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
“这地下溶洞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对于弗兰茨的询问,薛政沉默了下来。一群人中只有他最熟悉地形,薛政的
回答关系着10个人的性命啊,所以即使是弗兰茨也没有催他。
“有一个出口,但那是禁地。”薛政脸色凝重,目光投在黑暗中的某处,似
乎有着穿透一切的知觉,“去过那里的族人没有一个回来,所以族长将那里列为
禁地。其实,能来到这里的,也只有族长和几个德高望重拥有决策权的智者。
“禁地里有什么?”黄云胆战心惊地询问。
薛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决定吧,是去禁地还是在这里等救援。”
弗兰茨微一沉吟,突然笑了起来:“薛政,我差点被你骗了。马上带我们去
禁地,宝藏肯定藏在那里。你想拿传说来吓唬我,没门儿。”
薛政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问陈尚和李凝:“你们也决定去禁地吗?”
陈尚犹豫了起来,李凝以为他害怕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会保护
你的。去禁地吧。”陈尚看了李凝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小队重新来到了大厅,薛政沿着水池溢出的水道到了尽头——一片石壁,水
就从这片石壁下流向地下。
薛政摸了摸石壁,似乎沿着边缘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找到了目标,对弗
兰茨说:“让你的人过来帮我一起撞开这里。”
这片石壁竟然是人工堆砌的,在薛政等人齐心协力的撞击下,轰然倒塌。薛
政和一起撞墙的两个弗兰茨的手下都倒在了石壁的另一边。弗兰茨用灯照了照,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中央却赫然是一条看似平缓的
小河。大厅中水池溢出的河流并非转入地下,只是被提罗尔家族的人用石壁从其
上给隔开罢了。
“走吧。”薛政的话揭开了这场地下大冒险的序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一种特殊的气息,似腥似臭,仿佛进了动物园被冲洗过
的兽笼里。为了节省电力,薛政要求关掉一半的照明灯,而且警告所有人都小心
行事。即使冷如薛政,也会一再警告,每个人都变得战战兢兢,对禁地产生了深
深的觉悟。
光滑的岩壁反射着照明灯的光泽,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变得奇形怪状,仿佛
一群怪物。而远处灯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中似乎有些细碎的声音和不明来历的微光,
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预料。黄云走在河边,听着河水“哗哗”的流动声,有种世事
无常的感觉。谁能知道清晨还在豪华别墅中醒来,上午就被人用枪指着头当成交
易的筹码,而中午却已经深入地下到一个恐怖的禁地探险。真不知道同行的这些
人现在心中又都在想些什么。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弗兰茨的一个手下,是南沙堂的人。在黑道上闯荡惯了的
汉子,虽然对禁地心生畏惧,但却仗着一枪在手,所以在走了一会儿后放松了警
惕。
哗哗的流水声很容易让人产生尿意,这个被称为“猴子”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前面拿着灯的李凝只走出几步,光明就已远去。“猴子”解开了裤子,但眼角的
余光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一掠而过。他马上抓起倚在壁边的冲锋枪,警
觉地巡视四周。
似乎什么都没有。“猴子”的心突然猛地跳了几下,这个鬼地方实在太诡异
了,还是快点方便完了追上队伍为好。他又放下了枪。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溶洞中此起彼伏,溶洞越来越宽,走在中间完全看不到
两壁。压抑的黑暗令人产生不了说话的欲望,黄云感觉到胸口堵得厉害,心也沉
甸甸的,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一下!”李凝的一声喊把正在默默想着自己心思的众人吓了一跳,“一
直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好像不见了。”
“快查一下我们的人数。”薛政迅速转身并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一一跟了
上来,一共9 个人。
原来夹在李凝和陈尚之间的“金刚”也是南沙堂的人,他惊慌失措地叫了起
来:“‘猴子’不见了,我们快回去找他吧。”
弗兰茨目光一转,他的一个德国手下默克尔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握着枪默默
走入了黑暗。
默克尔一去不返,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仿佛被黑暗所化的巨兽吞噬掉了。正
当众人等得不耐时,寂静中突然出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之后重归死寂。
弗兰茨凝视着来处的黑暗,冷静地说:“怕是不会活了。”薛政抿着嘴不说
话。李凝却坚定地回应:“我们回去,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我们应该团结起来,
大难当前我们再一盘散沙只有自寻死路。”
“对,我赞成李警官的意见。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
么危险。如果还是钩心斗角不管别人的死活,最后遭殃的会是我们自己!”黄云
激动得站了出来。这个时候一致对外都来不及,这群笨家伙还在窝里斗,真是蠢
透了。
薛政向来路走去,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回答。队伍返回,去寻找“猴子”和默
克尔。
他们差点没有认出“猴子”和默克尔。原本魁梧壮实的汉子身体就仿佛缩小
了一圈,在灯光下皮肤惨白,身上布满了大量三角形的痕迹,仿佛牙印。
陈尚和李凝都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气,这与南沙市最早的传染病病人颈间的
伤口是一模一样的。
黄云尖叫了一声,她马上就猜到了杀死“猴子”和默克尔的凶手必是与毛毛
一样的野兽。莫非这里就是毛毛的老家,由于地震在哪里裂开了缝隙,所以毛毛
从这里跑了出去,被她得到?
