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解
直白！太直白了！！小敏把话说得太直白了！！！
一针见血，直奔七寸！
可惜，我老人家未雨稠缪，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因此我也得以安之若素，稳
如泰山地道，“开玩笑吧你？”
小敏没搭理我，继续道，“这批毒品，原来预计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了。这
批货应该是昨天到我们这里的。但是，尽管我们很谨慎，还是走漏了消息，半路上，
有人转走了这批货，运到了杭州。”
“哦？”我脑子里转了个弯儿，立时想明白了，差点儿笑出来。——“走漏了
消息”！？谁走漏消息给我呀？分明是我们从周同学那儿查到有人想截我们的货，
给拨乱反正到杭州去的，还走漏了消息呢。一定是小敏她想不明白这一截，我不动
声色，等着听下文。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去干什么？！”
我又抽出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吸了口，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刑警么？
怎么也查这个啊？”
“什么？”小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莫名其妙。
“我们是有一批进料加工合同的原料，这两天到货。原来一直是在新乐园加工
的，新乐园你知道么？”我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小敏，“新乐园玩具有限公
司，你去过吗？”
小敏紧抿着嘴，表情疑惑且不知所措，我笑笑，继续道，“但是杭州那边有家
工厂有更好的价格，所以我们这次改到杭州去生产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报关行把
这批货还是报了往新乐园发，幸亏我们发现得早，重新办了手续。我今天就是去接
这批货的。这事儿也归你们管吗？”
小敏神情复杂，沉声道，“那现在货呢？”
“在厂里放着呢，动也没动啊。”
小敏盯着我，我坦然地看着她。
突然，小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这半夜三更的，还挺吓人的。
小敏看了一眼手机，拿了起来，却没有立即接，而是看着我，挺深沉地说，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任你。”
这叫什么话？！这下轮到我疑惑且不知所措了。
小敏把电话拿到耳边，“是我，……嗯，嗯，什么？也没有？！不可能！……，
海关？有手续没？……嗯，好的，我知道了，”小敏的脸色灰暗起来，“那先就这
样吧，局里这边由我来承担。……好的，我知道。放心吧！谢谢，再见。”
小敏神情茫然，刚放下电话，我的电话却刺耳地响了起来。
小刘？！
“喂？”
“老夏，不好意思啊这么晚吵醒你了！”
“刚才公安局来人搜查我们仓库来着。还带了警犬。”我看了一眼小敏，小敏
也在看着我。我嗯了一声。小刘迟疑了一下，“你不方便说话？”
“你说吧，我听。”
“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老娘舅的大女婿在公安局，说是怀疑我
们厂有毒品。现在完事儿了，我老爸陪着他们，让我跟你说声。”
我收了线，看着小敏，小敏也在看着我。
明了！刚才小敏收到的电话，肯定是警方那一拔在老刘厂里搜完了，给小敏通
报情况。而我这个三更半夜的电话，紧跟在小敏的电话之后，任谁也明了两者之间
的关系呀！
突然，小敏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似地看着我：“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
“一百多公斤的海洛因！”小敏锐利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一定知
道东西在哪里！”
我笑了。
我此时仍然还可以装作很天真的样子，有什么呀？我的货被人怀疑有问题，公
安都出动了，工厂给我通报一声又怎么了？但是，我觉得，我应该适当地透露一些
信息给小敏了。毕竟，她是一名警察，她是我那刚直不阿的岳父培养出来的孩子，
更重要的，她是我的妻子。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疏离的痕迹，我还是应该相信她多
一些。先贤云，事上本无事，只要你去沟通。所以，我决定迈开沟通的第一步，多
少先透露一点信息。
“你要海洛因干什么？”我用不温不火的腔调道，“你急赤白赖地找海洛因做
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名？”
我这人挺随和的，你再跟我耍横，我最多一不理你。象这样锋芒毕露夹枪带棒
地跟小敏说话，还从来没有过。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你什么意思？”小敏果然有些不适应。“
我看着小敏，带着一些讥嘲道，“我只是想探讨一下，我们现在还有没有可以
相互信任的基础！”
小敏咬着嘴唇，看着我，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知道对不对？”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截口答道，很有深意地看着小敏，“我只知道那些东
西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点儿信息够了。
沉默！又是沉默！小敏没说话，看着我，我也没说话。
这里黎明静悄悄！电视机里的喧嚣嘈杂，也仿佛渐渐飘远。我们沉默着，互相
盯着对方的眼睛，都想从对方的眼神地探询出什么。
终于，我打破了沉默，“你那么想抓我？”
小敏闻听，胸部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脸色也有点涨红起来。——唉！这样说话
爽是很爽，但是，把小敏挤兑成这样，倒也挺让我心痛的。总体上，我觉得是应该
信任小敏。小敏是正直的。但她正直到哪一步呢？矫枉也可能过正的，我要是这给
她和盘一托出，她给我个不问青皂白，真把我给亲手抓起来，我还真不好说。王宝
璐的事儿就摆明是个例子，现在这事儿比王宝璐的事儿更证据确凿。不过好在，事
情我们已经给处理过了，而且结果表明，是有效地！所以我也不妨透了点信息给小
敏，让她知道，这事儿我多半是知道的，但是，我绝不能把话说直白了，太直白，
让小敏也不好处理呀。她倒底是抓还是不抓我呢？
“你们法律工作者，执法的，得讲究真凭实据。现在不是人性化了么？法院判
罪之前，都叫犯罪嫌疑人。有没有罪，得法院判。法院凭什么判？法院凭证据。”
我慢条斯理地又开了口，“有些流言蜚语，说的人无心，听得人有心，信就信，
不信就不信，反正都是清官也断不了的家长里短，那倒也罢了。你要抓我？你凭什
么抓我呢？说实话，这我倒一点儿不怕，是身正我就不怕影子歪，是真金我就不怕
火炼。”——绕圈子说话挺费劲的！不是我想慢条斯理，实在是一边儿说一边要琢
磨，用哪些词儿能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又含而不露。这能快得了吗？我继续道，
“我难过的是，你竟然认为，我就是你要抓的人。”小敏低着头，皱着眉，一边听，
一边也在琢磨着。“俗话说，耳听是虚，眼见为实。我不小心看见了很多东西，是
看见，不是听见！我解释不了。但我还是宁愿相信一个人，而不愿相信我看见的。”
小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阴睛不定。“可是，有些人，很多人，却宁愿相
信不是亲眼看来的东西，还拿来伤害别人，……”
这时，小敏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小敏看了我一眼，接了电话，“是我，是的，
好的，我马上就到。”
“你现在还要出去？”我看着小敏收了线。
小敏没理会我，拿起帽子，站起了身，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告诉我，你
和王宝璐到什么地步了，……”
我怔了怔，收起嚣张的表情，看着小敏，小敏也看着我，平静地道，“我马上
要到局里去。在调查欧华的事情上，阻力很大，现在我们陷入被动。我可能有一段
时间回不来了。”小敏顿了顿，低头摆弄着帽子，“现在，我只想，做为你的妻子，
知道，你和王宝璐的事，……”说到这里，小敏的鼻子尖红了红。
“这个，……”倒底小敏还是在乎我的，讲这么多话，临了她其实最想知道的
是这个。我心里热热的，同时也挺惭愧。“其实，……”
“有还是没有？”小敏截口打断我的话，没有抬头，鼻翼却微微歙动着。
我深吸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幸亏差那么一点儿！
小敏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脸上紧绷绷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还伸出手整
了整我的衣领，“你，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戴上帽子，挺了挺胸，坚定地向门口
走去。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小敏，……”
“有什么事儿的话，你找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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