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
现在队伍里还有弗兰茨手中的手枪和“金刚”、李凝、陈尚手中的冲锋枪,
人手越来越少,面临的挑战却越来越多。他们只能全视贯注注视着前方,在灯光
的辅助下,静静等待着。
黄云紧张得发抖,脑子里仿佛充血,思维混乱不堪。薛政不动声色地握住了
她的手。薛政的手也很凉,但他的沉稳在很大程度上镇定了黄云的情绪。在这种
时候,身边有一个稳定自若的人在压阵,对于惊慌失措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帮助。
上百只兔子大小的灰毛小兽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灯光的势力范围内,跟那群
被枪声刺激的蝙蝠一样,这群小兽也被队伍中血腥味吸引了过来。厚实的肉垫在
地上悄无声息地奔跑着,由于拥挤,有一些攀到了岩壁上,用尖利的爪子和肉垫
抓附着岩壁上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如猴子般飞檐走壁,在灯光下亮着雪白的牙
齿,却仿佛死神的镰刀般令人毛骨悚然。
黄云震惊地后退了一步:“毛毛!”
没错,这些小兽跟毛毛一模一样,这个地下溶洞的确就是毛毛的老家。它们
如果分散开来行走,在岩壁上掠过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恐怕“猴子”和默克尔也
是这样被四处隐秘活动的吸血兽袭击,然后血腥吸引了更多吸血兽,在极短时间
内就吸干了他们的血。
没有人知道这地下溶洞里到底有多少只这样的吸血兽。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吸
血兽是新的一批还是刚才杀过人后又重新聚集起来的,但马上他们就知道了,身
后也出现了差不多数量的吸血兽。六人小队被前后夹攻,身陷几百只吸血兽的重
重包围中了。而且危险的是,即使被咬上一口,被传染上传染性卟啉症,在目前
得不到有效治疗的情况下,也就等同于死亡了,因为那种时刻离不开输血的病人
已经完全成为了废人、只会吸血的蠡虫。
“金刚”几曾见过这样的怪兽,在这种时候,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是最危险
的,队里意志最弱的黄云有薛政镇静着情绪,而“金刚”却没有人能分担他内心
的恐惧。他疯狂地号叫了一声,然后端起枪对着前面的吸血兽扫射了起来。
吸血兽躲避不及,被打死了几只。血腥令吸血兽们狂躁起来,本来虎视眈眈
地在外围觊觎着包围圈里的人,现在开始涌动起来,前面的开始逼近人群,后面
的向前推搡着同类继续前进,在相互拥挤中失去了控制,吸血兽们发出“咝咝”
的叫声,开始向小队收缩包围圈。
“金刚”首当其冲成为了受害者。几只吸血兽后腿在岩壁上一蹬,扑到了他
的身上。它们同时扑过来的力量惊人,竟把“金刚”一下子撞倒。“金刚”跌在
了吸血兽群中,发出恐怖的叫声,后面的吸血兽也立刻被这大量的血吸引了过来,
舍弃了剩余的人,全部扑到了“金刚”身上。几百只吸血兽密密麻麻将“金刚”
遮住,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快走!”弗兰茨拉着黄云猛地冲了过去,沿着吸血兽与岩壁之间的空隙越
过了吸血兽阵线。薛政、李凝和陈尚尽管不忍,但也知道“金刚”绝无幸免,只
能跟着冲了过去。
几百只吸血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一哄而散,被吸光血的“金刚”对于它
们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而前面的血源却仍在散发着诱人的热量吸引着它们。没
有填饱肚子的吸血兽们重新聚合,向前面的人追了过去。
惊慌奔跑中灯光乱晃,无法照亮脚下的路。黄云一脚踩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凸
上,身子猛地向前扑去。弗兰茨毫不犹豫地松手,让黄云重重摔在地上。后面的
薛政等人纷纷抢上来想扶起黄云,但就这么耽搁,吸血兽们追了上来。
黄云闭上了眼睛,知道死亡即将降临,但等了片刻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就连同伴的声音也丝毫全无,这不免让她奇怪,于是睁开了眼睛。
吸血兽们都趴在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对着她悠闲地摇着尾巴。而薛政等人
都趁机站在了她的身后,但仍然紧握着枪提防着吸血兽。
黄云又惊又喜,毛毛悠闲地摇着尾巴时,都是在表示友好或是希望她的抚慰,
难道这些吸血兽是在向她示好?她撑着地站了起来,还好没有扭伤,只是手掌、
手肘和膝盖被擦破。她缓缓走向吸血兽群,它们没有什么反应。她蹲下来试着伸
手靠近一只吸血兽,它看了看她,伸出长满了倒刺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没
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黄云的手落在了它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它短短的茸毛,它发
出短暂的“嗷嗷”的声音。黄云知道那是吸血兽表示高兴等正面情绪时发出的声
音。它们与毛毛的习性并没有区别。
李凝附在陈尚耳边说道:“它们为什么对她这么友好?难道因为她养过毛毛,
身上有它的气味?”
