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兵
事情被我把自己弄到绝路上了。本来路的尽头还有座桥，小敏她们搭的，却被
我一声喝断，喝断了岗阳桥！人张飞把岗阳桥喝断了，是叫好的事儿，因为人已经
在桥那边儿了，拦住了曹操的百万大军。我却把我自己个儿拦在了桥这边儿了。
小祁那儿给我施出缓兵之计，缓归缓呀，路还得走呀，前面就是路尽头了，还
有几步而已，我就在那儿慢慢挪着，虽然没办法挪到天荒地老，多捱得一天是一天。
这几天，过得看上去倒也云淡风轻，风平浪静的。小敏每天照常去局里，也没
什么事儿，随时配合配合调查，写写报告什么的。倒也好，朝九晚五的，我也尽量
把一些应酬的安排在中午解决。正好浩子最近住他体工队朋友那，不愁晚上没人陪
他喝酒撒欢儿的，所以，基本上我晚上也准时到家，我俩晚上没事儿要么自己在家
弄弄，要么就出去吃点新奇的，逛逛玩玩，看看电影什么的，挺好。
小祁正式调到反走私局去了，海涛不离不弃，死缠硬磨地，结果也被暂时借调
到小祁的专案组去了。但欧华的案子，却没什么新进展，基本上是停滞不前。想从
老余那打开点缺口，但老余是咬死了没一点儿新东西，而且老余那案情，不归小祁
他们管，反贪局那边儿在催着要把老余接管过去。对志华公司实行票票查验的事儿，
倒已经弄妥了，已经布置到前方港口了。这能拖出不少时间来，就看这时间能不能
换出些空间来。
我这儿呢，倒是有点儿意外小收获。浩子想得比较周全，他从网上搜罗出不少
求购信息，要的都是阿尔伯特罗清单里的那些东西，特地筛选出了几份比较靠谱的，
让我跟人谈起来。
用浩子的话来说：咱虽然明知不能出货给那阿尔伯特罗，但也不能什么事都不
做啊。不能让人知道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掐指算出来海关得查验我们。咱得让
人看出来，咱在忙这事儿呀！怎么才能做得跟真的一样呢？那就是真做呗！咱稍带
脚做笔生意，就算能赚点儿酒钱回来也行啊。
这事儿本来让浩子来忙，也就是稍带脚儿的事。可是浩子说他最近给耽误了不
少事儿，让我自己来弄。说我好几年不碰生意了，弄起来手脚不利索，正好能显出
忙来，让人看着也象那么回事儿。语言间颇有调侃我的意思。
别说，好几年放下没正经做生意了，一时间果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好在咱现
在是领导，手下有一帮孩儿们可以招呼，有什么闹不明白，咱是好意思不耻下问的，
小家伙们也乐意为一字师，一整套案头资料表格什么的，很快给我按顺序码得清清
楚楚整整齐齐，放在我桌上了，我让小邱给弄了个计算器来，这几天得空就老老实
实地坐在办公室里，从案头工作做起，慢条儿斯理儿核算价格，了解产品规格材质
什么的。然后又跟几家生产厂打电话联系，扯七扯八地谈质量，谈价格。几家工厂
都做小工艺品的，规模都不大，所以人就显得特热情，着急立马地要派人送样品过
来。我显得挺不好意思地说，不急不急，着人发快递过来就可以了。
着什么急呀？真是的。我刚干外贸那会儿，着急上火地找单子做，十单有十单
谈不下来。现在不着急不上火，就想拖时间来着，偏偏都爽快得很，老外那边也爽
快的很，没费什么周折，价格就确认了，就等看个样品就跟我签合同了。得空我算
了一下，都是小单子，圣诞饰品之类，赚不多，千把美金而已。
几天手忙脚乱地忙着，把老顾看得莫名其妙的，不过他挺赞许，别的也没问什
么。
我闲了得空的时候，经常地坐在小葛，葛营座的宿舍里。小葛，我们大院里的，
正营座，电脑高手。他用那电脑屏幕跟我们都不一样，全国人都在用温都死叉屁，
他那不是！他那是咱中国自产的，“麒麟”，军队专用操作系统。经么就是黑底白
字儿的，什么宁可死系统，要你渴死系统。
我呆呆地抱着他的大茶缸，看着他坐在电脑前运指如飞。小葛的宿舍里陈设简
单，几张桌子上，放满了各种电脑仪器设备，码得挺整齐，但各种绕来绕去的电线
电缆，使得屋子里看上去有些乱。书也多，到处散放着，除了一部分军事方面的，
最多的还是各种电脑书。唯一整齐的刺眼的，就是挂在床脚衣架上的几套军装。而
现在，小葛下身穿着迷彩裤，上身套着件老头衫，一边儿在键盘上敲打着，一边看
