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编者的话:深圳著名作家吴启泰(主要作品有《千年等一回》、《日落紫金城
》等),与我国围棋世界冠军马晓春是多年的忘年交。作为围棋发烧友,吴启泰先
生与中国围棋界诸多名家、高手相交甚笃,因而掌握了棋界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本报即日起不定期连载他最近撰写的《大国手档案》系列,以飨读者,敬请垂注。
马晓春:当今汉语中,一个与围棋结下不解之缘的名字。
专业九段能否准确表达他与围棋的关系?也许用他自己的话更确切:围棋影响
了我一生,至少大半生。
属龙,1964年生于浙江嵊县。当这条龙腾飞升空,这个小小县城便有了“围棋
之乡”的美誉。有趣的是,他儿时居所隔街斜对面50米处,住着我国另一位天才型
围棋高手钱宇平的祖父母。
18年后,这条龙成为我国最年轻的全国围棋冠军。他获世界第五届业余围棋锦
标赛冠军时,年仅19岁。1995年对他和中国围棋界,都是难忘的一年。这一年,他
分别夺得富士通及东洋证券杯两项世界大赛冠军。
他最敬佩的人是邓小平。
能理解他并被他所爱的女人还没有发现。
他搞不清最喜欢什么颜色。因为颜色与他喜爱的安定而不寂寞的生活一样,需
要互相搭配。
渴望宽松的人际关系。不愿做违心事。讨厌啰嗦。
一、怪与不怪
沿自己选择的路走得很远的人,称得上精彩。走到极至的人,大概便是天才。
极至处,同行者寥如晨星。天才注定孤独。
马晓春无疑是围棋领域的天才。当今世界棋坛,在棋盘上与他真正进行灵魂对
话的人不多。圈内尚且如此,圈外可想而知。不能对话,从何理解?因此,这挥之
不去的孤独,似乎命中注定与他为伴。有人说,他一个大赛接一个大赛,赛间有各
种各样活动安排,成天被棋迷们包围,出镜率和见报率比其他棋手高得多,忙都忙
不过来,怎么还会孤独?其实真正的孤独,不仅仅指一个人所处的环境,也不在乎
你是一个人还是许多人在一起。衡量孤独的综合指数:别人对你理解的程度。
不理解,就以为怪。很多人觉得他怪。
有句话叫“见怪不怪”。一旦你熟悉他,更准确地说对他有所了解,也就不觉
得怪了。我也一样。初与他认识,觉得他怪。感触最深的是与他交谈。他对语言的
省略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与你谈话,特别打电话时,间中伴有长时间停顿。
如果我是个诗人,也许习惯这种对话中的空白,像诗句中另起一行,往往给你想象
的天地。偏偏我总是写又臭又长的小说和电视剧,像剧情中的人物害怕冷场。于是,
跟他在一起,我总是不停地说,没话找话,以此填满他留下的空白,直到他说出下
一句为止。
他思维速度远比他语速快。他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时,往往在想第二或第三个问
题。这也是人们常说他说半句话的原因。必要时,他语速与他思想一样快。1996年,
他在深圳见到业余高手、多次获市“棋王”称号的邹新林。一见面他就对他说:
“我认识你。我输过一盘棋给你。”好家伙!18年前一盘棋,居然记得如此清楚,
并在见面第一时间脱口而出。18年来,他与邹新林从未谋面,他记住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次灵魂对话记录。
1997年LG杯世界围棋锦标赛决赛前,我给他打电话,请他到深圳小住几天,然
后去上海参加比赛。我在电话里说了一大通理由:深圳是他福地,他在这儿一向战
绩彪炳,先后在这里赢了常昊、刘小光等诸多高手。其次,他在这里朋友多,当然
我这个老哥首当其冲,朋友们都想见见他,在大战前与他一起叙叙旧,散散心,调
整一下状态。他在电话中答应尽量安排深圳之行。我唯恐他不来,第二天再次打电
话,语言的热度不断升温。不等我说完,他便告诉我,机票已经买好,明天下午到。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对着话筒发呆。他也不说话。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终于意识
到他已经作出决定,这才慌忙对他说:太好了!明天我去机场接你。从此,我学会
了与他交谈时利用这种停顿,尽可能地想好该说该问的内容,跟上他的快速思路转
换。
第二天,我去机场接他,返回深圳的路上,突然想起与一个朋友约好,晓春到
深圳时让她来一起共进晚餐。由于一时匆忙,我竟然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我从不
用手机,没有储存电话可查。也不随身带电话本,每次出门用张小纸片记下二三个
备用电话号码,偏偏此人的电话没记。以前遇到类似情况,总是向家中妻子求救。
我向他借了手机,给妻子打电话。妻子正巧不在家。
晓春问怎么回事?我如实告诉他。他记得这个人,以前见过一面,对她印象不
错。他沉思片刻,突然报出她手机号。我半信半疑地拿起电话,按他所说的号码按
下数字键。时隔两年,在这期间他从未使用过的10位数手机号居然拨通了,手机里
传出熟悉的声音。他惊人的记忆力令我瞠目结舌。后来我和他在一起时常把他当成
电话簿,凡是他见过面并打过一次电话的人,他的大脑就像电脑一样有储存的功能。
这算不算怪?当然算。怪,就是与常人不同。你会玩的,他都会。他玩的你甚
至有时看都看不懂。他对围棋的独特理解,被人称之为妖气十足的行棋风格;作为
公众形象,他毫不掩饰地我行我素,独往独来天马行空;包括他与媒体间怪怪的关
系,都与其他人不同。一句话,他太自我,从不媚俗,无论什么场合,他都保持着
一份坦然的本我。就像化妆舞会,当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一个不戴面具的人出现,
必然显得很怪,所有人都会问:他为什么不戴面具?
--------
深圳商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