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
优美的“友谊长存”铃声划破了大厅里嘈杂的声音,黄云怔了一下,才发觉
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手忙脚乱地接听电话,但只看到来电显示是陈尚的手机号
码,就被弗兰茨的手下一把把手机夺走。
黄云怒目而视,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又能奈何?
越来越多的警车持续向路维安大厦增援而来,一个便装的男人提着个牌子弯
着腰跑到了玻璃窗前,将牌子平贴在玻璃上,以引起里面的人注意。
牌子上写着:“黄云,陈尚刚打电话通知,你的血对噬酶病毒产生抗体。”
居然是李凝。弗兰茨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或许能从黄云的血液中得到治
疗传染性卟啉症的方法。他冷冷一笑,从薛政手里又把黄云拉到了自己这边。
“薛政,你梦寐以求的就是把族人从传染病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她却可能是
这世上唯一能实现你这个愿望的人了,告诉我宝藏的下落,否则我就打死这个女
人!”弗兰茨用枪顶住了黄云的头。
黄云又惊又怒,这个混蛋居然把她当筹码来威胁薛政。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
么自己的血液会对病毒产生抗体,但无论如何,薛政都陷入了两难的局面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通过了外面警察的包围圈,也跑到了李凝身边,
对着楼内比比画画。但由于玻璃的隔音,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弗兰茨记得这个在疾控中心见过的叫陈尚的年轻人,或许又有什么新进展了?
他知道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对大厦的保安说:“打开正门。”
大门徐徐打开,但警察们只是更加紧张地持枪对准门口,不敢越雷池半步。
弗兰茨的两个手下各抓着一个人质堵在门口,而且大厅里的炸药更是缠手,所以
只有陈尚和李凝高举双手走了进来。
陈尚打黄云的手机但没人接听,于是又打李凝的手机,结果知道了在路维安
大厦里发生的事,急忙驱车赶来,倒正是时候。
“怎么回事?”薛政突然开口了。
“一个小时前,我试着用黄小姐以前用来体检剩余的血与病毒混合实验,发
现病毒在她的血内完全无法生存,所以我想再取得她的一些血做更正规的实验,
或许她的血是这种传染病的唯一解药。”陈尚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在目前的局
势下继续研究。
“薛政,你听到了吗?她的血可是世间仅有的,你要宝藏还是要她,挑一个
吧。”弗兰茨狞笑。
薛政仍然拒绝作任何表示。
“难道你想玉石俱焚?什么劳什子宝藏,他要就给他好了!人命重要还是一
堆破烂金属石头重要?”陈尚急吼道。
但薛政突然也失了态,对着陈尚回吼道:“哪有什么宝藏,家族仅剩的一些
珠宝都让我变卖了,否则哪有路维安集团的创业基金?”
弗兰茨断然喝道:“你们别给我唱双簧,提罗尔家族的财宝肯定还在血镇里,
薛政,马上带我们去血镇,否则我立刻引爆炸药。”外面的警车如乌云压顶般密
密麻麻,弗兰茨也有些心虚了。
李凝也劝道:“薛先生,请以大局为重,无论是这栋大厦里的几百名工作人
员还是黄小姐,他们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薛政倦然地挥了挥手:“都别说了,我带你们去血镇就是了。放开他们吧。”
弗兰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的手下迅速收起了炸药,黄云这一个人质就
足够了。
陈尚突然说:“我也要去!血镇是传染病发源地,去实地考察或许会有新发
现。”弗兰茨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而李凝也突然说:“我也去!就算薛政有直
升机,也载不下你们这么多人,你们需要警方的力量,我负责再调一架直升机来。”
这个建议很有力量,所以弗兰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多一架直升机他就可以
多带自己的手下前去血镇,安全会更有保障。
此时薛政也终于有了一点积极的态度:“让警察准备好大量的照明工具、攀
登和涉水工具,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下。”
一小时后,两架直升机陆续抵达路维安大厦前的停车场。警方经过李凝的劝
说,警车全部退后了数百米,仍然虎视眈眈地包围着大厦。
弗兰茨推搡着黄云上了薛政的私人直升机,他的两个手下也看着薛政一起上
去,而陈尚、李凝和弗兰茨的另三个手下上了警用直升机。
螺旋桨激得地面尘土飞扬,直升机迅速升空,将路维安大厦抛在了下方。黄
云向下俯视,可以看到弗兰茨的剩余手下都乘坐着面包车扬长而去,按照约定等
他们离去了警察才冲进大厦里,解救人质。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因此而受
伤真是万幸。
直升机迅速向东南方向的昆山国家森林公园而去。当脚下的人工建筑逐渐被
树林所代替时,薛政私人直升机的驾驶员轻车熟路地降低了飞行高度,以几乎贴
着丛林最高树梢的高度遇树过树,遇山越山。半个多小时后,直升机已经完全被
