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招
诺大的仓库空荡荡，静悄悄。高悬着的十盏金卤灯，将我们四个人拖出长长的
杂七杂八的影子，我们定定地站着。
“这怎么弄？”浩子开了口。“是不是，先给嫂子她们汇报一下？”
我下意识地掏出电话，按了几个键，却又停了下来，思忖着，把手机在手里盘
玩着，脸上神色阴睛不定。不一会儿我收起手机，掏出根香烟点上，吸了一口，又
想起来这是仓库，禁烟的。我扫了一眼老刘和小刘，他们正面面相觑脸色凝重，根
本没心思理这茬儿。
浩子狐疑地看着我，一边也掏出香烟，给老刘小刘发了一根。
“走，到外面去透透气。”我率先走出了仓库。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明月挂在清朗朗的天空中，四下秋虫声此起彼伏。
离老刘的厂子最近的建筑，是隔着三条马路外的另一处地块上，正在兴建的厂
房，灯火通明，混凝土搅拌机的嗡嗡声远远地传来，忽高忽低。除此之外，只有清
凉月光下的一片片空地。
旷野上深秋的冷风一吹，我惶惑不安的心情平稳了一点，思路开始有些明晰起
来。我长长地吹了口烟。
“你在想什么？”浩子走到我身边。“咱是不是得赶紧把这事儿给嫂子她们汇
报一下啊？”
“浩子！”我看着黑沉沉的夜色，斟酌着，“我看，我们得自己解决这事。”
“你想怎么做？”
我深深又吸了口烟，吐了出来，看着烟雾在秋风里瞬间飘散无踪。“现在，这
批货在我们手上，有这批货，既主动，也被动。”
浩子看着我，“怎么个说法？”
我扔掉手里的烟，下了决心。“老刘，浩子，咱长话短说，现在定下来他们是
会来弄这批货的，用什么法子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会来的，时间不多。咱先走一步
算一步。”
浩子看了一眼仓库，道“这么大堆东西藏也没处藏，深更半夜的，也没车给运
走，就我们几个，荒郊野外的，他们要是硬抢我们也没辄呀！”
小刘在边上摩拳擦掌道：“抢？敢？强龙还不压地头蛇！”说着话，一指那片
灯火通明的工地，“我老兄在那当工头，一个电话百十号人分分钟就过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老兄？靠得住吗？”
“当然！老弟兄！”小刘见我问他，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掏出电话，“要不要
我马上把人招过来？！”
我看着小刘笑道，“老弟！弄那么大堆人来保卫毒品？！”
小刘愣了愣，挠了挠头，没声了。
我笑着拍拍小刘的肩膀，“别急，可能还真有用得着你老兄的地方。”
“怎么干你尽管说，”小刘拍着胸脯，“做生意我不会，打架我还能行。”老
刘瞪了小刘一眼，但是没说话，转头看着我。
我正要开口，浩子碰碰我的胳膊，犹豫了一下，“帆哥！这不合适吧？”
“什么？”
“我光棍一条跟你赌命赌生死无所谓，……”说着话，浩子扫了一眼老刘和小
刘，“可人家正经过日子的，你让他们跟着一起担这风险，……”
“浩哥！你这什么意思？老爸，……”小刘急了，看向老刘。
老刘很认真地看着我们，道：“小郭小刘你们都别急，我打自卫反击战的时候，
那些吸毒的人见得多了，一个字，惨哪。现在这事儿闹到我们家门口来了，躲我们
是肯定不能躲的。我们先听夏帆说说他的想法，大家一起琢磨琢磨。”
浩子道：“这可不是看电影儿啊！这可是真死人了呀！”
老刘道：“这事儿我们要不管，死得人更多！”
我笑着看着浩子，“我这脑袋瓜子你还不相信么？！你放心，要说危险，我们
现在已经很危险了。但你得相信我，我要做的，就是让我们转危为安，变被动为主
动。我们得离开，离得远远的。”
“全部离开？”浩子转了转眼珠子。
“对！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是让他们随意折腾吗？”
我笑了，“就是要让他们随意折腾呀！他们能随意折腾，就不会节外生枝再招
