把头抬起,爆发似的朝警察们吼出一句话,
“我报案!张世君……他或是他的家人……指使人强暴了我的女儿张世敏!”
“什么?”张世君的下巴差点儿飞出去,茫然地向楚飞看去,目光像在说:这
又是怎么回事?事情的发展太出乎他的意料,他已经被完全震懵了,不知不觉也对
人民警察产生了依赖。
楚飞可比张世君清醒多了——因为不是他家的事嘛。他已经发现了张鹏程话中
的漏洞,“你说是‘张世君或是他的家人’,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确定是吗?”
张鹏程的锐气顿时泄了下去,“确实不是很确定……不过除了他们家,没别人
会这样做!就为了让我没精力再打官司!”
“冷静一下。”楚飞颇有力度地摆了摆手,“你知道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
“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张世君的家人指使的?”
“没有……”张鹏程的声音越来越小,却仍不甘心地说,“总而言之肯定是他
们家的人指使的,除了他们家,实在想不出谁会对我家的人下毒手!”
“得了吧你!”张世君冷不丁地插了进来,“你自我感觉还挺良好呢!你忘了
前阵子那次食物中毒事件了?光那件事,被你引来的仇人就不止十个!”
“你……”张鹏程急了,扑过来要撕扯张世君,警察赶紧把他们隔开,“好了
好了……”
“哎呀!”张世君忽然又叫了出来,眼里陡然爆出了愤怒的火花,“那我大哥
是不是也是你指使人害的?”
“切!”这下轮到张鹏程嘲讽他了,“我可没碰你大哥!你怎么自我感觉也这
么好了?你家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谁知道是什么人替天行道的!”
一听张鹏程说张世明的受害是某人替天行道,张世君感到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
顶,恼怒之下竟也去揪张鹏程的领子,“你胡乱诬陷我家的人也就罢了,我大哥已
经受害了,你怎么还能这样说他?做人不能太黑心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没你
这个叔叔!”
“我早就没你这个侄子了!”张鹏程毫不示弱,红着眼大声说。
“好啦!好啦!”被他们两人夹在中间的警察们脸已经涨得通红,竭尽全力地
把这两个接近疯癫的男人拉开,“都冷静一下!到底谁是真的无耻真的黑心,调查
一下才能见分晓啊!”
张世君被拉到另一个房间里之后久久不能冷静,激愤万分地对楚飞说:“楚飞,
这虽然是亲戚之间的纠纷,但法律没有规定法不责亲吧?关于他指使袭击我的这件
事情,我要起诉,我坚决要求严惩凶手……你们一定要把这些人全抓住,一个都不
要漏……”
“是,是!”楚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含混地应着,“你放心,
一定会的!”没想到奶油塑就般的小开发起怒来也一样火暴啊。不过这些破事肯定
是另案处理,他是不用管了的,所以他现在什么都可以先答应着。
“啊!”张世君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惊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楚飞被他吓了一跳。
“哎呀!”张世君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刚才还说要一个都不漏呢!差一点儿
就出了个漏网之鱼!”
“啊?”楚飞听他这话似乎有贬低警察的意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世君浑然不觉,仍是激愤万分,“他们看到你掏出枪之后就害怕地逃了,证
明他们不知道你是警察……而我是在警察局门口截的你……他们只可能是在饭店盯
上的我!鲁森!你这个浑蛋!”
张世君口中的鲁森,就是刚才他请楚飞吃饭时的侍者领班。因为张世君是那家
饭店的常客,鲁森几乎固定伺候他,如果说有谁给那帮人通风报信,倒是他嫌疑最
大。
楚飞赶紧卖力回忆。说起来刚才他和张世君到饭店的时候,是有一个一脸鼠相
的侍者领班招呼得很殷勤,张世君对他的称呼,好像就是鲁森。
鲁森被带来之后,张世君上来就揪他的领子。这阵子屡被算计,他早已无法维
持风度了。
鲁森本能地往后一撤,张世君却已经扯开了他的领子。只听一声脆响,一个小
小的金盒子从他的领口里飞了出来,砸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楚飞的身上。楚飞利落地
接住它,随手打开一看,脸色刷的一下凝重了,目光森然地看了看脸色苍白、继续
和张世君揪扯着的鲁森。
这下楚飞不问张家的破事不行了,这个金盒子里装的,竟然是杜明明的照片!。
张家的案子孙雄交给了另外一组警察处理,并让他们随时把案件的进展告诉楚
飞。调查张家案子的第一步就是找强暴案的受害人张世敏询问情况。张世敏的精神
恍惚,说话也没有条理,描述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的时候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警方只能得知她是傍晚时分被强暴的,犯罪嫌疑人身材瘦高,作案时蒙面,身上有
浓重的麝香味儿。至于作案现场,对不起,因为张世敏和他的家人一开始就打算隐
瞒,所以在张世敏仓皇逃回家之后,现场早已被公园的清洁工清扫得面目全非了。
至于张世敏受害时穿的衣物,对不起,也被渴望忘掉那段遭遇的张世敏小姐销毁得
