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青青校树下的灰姑娘(2)
汪先生注意看了一下署名,是——张爱玲。
发回作文的那天,汪先生在讲台上唱名,学生们依次上来领回。念到张爱玲
的名字时,汪先生特别留意了一下。
只见从最后一排最末一个座位上,站起一个高个儿而清瘦的女生,表情板滞,
衣着也不入时——那时流行的是窄袖旗袍,可她穿的是宽袖。
汪先生对张爱玲的作文大加赞赏,当众朗读了一遍,以为示范。同学们自然
是投来欣羡的目光,但张爱玲依然是面无表情。
在汪宏声老师的带动下,圣校的文艺空气渐渐活跃起来。学生们自组了“国
光社”,创办了同仁刊物《国光》。发起者请张爱玲当编者,爱玲没有同意,只
答应为刊物投稿。
有意思的是,在中学时,张爱玲在同学中并非以文采闻名,而是以“贵人多
忘事”而出名。
她经常欠交作业卷。老师问起,她总是毫无愧色地说一句“我忘啦”,说时,
两手还无奈地摊开。
老师们对此毫无办法。
以至有一次,汪老师向她催交一篇作文,她一张嘴就是:“我——”汪老师
便紧接上:“——忘啦!”张爱玲也只是笑笑,并无太多愧意。
隔不多久,她交上了一篇《霸王别姬》(上半篇)。这是一篇随兴而写的历
史小说,而且还拆成了两篇来顶数。
她的懒散,也有名。上课时总在末一排,并不听讲,用铅笔不停地在纸上画,
似是在记笔记,实则在画上课教师的速写像。
她不事修饰,总是那么灰朴朴的,卧室也是最乱的一间。
那时候,舍监如果发现有人的鞋子不按规定放在鞋柜里,就会把鞋放在寝室
门口的走廊上示众。女生们如有被抓住的,都深以为耻,而张爱玲的皮鞋“出镜
率”最高。可是她并不在意,大不了说声:“啊哟,我忘了放在柜子里啦!”
她给汪老师的印象是“不说话、懒惰、不交朋友、不活动,精神长期萎靡不
振”。
除了高级琴会和《凤藻》美术部,圣校的其他活动团体,如国光会、清心会、
体育会、唱诗会、歌咏团等,都不见张爱玲的踪影。
这样的女生,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很淡薄。
圣校时期的张爱玲,低调得似乎有些近于自虐,但她的个性棱角与不从流俗,
也时有表现。
一次,汪老师收到了一份给《国光》的投稿,是两首不署名的打油诗。
其一:
橙黄眼镜翠蓝袍,步步摆来步步摇;
师母裁来衣料省,领头只有一分高。
其二:
夫子善催眠,嘘嘘莫闹喧;笼袖当堂坐,白眼望青天。
汪老师一看便知,这是张爱玲的“杰作”,讽刺两位男老师的。学生写诗
“以下犯上”,本为不妥,但汪老师想:圣校气氛太过肃穆,有少许调剂也不妨,
于是予以放行。
讽刺诗登出后,引发了一场风波,险些收不了场。
头一首诗讽刺的,是姜适君老师。姜老师为人随和,认为这种小诗谑而不虐,
游戏而已,于是一笑了之。而另外一位,可没有这么大度,他愤然向美籍校长投
诉。
校长便将汪老师和《国光》编者谢振同学请去问话,给了三个处理办法,请
他们自选。一是向该老师书面道歉;二是《国光》停刊;三是作者张爱玲不准毕
业。
汪老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第一个办法。不过,“受辱”的老师也自觉
做得过了,怕伤了和气,于是婉拒道歉,此风波才告消弭。
在文学写作上,中学时代是张爱玲的一个孕育期。她此时的热爱阅读、多思、
内向、敏感,都是日后成为名家的基本素质。
在那篇著名的《我的天才梦》里,张爱玲曾说过,她在7 岁时就写过第一篇
小说,写的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情节一波三折,有点《三言二拍》的意思。接着,
又提笔要写《隋唐演义》,起首一句就是“话说隋末唐初的时候”,有石破天惊
之效果,令成人都吃惊。可惜都只开了一个头,便写不下去了。
9 岁的时候,她就开始向《新闻报》本埠副刊投稿,可惜均不见回音。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