“这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野兽?”李凝震惊了。他也得到了与黄云一样的结
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吸干“猴子”和默克尔的血,而他见过的毛毛又只是兔
子般大小,那么要多少只这种吸血兽同时攻击“猴子”和默克尔,才能达到这样
的效果呢?尽管一生尽在刀枪箭雨中闯荡,见识过无数血案惨案,但李凝还是打
了个寒战。
此时每个人都在以惊恐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吸血兽的存在,或者也可
以说他们并不想在这里见到吸血兽。
“马上离开这里。”这次没有人反对弗兰茨的决定。汉斯捡起了“猴子”和
默克尔的枪,在弗兰茨的同意下,将之分给了李凝和陈尚,这个时候的确需要通
力合作,如果还在忙于内乱,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了。
重新踏上前进道路的脚步声更加慌乱了。
洞越来越宽了,而腥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了,甚至令人有种进入了仍有巨兽
存在的兽笼的感觉。弗兰茨和他的手下都握紧了手中的枪,心悬到了嗓子眼里。
黄云提着照明灯与弗兰茨并肩行走,但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她感觉到有
一个阴影一闪而过,应该是活物。她将灯照向那里。
几米开外的岩壁上,倒悬着一只蝙蝠,它感觉到了光的热量,对着黄云这个
方向龇开了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同时翅膀扑扇出奇怪的风声。它突然一松
爪,身子在半空中翻了过来,猛地向黄云扑了过来。
与黄云和弗兰茨站在一起的德国随员汉斯稳稳开枪,只一枪就将蝙蝠打落在
地。
黄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汉斯的脸色大变。与此同时,黄云也听到了从前
方的黑暗中传来的那种奇怪的声音,是蝙蝠扇动翅膀的声音。
薛政敏捷地退回到后面的队伍中,汉斯和前面看守薛政的奥地利人安德鲁、
南沙堂“金刚”共同站在队伍的前面,端起枪对准了黑暗。李凝和陈尚端枪在他
们后面防卫,黄云、弗兰茨和薛政则提着照明灯对准前方。黄云见陈尚端着枪的
手微微颤抖,担心地问道:“陈医生,你会开枪吗?”陈尚微一点头:“没问题,
在学校时军训训练过。”
几十只巨大的黑色蝙蝠闯进了灯光的范围中,尖利的牙齿在灯光反射下微微
泛着红色,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蝙蝠要大上一倍还多,在黑暗中仿若魔鬼的化身,
向着众人扑来。
陈尚叫道:“大家小心,这有可能是吸血蝙蝠,即使不是,身上也可能会带
有狂犬病等病毒,不要被它们咬到!”
五个防卫者同时开枪,蝙蝠纷纷掉落到地上,但它们在空中留下的空隙马上
就被更多的同类补上。
汉斯叫了起来:“撤吧,我们顶不住了。”冲锋枪虽然厉害,但面对着成百
上千的巨型蝙蝠,他们的防御力量还是太弱了。
怎么办?后退,退无可退,即使可以退回到入口的台阶处,仍然会被巨型蝙
蝠瓮中捉鳖。向前跑,虽然正面对巨型蝙蝠交锋,但或许可以冲出重围找到出路。
所以弗兰茨当机立断,护着头弯着腰拉着黄云向蝙蝠群冲了过去。这个决定
是正确的,他们一下子就冲过了集中在一起的蝙蝠群到达它们的后方,而蝙蝠被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纷纷避向了两边。后面的人也纷纷效法,但蝙蝠们很快就
重新调整了队形,掉转身子重新向他们扑来。
枪声嗒嗒,蝙蝠翅膀扇出的怪声与人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手无寸铁的人则
只能选择没命地逃跑。
黄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刚一停下就被弗兰茨拉得不由自主就向前跑了
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蝙蝠翅膀发出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枪声也停了。溶
洞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这些奔跑者气喘吁吁的声音。
再次清点人数时,弗兰茨的手下安德鲁不见了。最后见到他的汉斯只记得他
被一群蝙蝠包围着。当时情况混乱,他们都在边打边退,汉斯自顾不暇,最后失
去了安德鲁的踪影,看来他成为地下冒险的第三个牺牲者了。
在这场混乱中,李凝的头碰到了岩壁上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陈尚和“金刚”被蝙蝠的爪子抓伤肩膀。陈尚急忙打开急救箱,先为自己和“金
刚”的伤口消毒,挤出脏血。谁也不知道这些蝙蝠有没有携带狂犬病毒。虽然急
救箱里没有狂犬病疫苗,但只要能及时找到出路,在24小时内打上疫苗就行了。
时间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前进。惊魂未定的七人小队再次出发了。
溶洞弯弯曲曲,地势平缓,但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隐约传来一些声音,走得近了,可以听到“轰隆隆”
的水声。前方必有瀑布。河水自大厅的池中漫出后,沿途石缝间渗出的水滴汇集
成流并入河中,河道逐渐变宽。当地形突然突兀地下降了几米时,河水骤然降落,
发出震耳的撞击声。
在悬崖上,虽然河道变宽,但汹涌的河水还是漫出河道,占据了大部分通道。
在此地,溶洞的地面仿佛被刀削,笔直地降了下去,只有右侧仅容一人行走的干
燥地方可供攀爬。
薛政环顾四周,见岩壁上有突出的几根石柱,将随身携带的长绳用石柱捆绑
着,试着拉了拉测试一下承受力,然后抓着绳子慢慢向悬崖下方下降。当他安全
到达下方,站在瀑布边上的平地上时,对着上面喊道:“一个个下来,要小心,
很滑!”
