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药和人皮
她忽然被屋里墙上一个古怪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张人形的东西,看起来像
是双层,是个什么东西的套子,有些像橡胶,但质地更娇嫩;有些像皮革,却又太
轻薄。
韩敏把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慌地捂住了嘴。但说出的话如泼
出去的水,韩敏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但是我们得一起行动。一来我们都是被楚
飞骗了的受害者,二来我们女人都是弱小的……”这是以防杜明明一个人对楚飞施
展致疯大法,有人牵制她总好些。
江菲被韩敏吓得一愣一愣的,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盯着韩敏,脸都有些黄了。
“好啊。”杜明明似乎大悦,但眼中还有那么一丝不可捉摸的隐光,“我们当
然要一起行动。一个人审判总是有失公允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韩敏挤出一丝笑容,因为惊慌而显得谄媚。
“这个嘛……”杜明明把手指点在嘴唇上,歪着头想着,“我要思考一下……”
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过几天我给你们打电话吧,有了主意我们再好好合计。”
说罢自顾自地站起来,替韩敏她们付了账,飘然而去。
韩敏和江菲呆呆地看着杜明明走出去。等她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茶馆的玻璃门外
的时候,江菲忽然发难,“嫂子!你怎么这样啊?就算我喜欢大哥,那也只是我自
己的事情,和大哥无关啊!你要是不高兴就全冲着我来,怎么能连大哥也一起报复
呢?”
韩敏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恨恨地看了看还被罗桦搂住不放的张世君,冷冷
地说:“我们走!”说罢也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江菲茫然不解,一面跟上一面咕
哝道:“这一个个都犯的什么病啊,全都大摇大摆站起来就走……这样很酷吗?”
张世君见韩敏气冲冲地走了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挣脱罗桦的怀抱,丢下撅着
嘴的罗桦追了出去。
韩敏把江菲拉到街心花园里坐着,故作深沉地说:“我问你,假如你现在面对
着一条蛇,你是要一动不动地等着它攻击你呢,还是先下手为强,先引诱它来攻击
你,等它暴露出七寸之后再把它置于死地?”
“当然是第二种……”江菲思忖着说,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杜明明也这样,
对不对?”
“聪明!”韩敏煞有介事地说。其实她刚才在叙述的时候玩了点儿文字技巧,
是人都会选第二种。
“引她主动出手,而楚飞哥已经有了准备,那要抓住她就容易多了!是吗?”
江菲高兴地说,眼中竟露出了崇拜的光。韩敏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心里却在大声叫
苦,“娘呀,这孩子怎么这么纯真啊!”
“那我赶快给楚飞哥打电话!告诉他这都是嫂子你的主意……”江菲兴高采烈
地打开手机,忽然想起现在再称呼韩敏为嫂子已经不妥,不由得尴尬地朝韩敏看了
看。韩敏装作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走人。她已经没法再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待下去
了。
刚走不远楚飞就打来了电话,手机里的声音简直是在咆哮,“你在搞什么啊!”
韩敏还沉浸在被张世君“背叛”的不快里,对他也有些不满,便爱理不理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别想再耍赖!你怎么又和杜明明搅一块儿去了?是不是又在偷偷调查了?”
楚飞还真一猜一个准。
“哎呀,”韩敏翻了翻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对不起了,这次可不像你想的
那样。是因为你那调查对象想象力丰富,看到我上次找你就以为我是一直被你辜负
的红颜知己,找我去一起商量怎么整你呢!”
楚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吼道:“那……还是你的责任!如果那
时你不跳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韩敏轻蔑地撇了撇嘴,不耐烦地说:“那你就一直追究到底是谁的错吧!小孩!”
楚飞不好意思再说了,停了片刻之后才说:“那……你先来警局,我们来合计
一下该怎么办……”
韩敏撇着嘴挂断电话,对着手机说了好几句,“坏蛋坏蛋坏蛋!”正打算把手
机放进口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打开翻盖一开,是张世君的来电。韩敏嘟起嘴关
了机,不管他刚才是因为什么抱女人,反正她一想起来就有气。
韩敏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察局,冷冷地斜睨着警察们,就像这满屋的警察欠了她
很多钱。她可以想象警察们天天都在背后议论她。和楚飞一起办案的大刘悄悄地问
楚飞,“你怎么得罪她了?”
“不知道啊。”楚飞苦笑着,看了看韩敏,也把脸绷了起来——他生性不喜欢
示弱。“呃……你没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合计过了……”
韩敏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知道这帮警察肯定又是坚守纪律,只叫她办事而不
告诉她部署。
楚飞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说:“你要做的事情很小,就是杜明明只要一约你见
面,你就立即通知我们。我们会偷偷跟在你身后,必要的时候就对杜明明实施抓捕!”