陈尚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她的血会对病毒产生抗体,这说明她肯定接
触过毛毛的血。可能它们把她当成同类了,而且是一只很大的同类,大到可以称
王称霸了。”
“黄云,”薛政突然低声说话,“快点离开这里,陈尚需要尽快注射疫苗,
不能耽搁时间。”
黄云点了点头,她站起身,那些吸血兽一起抬头,用脸上的厚膜凝视着她的
方向,仿佛上百只毛毛在看着她。黄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逃生的办法:“大家都进
水里行走,毛毛怕水,它们肯定也是这样。”
这或许是一个办法。黄云仍然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安抚住吸血兽,弗兰茨、薛
政、李凝和陈尚都动作轻柔地走进了溶洞中央的流水中。水温冰寒刺骨。由于不
断接受溶洞沿途汇入的石缝溪流,在这里的水流已经有些力量,尽管站到水中,
水只能到大腿,但已经可以感觉一股能令人站立不稳的冲击力了。
“快走啊。”黄云低声催促,生怕惊扰了吸血兽。但就在这时,溶洞突然又
摇晃了一下,所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吸血兽们仿佛接到了什么信号,呼地一
下子全部跑光了。
危难突然就这么解除了,黄云目瞪口呆地望着一秒钟前还挤满了吸血兽的地
面,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快走!”这次换成是陈尚在催促众人,“动物有在大地震来临前的警觉性。
它们可能也是因此而逃跑。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否则溶洞可能会因为地震塌方
把我们全部活埋。”
重新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五个人没命地向前奔跑。现在前程上毫无障碍了。
巨型蝙蝠和吸血兽都不见了。几次的小震让他们更生危机感,但溶洞似乎漫长无
际。
十多分钟后,溶洞到了尽头。他们进入了一间石室,前无去路。弗兰茨用力
捶打着各处的岩壁,李凝、陈尚和黄云也用力捶打着各处,但结实的岩壁并没有
发出他们所希望的空洞的声音。
薛政目如鹰隼,在石室里四处巡视着。路到了这里是戛然而止。但流水到了
这里却并没有被囤积。又如前次一样,流入了某处岩壁下。
“指南针!”陈尚马上听懂了薛政的话,将一直毫无用处的指南针拿了出来。
薛政看到水流没入的地方是正东,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这里可能就是镇东那
条河水的发源地!”
陈尚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返回已经不可能了,从这里潜下去,冒险一试,或许可以穿越山腹游出去。
因为我记得镇东的河是从山底下冒出来的,一直不知道源头,可能就是这里。我
们与外面只隔着一层不知道多厚的岩层。”薛政沉声道。
“如果憋的气不足以支撑到浮上水面怎么办?”
薛政冷冷瞥了弗兰茨一眼:“我说了是冒险,要不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好了。
我是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的。”
陈尚也站了出来:“我赞成。”
李凝也点了点头,又问黄云:“你会不会游泳?”
