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尘埃里的花凋落了(4)
该文还附了稿费清单,笔笔清楚。特别是有异议的第一次预支的2000元,
“秋翁”先生写明,是“永丰银行支票,银行有账可以查对”。
在发表两方声明的同时,钱公侠做了和事佬,以编者身份称:“深信此一千
元决为某一方面之误记,而非图赖或有意为难,希望此一桩公案从此不了了之,
彼此勿存芥蒂。”
这笔“灰色钞票”,张爱玲到底拿了还是没拿,当时就这么以糊涂官司收场。
在“争吵”中,张爱玲的文章题目很冲,可见火气很大,除了对秋翁小题大
做有气外,估计也是对《万象》登载了“迅雨”的文章耿耿于怀。
平襟亚也是有气难消,后来有刊物约请10位文人写一篇“接力”小说,题目
为《红叶》,轮到平襟亚,他便借题发挥,写了一对年轻夫妇在自家园中观赏花
树。那女子忽发奇想,问老园丁:“这里有没有狐仙?”老园丁答:“这里是没
有的,而某家园中,每逢月夜,时常出现一妖狐,对月儿焚香拜祷,香焚了一炉,
又焚一炉,一炉一炉地焚着。直到最后,竟修炼成功,幻为婵娟美女,出来迷人
……”所指再明白不过。
“灰钿事件”后来经人考证,曲在张爱玲,直在平老板,大概是张爱玲少年
时“我忘了”的毛病又犯了。不过至今也有一些“张传”作家坚信张爱玲无辜,
认为她“平白无故地受了平襟亚的信口雌黄的诬蔑”。
当此大红大紫之时,忽然受到这许多“攻击”,张爱玲虽还不至于睚眦必报,
但也一句软话没说。她生性冷傲,现在更不管是什么大人物,都一概回敬了过去。
不过,此期间也有两件事,可说明她并非一味地“冷”或“傲”,知遇之恩,
她还是念念不忘的。
张爱玲的中学老师汪宏声,于1944年12月,在《语林》杂志创刊号上发表了
长文《记张爱玲》,回忆中学时代张爱玲的趣事种种。文字浅白,但深情可感。
就在这期杂志还在印刷时,张爱玲在路上偶遇《语林》主编钱公侠。钱主编
告诉了她此事。
张爱玲等不及杂志付印,立即跟钱主编去印刷厂看了清样。看后“万感交集”,
特地写了一大段话作为该文的“附记”,称“中学时代的先生我最喜欢的一个是
汪宏声先生,教授法新颖,人又是非常好的”。
张爱玲平生不大“尊师”,直接对老师进行正面评价的,唯此一例。
可惜,这位仁厚的汪宏声老师,后来竟不知所终。
另一件事,是柯灵曾两次被日本宪兵队逮捕,张爱玲主动施予援救。
柯灵被捕的原因,是由于“文字狱”。日本宪兵队发现柯灵接办之后的《万
象》上,经常以曲折、暗示的方式,揭露日军在各地的暴行。比如,其中一个游
记栏目叫“屐痕处处”,这个“屐”,就是日本人爱穿的木拖鞋,暗喻日军铁蹄
到处践踏。
宪兵队先是在1944年6 月把柯灵抓进去了一个星期,因“查无实据”不得不
放了;后来到1945年6 月又抓了一次,并迫使《万象》停刊。
当柯灵第二次被捕时,张爱玲闻知,觉得不能坐视,带着胡兰成一同去柯灵
家询问了情况;而后,又由胡兰成出面,去向日本宪兵队打招呼,要他们能释放
则释放。
柯灵脱险后,回到家中,见到张爱玲留下的字条,知道是她来问过了此事,
不禁感动异常,立即用文言写了一个表示感谢的短笺,寄给张爱玲。柯灵后来回
忆,这个短笺“在记忆里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很难有这种激动的心情”。见
《遥寄张爱玲》。
这事有胡兰成参与,柯灵却一直不知道,直到40年后,柯灵在读《今生今世》
时,看到有这一节,才恍然大悟,一时竟产生了“难分难解的复杂情绪”。
在《小团圆》里,关于这件事的叙述,则与我们已知的相距甚远。《小团圆》
里,也有一段胡兰成从宪兵队里救出一位编辑荀桦的情节,可是荀桦被释放后,
是曾经三次到过张爱玲家登门道谢的。对这个人物的言行,也描写得比较不堪。
因此这个“荀桦”的原型究竟是谁,有待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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