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言灵(46)

　　VOL.2 兰陵王

　　楔子

　　东魏武定年间盛夏。大丞相兼大将军、齐王高澄的府上正在举办一场游园会，
有一个赤脚走过庭院的孩子引起了宾客的注意。

　　这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儿，模样长得很是俊气，与众不同的白皙肌肤和
修长四肢暗示着他身上很可能有鲜卑族的血统，身上仅有的一件单衣虽然已经脏
得看不出原来的眼色，却隐约可以看出上面绣着极为精致的花纹，看起来绝不像
是奴仆的儿子，偏偏他的手上和脚上又全都是泥。

　　这时高澄已经谈完了公事，转头看见这个漂亮的男孩儿时，眉头显而易见地
皱了起来，又朝这个男孩儿招了招手说道：" 过来。"

　　那个男孩儿把右手藏在身后，期期艾艾地走到了高澄身前。东魏权势至高无
上的大丞相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又亲手把这男孩儿的脸和左手都擦
干净了，这才端详着他问道：" 你又去跟那些下人混在一起了？手里拿的什么？
"

　　男孩儿听见高澄的问话，连忙把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举了起来。他手里拿着的
竟是一个造型奇特凶恶的鬼面，在太阳底下发出锐利的银色光芒。

　　高澄微微眯起了眼睛，端详着这个诡异的面具问道：" 哪里得来的？"

　　男孩儿低头道：" 从后花园的池塘里捞起来的。"

　　高澄叹了一口气说道：" 后院的池子深，以后去玩的时候要让人在边上看着。
" 语气中竟无一分半毫责备这男孩儿的意思。

　　周围的宾客见状不禁又窃窃私语了起来。高澄是前代权倾朝野的大丞相高欢
长子，他风流倜傥，自幼便聪明果决，连皇帝都要让着他三分，有时候甚至要做
他的出气筒。有一次高澄给皇帝劝酒，皇帝不肯喝，高澄竟让属下打了孝静帝三
拳，还怒骂道：" 什么朕！朕！狗脚朕！" 皇帝却只能气得满面通红地坐在原地
发呆。此事轰动朝野，成为一时异谈，也让文武百官对权势熏天的高大丞相噤若
寒蝉。眼前这个身份贵贱难辨的男孩儿又是什么来历？竟得到眼高于顶的高澄如
此体贴的对待？

　　高澄见周围人猜测，便乐呵呵地扳过男孩儿的肩膀，向宾客介绍道：" 这是
我的四子高长恭。犬子性格顽劣，让诸位见笑了。" 其他人这才明白这就是那位
传说中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高家私生子。只是眼下高澄对这个私生子的宠爱有
目共睹，谁要是再看不起这个高长恭，无疑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于是周围立
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赞扬声来。

　　高长恭面对着满院子好奇的宾客，头不禁低了下去。兄弟六个里头，就只有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甚至连母亲的姓甚名谁，相府里的人都讳莫如深。这
让高长恭幼小的心灵过早地便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没有人特意教过他，他却总
是把自己隐藏在其他几个兄弟的光芒后面。

　　老大高孝瑜" 容貌魁伟，精彩雄毅" ，老二高孝珩" 爱赏人物，学涉经史" ，
还绘得一笔好丹青，其他几个兄弟也是各有所长。高长恭的长相却缺乏一种必要
的" 英武之气" ，在这个已经高度鲜卑化，崇军尚武的皇族家庭里，像他这样既
不魁伟，又不雄毅，生母还来历不明的" 小白脸" ，自然得不到叔伯长辈的疼爱。

　　只有父亲高澄注意到了这个面相柔弱的四儿子，其实有着过人的聪慧和判断
力，因此私底下对他的督导，竟比对广受赞誉的长子高孝瑜和颇有才情的次子高
孝珩还要严格。冲着高澄的面子，门第观念颇重的皇族中人虽然多少有些瞧不起
高长恭，倒也不敢当面给他脸色看，最多是几个兄弟背地里嘀咕几句父亲偏心罢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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