黄云点头。
弗兰茨却又做出惊人之举,他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自己的左手和黄云
的右手铐了起来。
黄云又惊又怒:“你疯了!这样只会害我们游速减缓,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弗兰茨却对薛政狞笑:“别想自己逃出去就不管我。这女人跟我铐在一起。
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你看着办好了。”
“没见过你这么卑鄙无耻的小人!”陈尚气得满脸通红。李凝尽管稳重,目
光中也流露出对弗兰茨的鄙夷之色。
薛政却转身面对水流,默不作声地跳了进去。一个水泡从富含了矿物质而变
黑的水中冒了出来,薛政消失在水中。
黄云提心吊胆地等候着,但几分钟后,流水汩汩,一切如常。
“我也去了。”陈尚回头看了看李凝和黄云,对他们微微一笑,也跳进了水。
一分钟后,李凝向黄云道别,步了薛政和陈尚的后尘。
溶洞里只剩下被铐在一起的弗兰茨和黄云了。弗兰茨浮躁地东张西望,对于
潜水这个大冒险仍然犹豫不决。
“松开手铐,你自己留在这里好了,我要跟他们一起走,无论生还是死,我
也不会跟你这混蛋待在一起!”黄云怒骂起来,对薛政等人生死未卜的焦灼和对
弗兰茨的鄙视让她失去了冷静。
“真遗憾,看来最终的结局,你还是要跟最讨厌的我死在一起了。”弗兰茨
用力拉住黄云向水流走去。
“吸气吧!”弗兰茨阴森的话声一落,就向水里跳去,把猝不及防的黄云也
拉了进去。
黄云差点儿被水呛到,弗兰茨正在向下潜,她用力把脸浮出水面,深吸了一
口气,也潜了下去,打算出去后再找弗兰茨算这笔账。
弗兰茨很聪明,将照明灯的把手挂在了手铐上,这样在水下也能看清方向。
水道在岩壁下笔直穿过,变得又深又窄,汹涌的水流冲击着他们的身体,为他们
节省了不少力气。
岩壁的确很厚,黄云感觉就像在走一条隧道,只是隧道里充满了水。头顶上
千万吨的巨石仿佛随时都可以压下来,令黄云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而实
际上她也只有呼气的份儿没有吸气的份儿。
两个人并行,而且只能用两只手划水,无疑令他们前进的速度大大延缓。黄
云暗骂弗兰茨是神经病,这种时候居然会把两个人铐在一起。
水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水流中充满了气泡,纷乱地喷涌着。黄云的视线模
糊起来。头顶上的巨石仿佛也在摇晃。
能让水下的波动如此剧烈,这场地震应该不小。黄云有些绝望,看来上帝并
没有站在她这一边,竟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来一场大地震,如果头顶上的巨石真
的塌下来,她绝对会比任何人都死得还要惨。
本来一直在奋力划水的弗兰茨突然不动了。原来前进的力量可以说是10%依
靠水流力量,60%靠弗兰茨,剩下的30%才是黄云的力量。此刻弗兰茨突然停止
划水,身体顿时沉重了下来,把正在用力划水的黄云拉得直向下坠。
黄云一惊,含在嘴里的氧气突地喷了出去一大口,再加上为了维持身体不被
弗兰茨拖向水底,只能用一只手划水的力量带着两个人身体的重量,黄云左右见
拙。
肺仿佛要爆炸了,再也没有任何可供呼吸的氧气了。黄云绝望地呼出了最后
一口气,弗兰茨沉重的身体仍然在向下拉着她,仿佛要拉着她一起沉入地狱中。
没有任何办法了,她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手停止了划动,身子马上被弗兰茨拉向
了水底。
别了,最爱的世界,最爱的人生。黄云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灰蒙蒙的水和黑
黝黝的巨石,这会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住了。黄云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她的身前出现,是谁?他抓住了黄云的手,用力向上提起。
迟了……黄云心中呐喊着,缺氧令她神智开始模糊。那个人突然用力搂住了
她,低头吻住了她,将一口氧气送进了她的嘴里。
黄云缓缓睁开眼,是薛政!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薛政来救自己。
薛政拉着黄云用力向前游去。有了这口气的支撑,黄云总算缓过劲来,虚弱
地划水,力争不让自己拖薛政的后腿。
没想到出口竟然只有几步之遥。薛政一露出水面,等在外面的陈尚和李凝也
急忙帮着抓住黄云的手臂,将她和弗兰茨一起拖出了水面。
黄云瘫倒在地上,她呛了几口水,用力的咳嗽消耗了她仅存的力气。氧气在
她生平第一遭变得这么宝贵和可爱。她大口大口喘息着,顾不得一切了。
“他死了。”陈尚的声音提醒了黄云,她扭头望去,弗兰茨额上有个很大的
伤口,或许是在地震时撞到了岩壁上,但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由于溺水而亡。
