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言灵(69)

　　而岚烟和其他许多被训练好的歌女一样，本来就身兼监视与耳报之责。北齐
皇室历来有自相残杀和篡夺皇位的传统，因此对于兰陵王这样手握兵权又极受部
下爱戴的武将，他那个生性残暴多疑的九叔高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

　　岚烟能感觉得到高长恭心中的惆怅。童年的经历和父亲的遭遇让他习惯性地
在人前保留一个低调的姿态，可是他所处的环境和位置都绝不允许他像外表看起
来那般柔弱无害。岚烟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在这个男人的内心深处，其实有着一
颗真正的北齐男儿才会有的奔腾狂野的灵魂。

　　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不亲自置身于这个乱世的人，是绝对无法了解这
段奢华与苦痛并存的岁月的。在这段硝烟弥漫的岁月里，曾有过广陵散的高洁，
有过兰亭序的潇洒，有过敕勒歌的豪迈，然而这种种的浪漫情怀，却都不过是在
苦难红尘中的一醉。多少才情卓绝的人物连同他们不朽的诗篇琴曲，皆被噩梦般
的现实付诸一炬。而她一介小小的歌女，又能为眼前这个时刻笼罩在皇权阴影下
的爱人做点什么呢？

　　" 在想什么呢？" 高长恭放下手里的书卷，轻轻地吻上了岚烟小巧的耳垂问
道。岚烟一动不动地任由高长恭表达着他的思念之情，一边却有些伤感地笑道：
" 岚烟在想，不知何时才能有一卷长风，吹净这中原上染血的黄沙，好让岚烟和
大王无拘无束地走马四方，放心地去赏玩那些桃红柳绿，碧水青山呢？"

　　高长恭停下亲吻的动作，微微怔了一下之后，忽然又搂紧了岚烟，在她耳旁
低语道：" 岚烟，岚烟……我真的是很喜欢你……"

　　岚烟用力地揩去就快要滴出眼眶的泪水，反手抱住高长恭说道：" 不如我们
放下这里的一切，远走他乡吧。你若不再是兰陵王，也必定会少了许多的烦恼。
"

　　高长恭用力地抱紧岚烟，却很久都没有说话。岚烟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慢
慢地往下沉，最后几乎像要溺水的人一样抱紧了高长恭的脖子。高长恭察觉到她
的异样，终于吐出一口气来说道：" 生是北齐人，死是北齐鬼。何况在这世间，
又哪有真正的极乐净土呢？"

　　岚烟听得打了一个寒战，不知怎么眼前总在晃动着她在高长恭的梦境里看见
的那幕血腥景象。她已经猜到了那个死去的男子正是高长恭的父亲，神武皇帝高
欢的长子，前任东魏大丞相高澄，也曾经听说过高澄被孝静帝派人刺死的传闻，
但却无法解释自己在高长恭的梦里与高澄面对面的事情。她甚至感觉到高澄还在
某个地方存活着的气息，但是没有勇气去向高长恭求证。毕竟她这种能够窥探他
人梦境的能力，一旦被人知晓的话，完全被人拒之门外，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也不
是没有可能的。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