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
因为我连一起堂堂正正牵着手在阳光下走的权利都不给他。我当时只想着找个
适当的时机跟他认错,不管他原不原谅我我都认了,没想到在我去认错之前他就出
了事。
杜明明咬着牙,嘴角微微地向上扯起,就像在咀嚼着冰冷的火焰,“我曾经劝
过她,但是没有办法。她是那么的伤心,伤心得想要一死了之。你现在知道玩弄女
人心的下场了吧?”
楚飞忽然爆发了。他把杜明明摁在了墙上,同时掏出佩枪抵在了她的下颌上,
沉着嗓子吼道:“你说谎!”在这一瞬间他愤怒得几乎失去了理智。
“大哥!”江菲赶紧冲上来抓住他拿枪的胳膊。其他警察已经闪电般冲了进来。
杜明明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但很快就恍然大悟,咬着牙狠笑起来,“原来如
此。”
大刘和其他几个警察赶紧把一身红的韩敏扶起来。天哪,她的胸前和肚子上全
是一片猩红,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哎呀,这女娃子,失了这么多血……”大刘皱紧眉头紧张地在韩敏身上寻找
伤口,忽然发现那些黏糊糊的血有问题。
“这是什么?番茄酱!”大刘惊叫起来。与此同时韩敏也发出了一声呻吟,幽
幽地醒了过来。她看见周围的情况,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有什么地方痛吗?”大刘谨慎地问她。
“没……好像没……”韩敏茫然地看向一片猩红的身体,仔细感觉了一下后,
又补上了一句,“的确没有。”
警察们顿时带着被愚弄了的神情,愤怒地看向杜明明。楚飞则是一脸恍惚——
虽然被愚弄了,但韩敏没有死,他毕竟有些高兴。
杜明明看也没看警察们,只是微笑着对韩敏说:“对不起了,看来我做得有些
过分。这就是我想出来的针对楚飞的恶作剧,怕你演不好所以直接给你下了药。本
来想好好地教育楚飞一下,没想到竟出现了这样的结果。”她目光散漫地从警察们
的脸上滑过,“该怎么称呼你呢,韩大警官?”
“我不是警察!”韩敏赶紧摇了摇手。
“那你是线人?”
“我……”韩敏正在想怎么描述自己的身份,忽然瞥见警察们都是一副怪异的
神情,立即明白了他们想说什么,不禁羞红了脸,颇有些恼怒地说,“我是无端被
卷进来的倒霉鬼!”
警察们的神情分明在说:你是我们楚哥的家属。
“那么你呢?你一定是警察吧,楚飞哥哥?”杜明明似笑非笑地把她那毒蛇信
子一样的目光缠上楚飞的脸,“你装得还真像啊,我几乎都要发动我的亲朋好友找
你买保险了呢。”
楚飞铁青着脸没有做声。杜明明鄙夷地用眼角瞄着他那紧绷着的脸,眼里忽然
冒出笑意,“不过这正好,我也想请警察来调查呢,只是一直犹豫不决。你们自己
找上门了最好。”
这句话大出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是一愣。
杜明明要跟着警察们回警局详细说明情况,江菲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扶韩敏,
“韩姐,我送你回家……”韩敏用眼角瞄了瞄她,顿时感到不快。她知道这是要遣
送她回家,警察们在获取新情况时又想把她排除在外。哼!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
要找我帮你们的忙啊,这帮过河拆桥的家伙!
杜明明似笑非笑地和她擦肩而过。韩敏的眼角忽然捕捉到了她一丝略带嘲讽、
意思不明的笑意,忽然非常生气,也因此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叫住她:“哎!等一
下!你说你都是在开玩笑,那你为什么要拿刀吓我?”
“你说什么?刀?”杜明明惊讶地转过脸来,目光真诚,不像在装假,“我没
有啊?我一直在屋子里准备吓人的道具。本来是想用刀……不过是玩具刀,但怕把
玩具刀直接放到你身上可能穿帮,于是就用了番茄酱……我没有拿刀吓你,真的!
你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啊?”韩敏怔了怔,眼珠转了几转——当时的印象太模糊,她也有些怀疑,
那时她已经深信杜明明是要杀死她了,自己是不是因为恐惧而虚构出来一个场景了
呢?是啊,按照当时的情景和杜明明的目的,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韩敏撅着嘴被江菲搀扶向一辆警车,虽然是被遣送,规格倒也不低。张世君忽
然从一边冒了出来,看着她一身红,顿时三魂吓掉了两魂半,冲到她面前失声问道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怎么不去医院?!”
“我没受伤,”韩敏见他如此惊惶,不由得大为感动,也因此对他更为歉疚—
—自己毕竟晾了人家一下午,“我只是被人恶作剧了一下,身上这些都是番茄酱!”