“好。”韩敏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脸上的寒气更重了。
“那你就回去安心等杜明明的电话吧。”楚飞继续交代她,终于对她的态度忍
无可忍,“你到底有什么不满啊?就像我们全体警察都欠你钱似的!”
韩敏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起来很愤怒。警察们有的很惊讶,有的则捂着
嘴偷笑。江菲则如遭雷打般僵住了,担心地看了看楚飞。
“你们倒没欠我钱,但是欠我名誉!”韩敏皮笑肉不笑地说,忽然伸出手指来
指着他,“你身为人民警察,难道不知道诽谤人是可以构成犯罪的吗?你到底跟你
的同事们说了什么,为什么江菲会一口一声喊我‘嫂子’?”
听韩敏如此说,江菲的脸刷的白了。楚飞错愕万分,脸也猛地涨红了,停了片
刻才冲着江菲吼道:“你胡说什么啊你!我什么时候和她……你这完全是造谣!”
江菲不敢应答,委屈地低下头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起了转儿。她没有说话,旁
边的几个小年轻却帮她说起话来,“楚哥,你就别装傻了,我们都知道了。”
“是啊,心照不宣的事,你就别追究了!”
楚飞脸涨成了猪肝色,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们胡说什么?什么,什么心
照不宣……”
“我们都知道你们关系暧……关系很好,我们私底下都叫韩姐‘楚哥家里的’,
江菲对韩姐尊敬些,称呼她‘嫂子’也很正常啊。”
“你们……”楚飞气得一时说不出来话来,韩敏怒笑着撇了撇嘴,扭头走出了
办公室。“家里的”比“嫂子”难听多了。
“你……你听我解释,”楚飞赶紧追出来,“这是他们胡乱说的!”
“他们胡乱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吧。”韩敏斜着眼看着楚飞,一脸不屑。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样说……”楚飞急得几乎要高血压了。其实也怪不
得他,他的确没有跟同事们说什么。那同事为什么要胡说呢?这就得归咎于他给同
事的特殊印象——他在警察局可以说是最帅的,却又是最木讷腼腆的,简直像天生
不知男女之情似的。这种奇特的反差使人们对他的恋爱特别感兴趣,因此发现他对
韩敏有那么一种感觉的时候,大家空前兴奋,瞬间就议论开了。一议论多了心理上
就会下意识地把她当成楚飞家里的,但也只限于背后称呼。江菲当面就叫是有些过
火。
“你真的不知道吗?”韩敏眯着眼睛,脸上演绎着夸张的鄙夷。老实说,她被
如此称呼虽然感到挺恼怒,但也隐隐有些高兴,因此并不想太挤对楚飞,便故作宽
宏大量地说,“那好吧。你要是能跟他们澄清这件事情,我就原谅你……”
“好,好!”楚飞连忙点头,忽然发现身边已经藏了一圈警察,见他这样子立
即哄笑起来。楚飞自然是不知所措,韩敏则红着脸低头就跑——完了,越描越黑了。
韩敏出了警察局闷头走了好远之后才想起张世君来,赶紧打开手机。刚一开机
就嗡嗡嗡的一连接收了好几个短信。看来张世君打不通手机也没有放弃,接连发了
好几个短信。
韩敏看着这些短信,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也有些感动,更有些歉疚,对他
所有的怒气都散到九霄云外去了。正要打开短信看看,忽然一阵幽雅的香味飘然而
至。
韩敏闻到之后就呆住了。因为这个香水味她特别熟悉,依稀就是杜明明的!等
她转动已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头一看,发现杜明明正带着一脸捉摸不透的笑容站在她
身后,“这么巧,又见面了。”
“啊……你好……”韩敏一下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偷偷四处打量,不禁在
心里大骂起自己来:你怎么走路的啊,怎么又转回以前的茶馆了?
“见到你正好,”杜明明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眼中好像是哀怨和歉意,“省
得你回家担心了。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莽撞道歉。又不是小孩子,情感上的事情
怎么能孩子气的恶作剧呢?”
韩敏听到最后才明白她的意思,便试探着问:“这么说你……不打算报复楚飞
了?”