惹我们了呀。”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浩子看看我，又看看老刘和小刘，那俩也是莫名其
妙地看着我。
“没时间解释了，来，我们先干点儿活。”说着话，我一挥手，往仓库里去。
大约半个小时，我们跟老刘他们分手了。老刘和小刘自找地方消磨时间去了，
厂子里只留下邓师傅一人守着。
我和浩子开车回到市区，找了间宾馆开了间房。
宾馆里有个24小时营业的自助餐厅，正好，我跟浩子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正经吃
过什么呢。
“我还是真服了你了。”我和浩子坐在自助餐厅里，悠闲地吃着喝着，浩子一
边愉快地剥着他最爱的虾婆吃，一边乐呵呵地说。“这也想得出来。”
我喝了口酒，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的？人家想要什么，你给他什
么，不就没矛盾了？”
“他们会不会发现东西不对呢？”
“基本上没这个可能！”我打断了浩子的话“他们现在是狗急跳墙，冲那票货
去的，动静越小越好。到厂里一看，什么人没有，想拿什么尽管拿，还不认准了标
签，拿了东西赶紧就跑？哪还能顾得了细看？”
浩子点点头，
“当初他们给这批货偷偷摸摸地硬往新乐园拉，也是这道理。如果碰巧周同学
没来这一遭，又碰巧昨晚你没跟咱那周同学谈到这事儿，他们现在就已经顺顺当当
地拿到货了，肯定不烦我们了。”——说到这里，我突然顿住了，想了一下，一拍
桌子，“奶奶的！我明白红楼山庄是* 的怎么回事了！”
浩子看着我，扑地吐出一堆虾壳，也想明白了，笑着点着我，“酒无好酒宴无
好宴啊！因为眼看着货快到了，突然发现我们跟新乐园起了别扭。他们一方面叫老
史那边给硬往新乐园拉货，一方面，万一我们发现了，跟他们认真的时候，就方便
和你谈谈了。”
我笑了起来，“奶奶的！你还别说，万一他们真弄出来些照片儿碟片什么的，
往我面前一放，我还真得跟你商量把货拉新乐园去。”
“那我还真得答应你。”浩子乐了。
我端起杯子咕噜喝了一大口，“他们想暗渡陈仓，生米先煮成熟饭再说，可想
不到咱也给他们来了个暗渡陈仓，有谈资也没给他们机会谈。呵呵，这真* 的是造
化弄人啊! ”
“你那秦同学这里也有份儿吧？”浩子道。
我想起那天在凤凰饭店，我在秦某肩上一下是一下拍着的时候，他脸上那红了
白白了红的小样儿，不屑地道，“他那小样儿，我怀疑他有份儿也有得有限。他那
境界，当坏人也是小马仔，成不了大气候。”
浩子道“那新乐园那边肯定少不了得有份儿，所有的操作都在那边儿。我猜他
们一贯的做法就是利用保税料门到门的便利，把这玩意儿夹运进来，然后用出口的
货物再夹运出去。”
“没错！你看那些单子，他们干这事儿有年头了。不过这些东西进来多少，原
封不动出去多少，看上去不象是进进来贩卖的，只是借个道转运出去，恐怕这就是
传说中的大陆通道。我记得前几天秦某跟我吃饭的时候，说起过他们的货最近票票
都被海关查验，所以，他们想借我们这批货来躲过海关。”我喝了口酒，愤愤道，
“奶奶地！当初这票合同秦某直接让我们跟外商签，我还以为是秦某够朋友够仗义，
不避讳我们。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是要把这票合同做得和欧华不牵扯上一点儿关
系，一来是为了避免被海关查验，二来是把这屎盆子移到我们头上悬着。所以连报
关都用了史卫国这么个看上去和欧华没什么关系的小代理行。”
浩子道，“所以，万一这批货漏了底儿，……”
“那就全扣在我们头上了！因为货是我们的，合同什么的都是我们做的。”我
道，“他们设计得真* 太棒了，屎盆子都在我们头上悬着，不管谁把它捅翻了，屎
都扣在咱头上。”
“那这事儿我们自己能解决得了吗？”
“咱先等着看咱刚才的第一步管不管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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