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战
毛毛静静地躺在背包里,似乎睡得很香甜,长长的尾巴将身子团团围住,前
腿的伤看来好了许多,但失血过多才是它一直沉睡的原因吧。黄云打开包盖吵醒
了它,毛毛抬了抬头,对黄云放在它面前的一块腊肉无动于衷,又倒头睡去。黄
云有点发愁,毛毛怀有身孕,又受了伤,不补充营养可不行,可是谁知道它到底
吃什么呢?黄云也只是根据它的利齿判断它是食肉动物,但它显然对腊肉不感兴
趣。
“云灵,快走吧!”门外冰红茶喊着,V 和柯南已经打开外面的大门准备出
去了。
度过了不平静的一夜,四个人都没有睡好,红肿着眼睛,强压着恐惧和不安
的情绪。而柯南的情绪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把相泽看丢了,目击到的戴安娜的尸
体又神秘消失,接二连三的打击对于并不坚强的柯南来说有些太过沉重了。
黄云重新背上背包跑了出去,她担心地看了看柯南,主动要求跟柯南一组,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四人分两组仔细搜索血镇,随时用对讲机保持联系。
血镇里并不只有他们四个人,现在他们很确定。杀死戴安娜,导致相泽失踪,
将柯南引到教堂,这都证明了血镇里存在着别的人或是生物。而且铁炉里的焖红
薯也证明了这里的居民在不久前才离开了这里,他们可能躲藏在某处,这都需要
更细致的搜索,不仅仅是血镇表面,也包括可能存在的暗道机关等。
细致且繁琐的搜索工作并不是这四个年轻人的专长,从早上7 点一直到下午
6 点,也只搜索了一半的建筑物。他们一无所获,而且天也快黑了,在黑暗中搜
索的效率极低,而且极其危险,V 只得与黄云商量,在教堂处集合,回到他们的
驻地过夜,第二天接着搜索。
黄云很担心柯南,尽管他在搜索中并没有拖她的后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柯南的紧张情绪越来越严重。黄云与他东拉西扯,希望能减轻他的压力,但昨夜
发生的事情对柯南的刺激太深,他随时都可能因为某件事而崩溃、失控。黄云感
觉自己守着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站在教堂前的空地上等待与V 和冰红茶会合,黄云一时无聊,悄悄打开背包,
想偷看毛毛的情况。
柯南看到了熟睡中的毛毛,身子一震。他伸手去抓背包,被黄云把背包一把
揽过,警惕地望向他:“柯南,你要干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柯南双眼充血,恶狠狠瞪着黄云。
“昨天地震后捡到的小动物,因为受了伤,所以我带着它,等伤好了再把它
放归自然。”黄云被柯南瞪得颇不自在,感觉他开始失控,所以身子悄然向后退
去。
“你以前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吗?它分明就是魔鬼的化身,潜伏在我们中间。
一切都是从你捡到它以后发生的,戴安娜的死,相泽的失踪,还有这座诡异的教
堂!”柯南脸色古怪,暴跳如雷地大喊大叫。
黄云知道他的情绪已开始失控,不能再刺激到他。于是她柔声安抚道:“柯
南,看,它只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没有危险性。你冷静些,我不会伤害你的。”
边说着边慢慢向柯南靠近,想取得他的信任。
“魔鬼!你已经被魔鬼附身了!”柯南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突然仰头向天吼
叫起来,“我要退出这个游戏!我要退出!快带我离开!”他转身向镇口跑去。
“柯南!”黄云被柯南的举动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V 和冰红茶赶到了。
“他情绪失控了。”黄云拔腿就追,V 和冰红茶也紧随其后。
发狂的柯南变得迅猛无比,把后面的三人抛下很远。在笔直的路线上如同拉
力赛,柯南遥遥领先,最后绕过镇口的石牌坊,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黄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还背着个累赘的大包,刚想停下来喘口气,突
然听到了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恐怖之极的尖叫声。
“是柯南!”V 听出了同伴的声音,心一沉,奋力向镇口冲去。
“V ,不要……分散……”黄云有点喘不过气,拉着冰红茶的手一起向V 追
赶过去。
当他们绕过石牌坊后都怔住了,开阔的镇外空地上空荡荡的,哪里有柯南的
身影?
空地外几百米处的丛林阴沉地注视着这三只彷徨无助的羔羊,血镇在背后打
量着这些鲜美的祭品。天空阴云翻滚着,在夕阳的接近下变得稀薄了一些,渲染
了血一般的惨红,似乎在兆示着他们的结局。
过了许久,V 一声叹息,木立的三人才都回过神来。冰红茶声音颤抖地说:
“柯南他……”
黄云声音黯淡地说:“下场可能跟相泽一样。”
“不!”冰红茶厉叫,扑过来扯住黄云的衣襟用力摇晃着,“这只是个游戏,
对吗?云灵,这是个游戏。他们即使在这里死了,在现实中还是活着的,不是吗?”