“金刚”第二个滑了下去。弗兰茨打开了手铐,黄云揉了揉被勒得红肿的手
腕,愤恨地看着弗兰茨第三个下去。黄云也随即安全地降了下去。
绳索由于在瀑布边荡来荡去,逐渐被水汽浸透,表面变得滑不溜丢。汉斯一
个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向下面滑落。在他身体重量的带动下,绳
索不稳定地晃动着,汉斯竟然跌进了瀑布下的水潭中,离潭边安全的平地只有几
步之遥。
弗兰茨趴在潭边,向汉斯伸出手,想拉他上岸。汉斯在水中用力划动着向潭
边游来,但突然一声惨叫,身子向下沉了沉。
黄云将灯光照向潭中,惊恐地发现汉斯身边的水都变成了红色,潭中好像有
什么东西在汉斯身边游动。
汉斯拼命向弗兰茨伸出手,但仍差了几寸。
一条银色光鳞的鱼从水里蹦了出来,飞越汉斯的头顶。更多的鱼也从水下冒
了出来,围着汉斯都想拼命挤到他的身边。水面变得拥挤不堪。在汉斯的惨叫声
中,银鱼如开了锅般在他身边翻滚跳跃,将汉斯当成了它们的大餐。
汉斯的叫声很快就消失了,泛红的潭水冒着泡,漂浮着一些令人恶心的东西,
但也迅速消失在拥挤的银鱼的嘴中。此时黄云才看到这种鱼没有眼睛,但却有着
锋利牙齿。
“生活在地下的杀人盲鱼。”弗兰茨站直了身子,注视着刚吞噬掉一条生命
的水潭,声音略带悲伤。或许死去的汉斯与他感情较别人深,所以弗兰茨才会试
图去救他,并且会第一次流露出悲伤的感情。
有了汉斯的前车之鉴,最后下来的陈尚和李凝战战兢兢,用布条缠在手上抓
绳子以增加摩擦力,有惊无险地与下面的人会合了。
队伍一会合,薛政马上把他们都带着向前走了十多米,远离水潭那个危险地
方。尽管潭水在涌出来后继续沿着河道奔腾,但下游的水道宽且清浅,已经没有
那种杀人盲鱼的存在了。这令他们安心不少。
人员连续伤亡为每个人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薛政看了看每个人的精神状态,
暗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夜光表:“现在已经是下午4 点多了,我们在溶洞内也
走了近四个小时了,大家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食物并不多,主要是压缩饼干,或许警方没料到他们会在地下行走这么久,
但对于这群又惊又累又饿又怕的冒险者来说,能吃些饼干补充体力也是不错的了。
饼干很干,令人难以下咽。身边就是清澈的河水,但黄云拒绝饮用这水,只
要一想起刚才汉斯就死在水中,尸体的碎屑可能还溶解在其中,就足以令她反胃。
众人或许皆有她这样的反应,即使连冷酷的弗兰茨也没有从这河水中取一滴水喝。
沉默的下午茶很快就结束了,薛政第一个站了起来:“我们该走了,前面或
许还有更多的危险,大家都祈祷前途平安吧。”
陈尚突然嘘了一声,薛政马上闭上了嘴。寂静得只有水流声的溶洞中似乎并
没有什么别的声音。但在溶洞中行走了这么久的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危险后,对
于危险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观察力。尽管他们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也看不
到什么影子,但直觉让他们相信,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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