如果他不非要把黄云和他铐在一起,地震时他或许有机会在水道中挣扎求生,而
不会因为水道狭窄被逼到了一侧,被水波拥着撞到了岩壁上。
薛政冷冷地瞥了一眼弗兰茨的尸体,蹲下来在他身上搜找着什么。他的目标
是紫晶和能打开手铐的钥匙。解开了手铐后,黄云彻底得到了自由。而薛政也将
紫晶递给了她。
“为什么给我?”黄云有些奇怪,上次紫晶是因为被她紧紧握住所以才留在
了她这里,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薛政拒绝回答,向前走了几步打量着东方。黄云只好吞下了满腹疑问,将紫
晶上的红线打了个结,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没事吧?”陈尚过来为黄云检查了一下,见她的呼吸与心跳都正常了下来,
才放了心。
“这是哪里?”黄云抬头打量着他们逃出生天的地方。天快黑了,此时已经
是下午6 点多。水流自一座不太高的山丘下涌出,就是他们逃出的地方,可以看
到更西位置的血镇,向东,河水汹涌而去,两侧被山峰包围,似乎就是他们来时
乘坐直升机经过的狭长峡谷。
“从这里步行回血镇只用十多分钟就可以了,你能不能走路?要不我背着你
吧。”
黄云谢绝了陈尚的好意,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倒没什
么大碍,于是笑道:“还是自己走比较好点,活动一下血脉,等我走不动了,再
借助你的力量好了。”
说到这里,黄云倒想起了一件事:“陈医生,你说这溶洞里为什么会有这么
多奇怪的动物呢?”
陈尚微一沉吟:“其实这溶洞里是一条很完整的生态链。如果我没猜错,洞
中最底层的生物应该是那些巨型蝙蝠。洞中必定有一些可供它们进出的细小穴口,
它们会以附近山林中的小动物和昆虫为食,但栖息在溶洞中。它们的粪便会令水
中浮游生物增多,产生小鱼,瀑布下水潭中的食肉鱼会以小鱼以及因为老弱病残
和年幼掉进水中的蝙蝠为食,而那些吸血兽有着那么高超的攀登技巧,可能是以
吸食巨型蝙蝠的血液为生。所以它们能在洞中自成一套完整的生态体系,这也就
是吸血兽为什么会没有眼睛只长着一层厚膜的原因吧。它们或许早先有眼睛,但
在黑暗的洞中,只会跟那些盲鱼一样,渐渐地眼睛就退化了。”
黄云点了点头,陈尚的分析很有道理。
薛政自从水下出来后一直没有说话,黄云此时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中暗自猜
测着为什么会是最冷漠的薛政返回去救她。
陈尚看到了黄云的那一瞥,于是附在她耳边耳语:“是他抢着要下去的。”
黄云眨了眨眼,想起了水下的那一吻,脸微红了起来,虽然薛政是为了给她
输送氧气,但那毕竟还是她的初吻啊。
陈尚并没有放过这一幕,又促狭地笑道:“为什么脸红?水下发生什么事了?”
黄云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
他们在死里逃生后由于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变得熟络起来。李凝看着这些年轻
人,微笑着感叹年轻的力量。
薛政看了看黄云和陈尚,脸上冷硬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我们走吧,直
升机应该还在那里等我们。”他还把另一句话吞了下去,那就是如果直升机还在
那里的话。
直升机在地震中并没有受损,薛政的私人驾驶员对薛政绝对忠心,而警方的
驾驶员也由于职责所在,都坚守在他们的岗位,所以两个驾驶员在看到了返回的
薛政、黄云、陈尚和李凝时,都跳下了直升机,兴奋地向他们奔了过来。
“快点离开这里,陈医生需要返回市里注射狂犬病疫苗。”李凝对警方驾驶
员说完后,突然也拿出手铐将薛政和他自己铐在了一起。
“李警官,你在干什么?”黄云一声惊叫,扑了过来,但被陈尚拦住。
“薛政,我以涉嫌谋杀于吉、栾红等多人的罪名拘留你,等回去后我会申请
正式的逮捕证。”李凝尽管身上伤痕累累有些狼狈,但此时却大义凛然,因为他
现在代表着公平公正的法律。
薛政的私人驾驶员随手拿起了工具箱中的扳钳想扑过来,却被薛政拦住。
薛政凝视着李凝,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好,我跟你走。”老警察在退二线
前接的案子终于宣告破案。
黄云吃惊地望着薛政,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束手就擒。
薛政又一笑,这次却有些冷酷:“不知道南沙市现在怎么样了?”
是的,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南沙市在他们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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