黄云扭开水壶的盖,将里面的水劈头盖脸向冰红茶泼去。“你冷静些,柯南
失控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被冷水一泼,冰红茶身子一震,眸中的神采黯淡了下来,那种深深的失望令
黄云看了也极为难过,但黄云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注册时的用户协议第四、
五条你没忘记吧。这个游戏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规定这些条款必有用意。我们稍
一疏忽大意,可能下场就绝非游戏角色死亡那么简单。即使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们本人也说不定,虽然我也不能肯定我们是如何来到这里,又是如何从游戏者变
成被游戏者,但还是谨慎从事,把这里当成是我们真人探险来对待比较好些。”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三人退回到了前一晚的石屋中。V 找来木板和铁
钉,将石屋里六扇窗全部用木板钉死。三个人又合力将八仙桌推到正厅的门边,
如果有敌来袭,随时可以将正门堵住。至于外面的大门他们实在无能为力,即使
钉死大门,那一人高的石墙也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我们明天一早还是沿河向下游走吧,在血镇里坐以待毙也不是个办法。”
在匆匆吃完压缩食品后,黄云把自己考虑了半天后的建议提了出来。她看到了V
赞同的笑容以及V 提出来的两个背包。
“戴安娜和相泽的背包?”冰红茶惊讶地叫起来。
“原来你也早有预谋。”黄云也有些惊讶。
“嗯,要离开这里只有那一条路了。我们沿河可能要走很久,所以他们的补
给是绝对需要的。”V 歉然地说,“抱歉,只能辛苦你们多背一些了。我会把五
个背包里的东西归拢一下,平均分到四个背包中,我背一个,提一个。你们背的
就要比原来重一些了。”
黄云点了点头:“没关系,不过你把空下来的背包给我吧,我把毛毛放进去。”
一切就绪后,三个人划分了一下守夜时间,V10 点到凌晨1 点,黄云1 点到
3 点,冰红茶3 点到5 点。然后黄云和冰红茶分两个侧屋各自早早安歇,只剩下
V 守夜。
东西侧屋各点了一枝蜡烛,所以正厅里的一枝蜡烛在左右烛光的辉映下倒也
足够。奔波了一天,V 其实也很困,只得从厨房的水缸里用脸盆盛了冰凉的井水
不断洗脸。
屋外怪叫不断,夜枭哀嚎,兽类怒吼,但都自远处的丛林传来,血镇里却没
有丝毫动静。V 不禁回忆起儿时在老家的生活,到了晚上,即使夜深人静,也能
偶尔听到一两声犬吠,这时节的虫豸没有人的打扰,此起彼伏地赛着歌。记忆中,
乡下的夜晚其实并不安静,而血镇为什么这么安静,静到连虫鸣都听不到呢?
在厅里孤坐过久,V 起了尿意,在打开屋门时探看了一下外面,似乎没什么
情况。他关好门,穿过院子,走进了一角的茅房中。
茅房与石墙连为了一体,在与头共高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用石条拼了个万
福的图案。
突然有什么东西经过窗外,V 略一探头,想斜着探看外面。一个人头突然出
现在窗外,正对着V 的脸,只隔了几厘米。
V 吓了一跳,反射地举起手电照向那个人头。在强光的刺激下,那张脸上的
眼睛闭了闭,但脸上紫黑色的斑痕和溃烂的唇角、血淋淋的牙齿却令V 高叫了起
来。
“吸血鬼!”
V 吓得连滚带爬冲出茅房,同时高叫着:“云灵,阿茶快起来,它们来了!”
V 的尖叫声把两个女孩吵醒,她们跑到正厅打开了门,正好看到几个黑影跃
过石墙,扑向了V 。
冰红茶一声尖叫,把放在门口八仙桌上的一只手电拿起来对着院子里照去。
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已经将V 拉倒,正扑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噬咬。受到了强光
的照射,他们抬起了头,脸上五官模糊,嘴上鲜血淋漓。正对着冰红茶的那个人
嘴角还滴落着鲜血,是V 的血。V 完了。
“吸血鬼!”冰红茶发出惊恐的叫声。这个场面让人无法怀疑这个判断。
黄云当机立断,一把拉过冰红茶,并把门锁上。然后大叫:“快帮我把门堵
上!”她用力推了一把冰红茶,冰红茶才如梦初醒,急忙帮黄云把八仙桌横移过
来,顶住了门。
她们暂时安全了。
“V ……”冰红茶颤抖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看到
了那些吸血鬼在吸食着V 的血。
外面的确传来许多令人恐怖的声音,仿佛一群野兽在进食。
黄云背倚着八仙桌坐在地上,似乎她的精神支持全部来源于这厚实的能让人
产生安全感的堵门工具。她的手臂颤抖着,但仍然很坚定地从背包里抽出了匕首,
自己的匕首握在右手中,V 的握在左手中。两把匕首在烛光下发出雪亮的光芒,
交叠在一起,轻轻平放在她的膝上。
“事到临头,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亡,阿茶,镇定些。”黄云的声音不高,
但很坚定,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起到了领导和安抚的作用。冰红茶有了能让她安
心的做法,身子颤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也学黄云的样子拔出了两把匕首防身。
外面那些恐怖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夜突然寂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默,一切
都仿佛无声无息地消失掉了。黄云打了个冷战,有时候无声代表着更大的凶险。
但她们不能出去,只能继续等待。
“哗啦啦……”玻璃被突然打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不啻于爆炸般刺耳,把
两个神经绷得紧紧的女孩都吓得尖叫起来。
那些东西知道门不好进,所以想从窗口爬进来,它们打碎了玻璃,但却没想
到V 用木板把窗子全部封住。它们用力撞着木板,但木板钉得很结实,它们撞不
开。它们中的一些又转向屋门,仿佛在用身体用力地撞。八仙桌的桌腿与地面发
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仅此而已,门这一关是更难攻破的。
黄云和冰红茶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声,甚至比撞门
和窗的声音还要响,只有在这样的尖叫声中发泄着恐惧,她们才不会崩溃。
几分钟后,外面的声音停止了,黄云扯了扯还在闭着眼尖叫的冰红茶:“它
们暂停了。”
冰红茶睁开了眼睛,她的神情有些委顿,由于长时间的尖叫双目充血,声音
嘶哑。
“暂停?它们没有离开吗?”