绿色的植物海洋和蓝色的天空所包裹,视线中除了绿、蓝二色别无他色。即使是
紧张不安的黄云也被这样纯粹的自然色彩所吸引,惊叹地发现昆山竟然有如此之
美。
直升机在与几个山峰高难度地擦边而过后,高度更加降低。黄云看到前方的
丛林上方笼罩着大团大团的浓雾,近了才看到那全是白云,低低地笼罩在山林上
方。普通飞机根本不会走这条航线,很少会有人看到在这晴朗的天空下,在昆山
的腹地竟然有这样一片范围极大的白云存在。
直升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云雾中,后面的警用直升机由一名警察驾驶,由于
不熟悉情况,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也冲进云雾中。
云雾缭绕,将整个世界包裹。高速的前进过程中,甚至可以看到触碰到直升
机底端的树梢。这个驾驶员也太迅猛了些。当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布满了绿藤的峭
壁时,黄云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但驾驶员一拉操纵杆,直升机笔直向峭壁撞去。
弗兰茨也惊得以为他打算来个壮烈牺牲,但直升机身子一偏,竟然从峭壁中闪了
过去。他们才看到两片山崖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直升机就是从这里穿过的。
后面的警用直升机上更是险象连连。驾驶员由于云雾的关系,根本看不清附近的
地形,直到峭壁出现在眼前才发现,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技术还是精良,螺旋桨
擦着峭壁边缘也穿越了进去。把李凝和陈尚等人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过了峭壁
后却别有洞天,云雾升高,地势平坦。
几分钟后,两架直升机在两山间峡谷通道中蜿蜒而行,在七曲八弯之后,终
于出了峡谷,眼前群山怀抱中的一片城镇出现在他们面前。
弗兰茨激动地站了起来,遥望着前方:“血镇!”
直升机停在了镇口的平地上。两个直升机驾驶员留在机上待命。薛政警告警
方的驾驶员不要乱跑,否则会有危险,而后者也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乖
乖地学自己那位同行,将舱门紧闭,老老实实待在飞机里。
“你的族人们呢?”弗兰茨脚踏实地后问薛政。薛政瞥了他一眼:“得了病
的厌恶光,都躲在附近的山林中。没得病的也陪着他们的亲人一起躲藏起来,等
太阳落山后他们才会返回镇里。”
黄云这才明白自己来血镇时的遭遇,戴安娜的遇害无疑是因为她遇到了丛林
里的血镇人。而更多人的遇害则是因为血镇人晚上回到镇里,由于对血的渴望才
一一杀害了他们。怪不得黄云在搜索房屋时炉子仍然是烫的,里面还焖着红薯。
血镇人是典型的昼伏夜出啊。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扯着薛政低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杀我?我为
什么会是来过血镇的外来者中唯一的幸存者?”
薛政低叹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向镇里走去。弗兰茨紧随其后,
一行人都跟着薛政而行,没有得到回答的黄云怔了一下,也叹了一口气,环顾四
周。离开这里还不到10天,血镇没有什么变化,但当黄云抬头望向西峰顶时,却
发现那里冒着浓密的烟,而且是黄色的。而她分明记得初次来血镇时,在山上见
到峰顶只冒出淡淡的白烟。这是否说明这座火山是活火山,而且有爆发的可能了?
黄云打了个寒战,血镇所处的这个地方真是诡异莫测。前面的人都走出很远
了,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薛政带着一行人竟然来到了教堂。弗兰茨看着这座纯粹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啧
啧称奇,“没想到你们竟然把宝藏藏在教堂里,真是物尽所用。”
教堂里的十字架仍然巍峨耸立,让黄云想起曾经被绑在上面的戴安娜。血镇
人把戴安娜绑在那里又带走她,也只是为了恐吓幸存者吧。如今戴安娜的尸体不
知在哪里腐烂,唯有十字架成为唯一的“证人”还保留着,提醒着黄云血镇人做
过的事情。
薛政在十字架下的石板上按了几下,石板发出“隆隆”的声音向两边移开,
露出了中央的一个洞口。
弗兰茨站在洞口向下望去,从地下飘上来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他狐疑地问
道:“就在这里?”薛政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没错,就在下面。去年我已经
把藏宝室里最后一套珠宝拿去拍卖,为我的《血镇》游戏计划增加一笔机动资金,
藏宝室已经空了,但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我就带你下去看看吧。”
弗兰茨冷笑不语,他的手下把地下探险用的工具都搬了过来。每个人都换上
了防水的登山靴,带上了照明灯、长绳等等,警方想得周到,就连急救箱都给准
备好了。
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吼叫,虽不太清晰但能听出是兽类的叫声。弗兰茨一惊:
“地下有什么?”