“真的?”张世君凑近她闻了闻,这才安心,“果然……没有血腥味……”不
过马上又担心起来,“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痛?不会有什么淤伤吧?”
韩敏被他逗笑了,“放心!我身上哪里都不痛!如果我要是有什么内伤的话,
早就疼得站不起来了!”说罢她还特意动了动手脚。
“哦……这我就放心了……”张世君露出完全安心的样子,脸色忽然冷下来,
掉头就走,“那再见!”
韩敏像被人忽然扔进了冰水桶里,大惑不解,“你干吗去?怎么了?”
张世君停住了,只扭过来半张脸,“你知道我今天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这句话激发了韩敏的愧疚。她红着脸低下头来,掏出手机准备数。张世君冷冷
地瞄着她,对她这个动作非常看不顺眼,“得了吧!关机状态下电话是不会有记录
的!你不会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吧?”
“啊!”韩敏赶紧关上手机——要在平时她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不知为什么,
她像无法面对张世君的责难似的,手足无措了。
“好了,不用故作姿态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啊!忽然
失去了联系,你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吗?”张世君的眼里隐隐喷出怒火,看来他
在努力压抑着愤怒。从他的神态来看,他现在的怒火肯定相当炽烈。
韩敏在张世君压抑着怒火的目光中羞愧地低下头去,一副“知错了”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任性不仅让张世君担心了一下午,还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如果她没
有落单的话,她就不会经受这场虚惊,也不会被人耍得客串了一回死尸。
没想到现在的形势是知错了也不行。张世君见韩敏这副样子,脸色只是稍微缓
和了点儿,眼皮一耷掉头就走,“你跟着这位人民警察回去吧,我先走了。”
“你到哪里去?”韩敏失声问道。她现在才感觉到如果他对她翻脸,她根本没
法面对。
“小姐,允许你生气就不允许我生气吗?我生气去了,你好自为之,再见!”
张世君撂下这句话后就扬长而去。韩敏歪了歪嘴,一瞬间竟有些想哭。没办法,被
人娇纵惯了,不知不觉就变得过分起来,现在自食其果。不过张世君好像也有些反
应过激了耶,少爷脾气吗?
“好了,你可以说了,要找我们调查什么事?”审讯室里,警察们围了一圈,
淡定自若地坐在圈中央的杜明明,显得是那么弱小,就像一叶单薄的孤舟。问她话
的是重案组组长孙雄,杜家的案子由他亲自督办。
杜明明微微一笑,虽然她知道警察调查的肯定就是她要说的事,还是一字一句
地说:“就是我的七个男朋友接连忽然疯癫的事,现在也许还要加上一个忽然昏迷
的。那人叫张世明。我相信你们也知道。”
警察们发出了一阵无声的骚动。杜明明却像没有发觉似的继续往下讲,“之前
我和他是偷偷交往的。因为我之前的男朋友都惨遭不幸,我想偷偷地和他交往,看
能不能让他逃过一劫。他对这种秘密交往很不满意,便要和我分手。我一时赌气暂
时和他分开,同楚飞相亲,”说到这里她特意看了楚飞一眼,目光中似乎有种隐藏
的嘲笑,“没想到不久之后他还是在劫难逃。”
“哦,原来如此。”楚飞不动声色地说,刚才她目光中的那丝嘲笑他已经捕捉
到了,“你是因为什么和他交往的呢?因为他的钱,还是才华?”
杜明明矜持地冷笑了一下,“对不起,这好像不属于讯问的范围。”
碰了个软钉子的楚飞暗暗咬了咬牙,对杜明明的厌恶更强烈了。他从一开始就
厌恶杜明明,现在更加如此。
“好的。下面这个问题应该可以问吧?你在和张世明暂时分手之后恨他吗?有
主动找他要求重归于好吗?”楚飞到现在还无法放弃对杜明明的怀疑。
“我不恨他,对他的歉疚可能更多些。因为我连一起堂堂正正牵着手在阳光下
走的权利都不给他。我当时只想着找个适当的时机跟他认错,不管他原不原谅我我
都认了。没想到在我去认错之前他就出了事。”杜明明回答得很有技巧,似乎已经
意识到了楚飞的意图。
孙雄略带责备地看了看楚飞,继续问:“你刚才说你和张世明偷偷地交往……
你们在躲什么?”
杜明明晦涩地一笑,整张脸在这丝微笑的映衬下都显得诡异起来,“当然是我
的家族。虽然我还不知道我的男朋友们出事的原因,但我想一定和我的家族有关。”
“为什么?”孙雄紧盯着她的眼睛。
“第六感。”杜明明看起来非常淡定,“你也许不知道,如果长期在一个阴暗
的大家族里生存,就会对家族的动向有种不可思议的敏感。”
“可是你的家族并不大。”楚飞插嘴。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就甘心退到第二线的
人。
“哈哈,”杜明明轻声笑了起来,听起来更像是在嘲讽,“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我的家族远比你们看到的要庞大。”
“可是你的户籍……”
杜明明笑得更张扬起来,“有很多东西是户籍涵盖不了的,同志!”