黄云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黄云自然也希望如此,但人看来竟然是它们
吸血的食物,放着屋里的两个美食,那些人形怪物会离开吗?暂时的安静只是为
了蓄积力量再次进攻这里吧。
“天昌小区A 座1101,栾红。”冰红茶突然说道,“这是我在现实中的住址
和姓名,如果这仅仅是个游戏,云灵,希望我们回到现实中还可以联系上。如果
这并不是一个游戏,如果我回不去了,云灵,希望你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冰
红茶的话明显违反了游戏的用户协议,但在这时候,没有人会去计较这些了。黄
云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告诉冰红茶,她不想让冰红茶认为她
也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些人形怪物再没有进攻。屋外静得令人心悸,但没人知
道这是不是个陷阱,她们只能固守在屋子里继续等待。
不知不觉中,又惊又困的她们睡着了。
黄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感觉有什么在舔自己的手。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睛
刚想尖叫,却发现是毛毛。不知什么时候它从背包里爬了出来,前腿上的绷带都
挣脱开来,上面有些新鲜的血迹,伤口可能又裂开了,但被它自己舔干净。此时
正在舔黄云的手。
黄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上面有一个小伤口,或许是在刚才的忙乱中被什么
划破的,但血迹已干,伤口也很干净,看来是被毛毛舔过的结果。听说许多小动
物的唾液都有消毒的作用,所以黄云也没在意,轻轻抱起了毛毛,摸了摸它的皮
毛:“小家伙,真不老实,来,我给你重新包扎伤口。”
毛毛乖乖地让她包好伤口,被她重新放回背包中。收拾好急救包后,黄云突
然醒悟起自己睡前发生的事情。由于毛毛的骤然出现,她竟然忘了眼前最大的危
机。
冰红茶呢?
黄云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正厅。门窗仍然紧闭着,人形怪物并没有攻进
来,也说明冰红茶还在房间里。她走进了东侧屋,冰红茶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
睡着了。
黄云的心放松了许多,悄悄走了过去。冰红茶怒睁的眼睛狠狠瞪着天花板。
她的左颈血肉模糊,伤口流出的少量血迹已经凝固了,结成了丑陋的紫黑色血痂。
黄云猝不及防,吓得惊喘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墙上悬挂的镜子里
映出了一个面容扭曲的黄云,唇角还有一丝血迹。她伸手摸了摸唇角,血迹已干,
在她的抚摸下灰飞烟灭,仿若冰红茶的生命。
门窗是紧闭的,没有外人进来。屋里只有她和冰红茶,而冰红茶却遭到了攻
击,与V 的下场一样。那说明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黄云一阵眩晕,难道冰红茶竟然是被自
己杀死的?
不!这都不是真的!这都是游戏!
黄云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力大无比地推开了八仙桌,打开了门。外面是否
有什么人形怪物已经不重要了。如果真是她自己伤害了冰红茶,那么她又与这些
怪物有什么区别呢?
院子里空荡荡的,V 的尸体不见了。而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就要升
起来了,黑暗即将成为过去。
黄云双目僵直,仿佛行尸走肉般向镇口走去。一起玩游戏的六个人只剩下她
一个,她很希望在镇口会看到阿草笑容可掬地对她说:“游戏结束了。”
然而镇口并没有阿草,却站着几十个与杀死V 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形怪物。
一个戴着蝙蝠面具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人形怪物向黄云走来,或许就要张开他
的獠牙咬向她的脖子。
黄云傻了般摇摇晃晃地向他走去,两人在相距一臂的地方停了下来。面具人
静静地打量着黄云,黄云的神智却早就不甚清醒了,她伸出手,抓向面具人的衣
襟。她似乎抓紧了什么,死不松手,然后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