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你是印第安酋长(2)

　　有那么短短的一剎那，他忽然很渴望把那本圣经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然后带
回家，这样一来，他就还是妈妈的小宝宝，他会继续软弱下去。但那一剎那，他
按耐住那股冲动。他看着圣经的纸页慢慢蜷曲，焦黑的痕迹慢慢扩散，最后烧成
灰烬。

　　他准备好了。

　　他们家那条路上，那对老夫妇家门口的庭院一片漆黑。车子还停在那里。强
尼穿过附近邻居的院子，远远就看到车子还停在那里。他身上都是汗水，飘散着
一股烟熏味，身上涂满了灰烬和杜松汁，全身漆黑。他跳过篱笆，发现脚边是一
片翻松的泥地，上面长满了嫩草。他开始往车子那边走过去，走到一半，房子正
面有一扇窗户忽然亮起灯光，吓了他一跳。他看到窗户里是浴室，那位老太太双
手撑在水槽的黄色台面上，手上青筋毕现。她低垂着头，眼泪沿着她脸上的皱纹
往下流。过了一会儿，她丈夫忽然走进来站在她后面，伸手轻轻摸着她脖子旁边，
嘴巴凑近她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一剎那她脸上忽然焕发出某种光采，似乎
露出一抹微笑。她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他消瘦的胸口，然后就保持着这种姿势一
动也不动。那种感觉是如此平和安详。

　　强尼摸摸自己的胸口，摸到湿湿的汗水，摸到煤灰，还有自己怦怦的心跳。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不知道那位老太太为什么会哭，而那位老先生又跟她说了什
么让她破涕为笑。他想到自己的爸爸。他还记得爸爸什么事都应付得了，永远都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看着那对老夫妇，强尼忽然感到心里一阵苦涩。但他
很快又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了。他露出一种龇牙咧嘴的表情，悄悄离开窗前消失无
踪。

　　那对老夫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

　　很少人看得到他。

　　那辆车散发出一股老旧腐臭的气味。强尼钻进车子坐到皮椅上，弯腰向前一
只手伸进后口袋里。那几张纸被压得皱巴巴的，飘散着一股松香味和烟火味。他
把那几张纸摆在大腿上压平，然后打开一把手电筒。纸上有几个人名，几个地址，
都是他手写的，注记和地址写在边缘。

　　名单上总共有六个男人，六个地址。那都是登记在案的性犯罪。是坏蛋。蒂
芬妮? 索尔被绑架，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半天了，强尼认为犯案的人应该就是绑架
艾莉莎的同一个人，而根据强尼的调查，那六个人嫌疑最大。那些人令他感到害
怕，但他还是必须勇敢面对。他知道他们日常生活的时间表，知道他们从事什么
工作，知道他们喜欢看什么电影，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上床睡觉。要是其中有哪一
个人生活流程出现异状，强尼很快就会知道。

　　他挥开内心的恐惧，伸手拿钥匙。他看着后视镜，看着镜中自己的双眼，眼
球布满血丝，眼皮发黑。他告诉自己，你是所向无敌的，你是战士。

　　接着，他发动引擎，慢慢开动车子。

　　你是印第安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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