一眼手边儿上放着的，我给他的那页乱码。
我知道我坐这儿也没啥用，葛营座那电脑技术，是不需要跟我探讨研究的。而
我要跟他探讨指教，那纯就是给他打岔添乱。不过，我坐这儿我安心，我就等着小
葛能突然大叫一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副同花大顺。
这天，我正跟那坐着发愣神儿，手机响了，我一看，是秦某。这小子跟我假模
假式地寒喧了几句，要约我见个面聊聊。这小子现在还敢跟我照面？我脑子里打了
个转，不明白这小子这儿有什么要跟我好聊的，便皮笑肉不笑，“你又要琢磨我什
么事儿了吧？”
秦某讪讪地说了句，“瞧你说得，有日子没见了，聊聊呗。”
“行啊！上哪啊？红梅山庄啊？那咱消受不了。”
秦某嘿嘿了两声，“凤凰饭店，我都订好了，孔雀厅。”
“现在？”
“现在现在。”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快11点半了，正是吃饭的点儿。去吧，反正也闲着，想不
出秦某这小子要卖什么药给我，不过这倒不劳我费心，我费心的是小葛这。我放下
茶缸，站起身走到小葛后面，拍了拍小葛肩膀，“我有个饭局，凤凰饭店，要不要
一起去？反正也到饭点儿了。”
小葛盯着屏幕，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嘴里喃喃道，“饭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差
那两口，再说……”说着话，发现了什么似的，两手又飞快地在键盘上噼呖叭啦地
敲了起来。
这种专业人士专心工作时断断续续的对话方式，我很习惯，我摸出枝烟点上，
耐心地等着小葛思路打逗号的时候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小葛头也不抬地叫了声进来。一小兵手里端着
两保温盒：“报告营长，你的饭我给你打来了！”
小葛盯着屏幕，“好，放那吧。”
那小兵进来把饭盒放在矮柜上，“营长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是！”
小兵身板儿挺直地转身出了门儿。
“这就是你那个再说啊？”我笑了。
小葛停下手，看了会儿屏幕，又看了会儿那页乱码，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笑
了笑。
“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我扔了根烟给小葛，“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
时候，是在老刘宿舍里，你就是这样给老刘端饭进来的。要不是这小伙子比你胖点
儿，我还真恍忽又回到从前了。”
小葛又嘿嘿笑了笑，“是啊，好多年了。我记得那次你硬拉着我一起坐下来喝
酒的。”
“这就叫缘份哪！”那次是我一时兴起，把小葛这个小新兵蛋子，硬拉了坐下
来跟刘营座一起喝酒，结果三人越喝越投机。“没我，老刘能一直这么照顾你？”
我笑道，趁着话说得顺的当儿，赶紧又问了句我着急关心的，“怎么样啊？”
小葛站起来，走过去到矮几上拿起饭盒，“你别催呀！你先赶紧饭你的局去吧，
我这需要时间。”我知道就是这句，虽然是白问，但我总还是忍不住问。
我笑了笑，拉开了门，小葛突然把我叫住了。我回头看着端着饭盒又坐回电脑
前的小葛，小葛指了指那页乱码，“你这朋友搞什么专业的？”
我愣了愣，王宝璐？大学毕业以后南下做小姐，然后到欧华搞公关，好象都是
不怎么象样的事儿。看我犹豫，小葛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这朋友懂电脑吗？”
这我知道，“懂！比我还懂！她以前在大学学的就是电脑，编程啊什么的。”
“哦——”小葛应了一声，就再没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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