楚飞不说话了。因为他感觉再这样继续下去,就会一直被这个丫头嘲笑。
杜明明似乎刻意在等楚飞继续说,停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我的这个家族要
从民国时期说起。我的爷爷杜远森民国时期在北京开了医馆,名叫同济堂。他因为
医术高明在北京红极一时,但也因此受到奸人的排挤,所以他不得不逃出京城,到
乡下去当赤脚医生。当时那个奸人并没有就此放过我们,还在对我们进行迫害,因
此我爷爷在逃跑时为了让自己的血脉有更多存活的机会,便把三个儿子和两个徒弟
分散开了。”
没想到杜明明的家族还有这么深远的往事,警察们都觉得很新鲜,聚精会神地
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爷爷把大伯杜永昌过继给了庄家,改名庄永昌。直到解放后我爸爸才和他
重逢,便在同一个城市落了户。他几年前和妻子出了车祸,双双毙命,留下一个儿
子,叫庄挺,这几年没怎么联络,听说学坏了。
二伯杜永廉被过继给了杨家,改名杨永廉,现在还健在,如今和他的三个儿子
在批发市场卖金鱼。他是近几年才碰巧搬到这个城市的。
大师伯张琳被托付给了鲁家,改名鲁琳,八十年代的时候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生了个儿子叫鲁森,不是很上进,现在在饭店当领班。
二师伯秦理被托付给于家,现在改名叫于理,是和大师伯一起来到这个城市的,
现在和自己的女儿合伙开理发店。因为户籍的分散是在解放前完成的,我相信你们
都找不到相应的记录吧。”
警察们忍不住对望了几眼。本来他们就是发现了她和鲁森、庄挺有联系,才把
怀疑的矛头指向她的。现在她若无其事地把这些联系说了出来,倒像她完全清白坦
荡,反而让警察们有些无所适从。
“那你知道鲁森出事了吗?”孙雄审视着杜明明。他的眼睛在捕捉她每一个细
微的举动。
“他出了什么事了?”杜明明看似很惊讶。
“他卷入了一件伤害未遂案,”孙雄不想对她多说,因为这样会扯出更多的事
情,“你们似乎许久都没有联络,是关系不好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是为了躲避某人的目光而不敢频繁联络啊。”杜明明看着若有所悟的警察,
微微有些得意,“想来你们也发觉了,我和张世明秘密交往也是为了躲避他的目光。”
“谁?”孙雄的眼中陡然射出了亮光。
“他就是迫害我家三代的奸人之后,现在也在这个城市,仍然在监视我家的行
动。他就是素问医药集团的董事长华灵。迫害我们家的就是他的爷爷华伯。华伯原
本是太医,民国时期是号令北京医药界的大药商。”
警察们神情紧张地对望了一眼。这个华灵,在本市可是赫赫有名。他家据说是
华佗的后代,研制出的美容类产品畅销全国。如果他真是犯罪嫌疑人,那可要颇费
一番周折——有钱必有势,警察局新的警察宿舍还是他出资建设的呢。
杜明明瞄着警察们,似乎已经看清了他们心中的秘密,眼底现出些微不屑,
“不知我家祖上和他家结了什么仇,到现在还和我们家族过不去。不过幸好现在是
法治社会,他除了打压我家在医学上的发展之外,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别看她
说得很轻松,对于一个医学世家来说,在医学上的发展被打压了,就无异于被绞索
套住了脖子。
“这么说……你家的其他成员没有从事医学行业,也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打压?”
楚飞沉思着说。刚才他在杜明明的话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除了杜明明家
之外,所有成员从事的都是其他行业。
“那倒不是。当年爷爷逃难时,伯伯和师伯们都还小,爷爷没来得及教他们多
少医术。我爸爸因为是我爷爷亲自带的,才会得其倾囊相授。他们不会多少医术,
自然没法从事医药行业。”
“那华家为什么要迫害你呢?”孙雄思忖着问。
“我不大清楚,这是上代的事情。”杜明明耸了耸肩,“我爸爸好像也不清楚。
他对我说出事的时候他还小,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的师伯和伯伯们知道吗?”
“不大清楚。我问过他们,但他们没有说。”杜明明的话很有余地。他们没有
说,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孙雄和其他警察对望了几眼,杜明明今天这番话提供了不计其数的线索。其中
最重要的是,把杜明明家的案子和张世明家的案子合理地联系起来成为可能。木秀
于林,风必摧之。有钱的生意人之间迟早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发生摩擦。如果
华灵和张家在生意上发生过摩擦,那么他就有充分的暗害张家人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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