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童年气息如春日迟迟(3)
与丈夫不能交流,她便沉默。现存黄素琼当年的照片,那模样都是闷闷不乐
的,与她一身新潮的打扮极不协调。有人说,张爱玲的小说《茉莉香片》中,那
个从未爱过丈夫的冯碧落,很可能就是黄素琼的写照。
幸好小姑子张茂渊也是个新派女性,算是黄素琼在家中的同盟军。大概因为
旧家庭女孩子不大受重视的缘故,当年李菊耦没给女儿套上太多枷锁,无意间让
张茂渊呼吸到了较多的新鲜空气。
张茂渊也看不惯哥哥张廷重的陈腐,与嫂嫂黄素琼意气相投,形同姐妹,多
少缓和了一下家中的紧张气。
黄素琼酷爱剪裁,每次与小姑上街买了布料,回来总要对镜打量一番。张廷
重却看不出这有何种乐趣,见了,便会没好气地说:“又做,又做,一个人又不
是衣裳架子!”
夫妻俩便是如此,连小事也不能相容。而黄素琼这倔强女子由新潮书刊中得
来的理想,却是始终没有泯灭。
后来在张爱玲4 岁时,姑姑张茂渊要出洋留学,母亲黄素琼那年已经28岁了,
借口要监护小姑出洋,自己改了一个非常新文艺的名字“黄逸梵”,就抛夫别子,
也跟着远走高飞了。
这一飞就是间关万里,飞到英国去了!
远走只是想求索。哪怕一无所获,也强于在家中委屈、屈辱的一生。
张爱玲在日后谈到对母亲的印象,说:“我一直是用一种罗曼蒂克的爱来爱
着我的母亲的。她是个美丽敏感的女人,而且我很少机会和她接触,我四岁的时
候她就出洋去了,几次来了又走了。在孩子的眼里她是辽远而神秘的。”见《童
言无忌》。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只能让人对小爱玲将来的成长担心。那些现在被
人以欣赏心态渲染的“簪缨世家”之类,对一个孩子来说,怕是远不及小户人家
的天伦来得温馨。
所谓的“贵族”种种,用张爱玲小说里一个很有特色的词,便可概括,那就
是“霉绿斑斓”——未见得好。起码,没什么可羡慕的。
张爱玲最初的名字,叫“煐煐”,算是小名吧。煐,这个字很生僻,有一点
晃眼的味道。
小煐在上海长到2 岁,她对2 岁前的生活毫无记忆,2 岁以后家里搬到了天
津,才开始对自己的家有了印象。
这次搬家的缘故,起于张廷重与二哥张志潜的关系不睦。
张志潜是张廷重同父异母的二哥大哥早夭。,为张佩纶与原配夫人朱芷芗所
生,比张廷重大17岁。他那时也是在上海的“走马楼”住,李菊耦病逝后,就由
他管理大家庭的事务,张廷重兄妹俩也要受他管束。
在兄妹间分遗产的时候,张志潜利用兄长之“权”,占据了其中大部分财产。
后来在30年代初,张廷重和妹妹曾跟二哥打过“析产官司”,但由于张志潜给法
官送的钱多,加之张廷重不够坚定,最终官司输了。这是坊间一般张传的流行说
法。
但是,据新近著有“张学”力作《哪一种爱不千疮百孔》的阎红女士披露,
其实张氏兄弟所争财产,“核心是一套宋版书的归属”。
这批宋版书,是早先张佩纶用了李鞠耦的嫁妆,从前妻的兄弟那儿买来的。
辛亥革命时,世事仓皇,这批书辗转落到了于右任手中。事后,是张志潜写了信
去索回。
上世纪80年代初,他将这批书全部捐献给了上海图书馆,终不至于散落。而
当初如果判给张廷重,这书的命运倒不好说了。
在兄长监护下生活,张廷重觉得太受拘束,便想与二哥分开过,只是苦于没
有个堂皇的理由。1922年,机会来了,张廷重通过在北洋政府任交通部总长的堂
兄张志潭介绍,在天津的津浦铁路局谋到一个英文秘书的职,便正好借此分了家,
举家迁到天津。
小煐的姑姑那年21岁,乃名副其实的“小姑独处”,也跟着一起搬到天津去
了。
在小煐和弟弟的记忆里,天津的生活是丰盈而明亮的,衰落的阴影还没有笼
罩上来。
弟弟张子静在晚年时对此的回忆,满含着感情:“那一年,我父母二十六岁,
男才女貌,风华正茂。有钱有闲,有儿有女,有汽车、有司机;有好几个烧饭打
杂的佣人,姊姊和我还都有专属的保姆。那时的日子,真是何等风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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