薛政耸耸肩:“跟我走就是了。”说完先钻进了洞中。
弗兰茨示意,他的两个手下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拉着黄云向洞口走去,黄云
向洞里一望,只能看到一排长着褐苔的石阶向下探进黑暗中,这不可避免地让她
联想到地穴、怪物、恐怖与死亡等关键词。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处却传来“咔
嚓”一声响,随即就有个冰凉的东西套了上来。弗兰茨居然用手铐将他们两人铐
在一起。
“你干什么?”李凝想扑过来保护黄云,却被一直看着他的一个弗兰茨的手
下拦住。
弗兰茨瞥了李凝一眼,拉着黄云沿着台阶没入了黑暗中。弗兰茨的贴身随员
在他们之后也下去了。
陈尚附在李凝耳边低语:“看我的行动,跟着我的方向走,不要乱动,下面
危险。”弗兰茨的手下把他和陈尚推开。一个个鱼贯而入。于是下去的顺序成为
薛政—两个手下—弗兰茨—黄云—弗兰茨随员—陈尚—一个手下—李凝—一个手
下。
台阶到了最后一层,黄云的眼前大放光彩。先行下来的手下们用照明灯照亮
了地下,以免弗兰茨摔倒,却将地下亿万年鲜被世人所见的原始风貌全展示在了
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圆柱形溶洞的一端,洞壁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在灯光照耀下如
宝石般璀璨夺目,这些石质的花年龄与这个溶洞一样久远了。
亿万年前,在造山运动突然停止的一瞬间,大山的撕裂停止,被撕裂的山缝
形成了溶洞,洞内的岩浆突然冷却凝固,便形成了石花。这些五彩缤纷的石花是
岩浆中所含铜、铁、钡等多种金属矿物在火山喷发的高温作用下形成的火山流纹
岩所致。但可以想象到当年火山爆发时的雄壮场面。岩浆从地下呼啸而过,高温
将溶洞的边缘磨得光滑无比。它们如火龙一般势不可挡地向着下游而去,吞没了
一切,留下了空旷与死寂。岩浆过后,只留下了空洞的溶洞,无比怀念地悼念着
昔日的咆哮与力量。
由于洞中潮湿,处处洇水,石花上水滴嗒嗒,仿佛鲜艳的花儿娇嫩妩媚。黄
云惊叹着,伸手抚摸着这些自然的杰作,却被弗兰茨推了一把:“快走!”
一行10个人都下到了溶洞里。在弗兰茨周密的安排下,薛政、黄云、陈尚和
李凝都被隔开,再加上黄云被铐着,他们谁也不敢乱动。只能跟着前一人的脚步,
在并不宽敞的溶洞通道中向前走去。
这条通道差不多走了百来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可容纳几百人的地下天然
石厅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溶洞中,水通过石缝从多处渗下,在众多石柱石笋间滴答作响。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直径有近十米的水池,水色碧绿,可能是从地下泉涌出,
冰冷彻骨,掬一把水在手中,那水仿佛有着生命,绿得如植物般鲜活,煞是古怪。
水流自池中涌出,沿着一条颇深的水道,直向一角的地下涌去。
这座大厅只有两个洞口,一是众人进来时的入口,另一个自然就是出口。弗
兰茨对于这地下的盛景无暇欣赏,逼问道:“藏宝室在哪里?”
薛政不做声,然后继续向出口走去。
从出口出去,又是一个小洞,不足百平方米,一角里用石块砌成的石室空荡
荡的。
弗兰茨一眼就可以看到石室里什么也没有。他恼羞成怒,拿着枪对准了薛政
:“你少玩花样,快把宝藏交出来。”
薛政怒道:“我既然答应了带你来,有必要在这里骗你吗?要不要我以提罗
尔家族所有祖先的名誉来起誓,这就是藏宝室?”
弗兰茨见薛政的神情不似作伪,一时也迷惑了起来。
地面突然无声地摇晃起来,溶洞仿佛巨兽的胃,剧烈地咳嗽起来,石壁发出
“吱吱嘎嘎”的声音,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石屑自石缝间簌簌掉落,遮住了所
有人的视线。一时间仿佛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到来。每个人都放开嗓子大喊大叫,
以为这会是自己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几十秒,或是几十分钟,溶洞的摇晃停止了。被摔得东
倒西歪的人们摸索着爬了起来,找到照明灯,寻找着各自阵营中的同伴。
所幸大家都只是或多或少的擦伤,没有大碍。但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却令他们
惊魂未定。
弗兰茨立刻下了决定:“我们回去。”
小小的队伍开始转向来路。来时沉默,回时就可以称得上死寂。没有人说话,
有的只是凌乱的脚步声和人沉重的呼吸声。
通向地面的台阶底来时还是很干净的,现在却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块。
薛政脸色一变,飞快跑上了台阶。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上方洞口看不到
光线,已经完全被石块压实。
“教堂在刚才的地震中塌了,碎石将洞口封住了。”薛政的声音沉重了下来。
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