杜明明轻轻咬住了嘴唇,摇了摇头,脸上的哀怨更重了。
韩敏顿时松了口气,但也感到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给楚飞定了个引蛇出洞
的计划,这下全泡汤了。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杜明明伸手捋了捋并没有乱的头发,愁肠百结地说。
“啊……可以……怎么了?”韩敏连忙答应。她也可以不答应的,但不知是心
里有鬼还是怎的,总觉得如果拒绝就会让她怀疑。
“我家里有些乱……心情不好,我想打扫一下吧,一个人又做不了,你帮我一
下可以吗?”杜明明俨然是一副感情受挫、精疲力竭的样子。
“呃,好……”韩敏立即想起了楚飞交代的,只要杜明明一约她就立即通知警
察。但是杜明明那双眼睛,不知怎的一刻都不离开她,再加上杜明明之前说了不再
打算报复楚飞了,她便有些放松警惕。她心想先跟着杜明明走,再瞅机会给楚飞打
电话。
杜明明的家里并不怎么乱。老实说,看过外面的陋巷,再看看杜明明的家,真
有种踏入宾馆的感觉。
“你的家里也不算乱啊?”韩敏勉强地笑着,同时偷偷地四处打量。
“乱的是我的房间!外面都是我父亲收拾的。”杜明明微笑着给韩敏倒了一杯
水,“你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房间把私密的东西收拾一下。女孩子嘛,总有很多东
西不想让人看的。”
韩敏点头表示理解,一面喝着水一面看着杜明明走进房间。她忽然被屋里墙上
一个古怪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张人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双层,是个什么东西
的套子,有些像橡胶,但质地更娇嫩,有些像皮革,却又太轻薄。
韩敏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忽然一个可怕的词语跳入她的脑海,“人皮?”
韩敏已经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恶心,等到再看它的时候,忽然发现它已经开始融
化了……不对!不是它融化了,是她的视线模糊了!
韩敏一头栽到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也迅速模糊起来。难道……她被
下药了?天哪,还没来得及跟楚飞说……
救命……谁来……救……救救我……韩敏瘫倒在冰凉的地上,心底大声叫着,
嘴唇却僵硬得一丝一毫都不能动。下药的人是杜明明,这是确定的了。既然把她带
到家里再迷昏,就一定是对她不怀好意!天哪!难道是要杀了她?
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在门边,好像不是杜明明。韩敏拼命挣扎着,想让自己更
清醒一点儿,也拼命地想再看看清楚。那个人的身体因为她视线的模糊已经看不清
楚了,可是韩敏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边有一个闪亮的东西,仔细一看,那竟然是
……一把尖刀!
韩敏大惊,清晰地感觉到心脏一阵狂跳,跳得她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一种空前
的疲乏感袭来,她终于合上了那撑了好久的眼睛,昏迷了。
“咝咝……”楚飞像鲸鱼吸水一样吸着面条,腮帮子颇有节奏地一鼓一鼓。他
的吃相显然很不雅观,但在江菲眼中却是赏心悦目的,她一直在偷偷欣赏着他这副
吃相。
她是很喜欢楚飞的,一直都很喜欢;又不敢向楚飞表白,一直都不敢。因为她
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之所以要这么殷勤地称呼韩敏为嫂子,其实是为了给自己施
压,向自己强调:楚飞大哥已经有主了,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没想到却因此引来
了麻烦。她一直想跟楚飞解释,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楚飞放下已经被吸空了的面碗,重重地出了口气。今天调查有了重大突破,虽
然确认了在庄挺家门前逮到的就是强暴张世敏的人,但也使案情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人供认是受庄挺的指使。庄挺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叫他什么都不要想,只
管去干。而庄挺也是张鹏程雇人伏击张世君的中间人。
楚飞皱了皱眉,沉思了起来。案情由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表面上看那人似乎
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可那人为什么要挑拨离间呢?他和张家的官司完全无关呀,难
道还有什么人在指使他吗?
楚飞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一激灵之后几乎是闪电般地拿起手机——现在是非常
时期。
“喂——你好吗?”杜明明的语调正常,语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
“我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没有,当然没有,”楚飞赶紧换了副谄媚的口吻,可怜的他以为这样就能讨
好女人,“你无论什么时候打电话来都不会耽误我。”
“你的嘴还真是甜,”杜明明语气中的阴冷感更足了,“不过我不想再听到你
这副谄媚的语气了。”
楚飞一凛,立即全神应对,假装惊讶地问:“怎么了?”
“我相信你心里都明白吧,你这个玩弄女人心的家伙!”杜明明忽然咬牙切齿,
“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快到我这里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楚飞敲着杜明明的家门,表情凝重得像沉在深水里。其他的警察则藏在屋外的
树荫里。他们虽然被蚊子叮得七荤八素,但谁也没有动。
杜明明带着莫名的笑容打开了门。屋里没有灯,她的脸孔被惨白而又明亮的月
光映照着,看起来竟像被涂了一层石灰。
“你终于来了,速度还真快嘛。”杜明明皮笑肉不笑地说。
“因为你叫我嘛。”楚飞勉强地笑着,“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
“哦,是有重要的事情,”杜明明眯起眼睛,那张脸显得更加诡异,“不过你
来得太迟了。”
楚飞脸上的笑容迅速退去,忽然有了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太迟……什么意
思?”
“在你来之前,韩敏已经在这个房子里,悲伤得自杀了!”杜明明移开身体,
残忍地笑着。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户里能照进一点儿光亮。在那团鬼火似的光
亮里,楚飞赫然看到了趴在地板上,身下已经溢出一片红的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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