一干二净了。
至于对鲁森的讯问则非常顺利。他对收了张鹏程的钱、提供消息给那伙人的罪
行供认不讳。只是在问他为什么把杜明明的照片装在身上的时候,他说她是他许久
之前的暗恋对象,现在虽然不联络了,但还是把她的照片带在身上。这显然不是真
话,但又不能撬他的嘴。
对张世明的案子的调查也是困难重重。经过调查,张世明在失踪的前一天上午
一直在公司办公,中午在公司的餐厅吃了午饭,然后便开车出去,走之前没有跟任
何人说明他的去向。他在路上碰到了已退休的老职员,就把他载到他位于新城区附
近的家,并与他亲热地聊了会儿,之后便开车驶入新城区,不知去向。第二天他便
被确定为失踪,下午在城外的池塘边被发现时已经昏迷不醒,车也不知去向。他在
新城区遭遇了什么事情,在城外遭遇了什么事情,全是谜,而它们恰恰是揭开真相
的关键。
警方在新城区的排查毫无结果。因为新城区刚建立不久,人不多;即使人多,
也很少会有人记住来往的车辆。还是楚飞想起新城区通往高速路的各个路口都有收
费站。如果张世明自己驾车驶出新城区的话,收费站的闭路电视应该可以拍下他的
身影。警方立即到那附近的收费站调查,果然在录像里发现了张世明的身影。从录
像画面上看,张世明坐在正驾驶的位子上,正驾驶着车子驶过关卡。
楚飞把录像带回警察局,慢放,截图,反复地检查。看着录像里定格的张世明
微向右偏的脸,他陷入了沉思。如果真如张世君和张鹏程所说,对方攻击自己的家
人是为了扰乱那场争产官司,让对方无法集中精力而使自己获利,那么张家剩下的
那些人个个都有嫌疑。虽然是其他的老爷和太太们出来告张鹏举,但他们之间也有
连环官司,所以这些人其实都互为敌人。对他们当中任何一个来说,兄弟的家人出
事,不管是哪一个,都对自己有利。如果这么说的话,嫌疑人的范围大致可以划定。
问题是,张世明的受害只是因为财产问题吗?
楚飞揉了揉已经发酸的眼睛,正打算把电脑关掉,忽然发现了画面有一处不对
的地方。他连忙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是了,从车窗里看去,副驾驶的位子上有一抹黑糊糊的东西,应该是某个人的
发顶。而这个人显然是刻意想避开摄像头,便在通过关卡的一瞬间藏了下去。楚飞
兴奋了——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杜明明!
楚飞更加仔细地检查起画面,希望能发现其他的蛛丝马迹。忽然注意到张世明
的手边有一抹绿油油的颜色,还闪着圆润的光。他连忙将画面局部放大,发现这好
像是一颗碧绿色的玉珠。楚飞把画面放到最大化,发现这颗玉珠后面有一段红色的
绳子,一角手机的轮廓在张世明的手边若隐若现。虽然被张世明的手挡住了绝大部
分,楚飞还是确定这颗玉珠是系在手机链上的。他怀疑这条手机链是女性使用的,
因为这颗珠子看起来非常柔润俊秀,还刻满了女性化的花纹……啊!楚飞在心里惊
叫了一声,接着喜出望外:他好像记得杜明明那手编的手机链的尾部,就坠着这样
一颗珠子!出事当天,杜明明陪在张世明身边的可能性非常大!
夜幕如同一块黑厚的纱巾一样无声地飘落下来,把世间万物罩得模糊不清。韩
敏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小巷里,身后被昏暗的路灯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她一只手拎
了满满的一兜水果,另一只手则捏着一部手机,打开,又关上。
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她特别想和张世君联络。按理说,她和张世君只隔了一
天没见面而已,她没必要这么急躁。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好像马上就会有危险降临到他或是她的身上。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韩敏回过头去,发现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
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高高大大,看不清头脸。韩敏看到这个身影的时候心里竟涌起
一股暖流,笑逐颜开,“你不要跟踪我了!我看见你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正在想
的那个人呢。
那个人没有回答,快步朝韩敏走了过来。韩敏忽然看到他的手中晃过一道亮光,
而他的头脸也似乎在灯光下现出灰色的光泽。
天哪,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刀,头上则套了裤袜!
“啊——”韩敏吓得大声叫了出来,丢下水果就跑。她的鞋子踢掉了,却仍然
跑得快如风。身后的脚步声也陡然响亮紧凑起来,那人也追上来了!
扑哧!咔嚓!韩敏身后传来水果被踩碎的声音,使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身
体被刀子劈得粉碎的样子。她张开喉咙拼命地大叫,叫喊声尖锐地划过夜空。附近
的人被惊动了,陆续地赶了过来。等到身边已经站满了人时,韩敏停下来喘了几大
口气,才敢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不知何时,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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