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刘备和孙乾在梁城遇上曹操率领的开往徐州的大军。他们径直来到中军拜见曹
操。刘备哭诉：“因我势单力薄，失陷了沛城，辜负了明公的信任。现在云长和翼
德二位兄弟下落不明，家眷陷入吕布之手。”曹操听了也难过地流泪不已，他安慰
刘备说：“只因我大军来迟一步，使刘将军受苦了。您且宽心，局势很快就会好转，
擒杀吕布，指日可待。”曹操的主力部队参战后，一场残酷的大战开始了。在方圆
几百里的土地上，连日鼓声喧天，杀声震地。白昼烟尘弥漫，遮天蔽日；黑夜烈火
烛天，火炬如林。吕布因兵力比曹军少，被迫缩短战线，撤回进攻兖州的军队，集
中兵力保卫徐州。

    一日，吕布败下阵来，被曹兵追赶，向下邳城逃窜，正走得人困马乏。忽然闪
出一彪军马拦住去路，为首一黑脸大将高叫：“吕布还不下马就擒，你张爷爷来也！”
吕布刚待接战，测后又一支兵马杀来。为首一红脸大将大喊一声：“吕贼休走！赶
快下马投降，关某在此！”吕布见三面受到夹击，不敢恋战，杀开一条血路，向下
邳逃去。

    关羽和张飞相见，抱头大哭。关羽说：“离散后，我转移到海州路上驻扎，并
派人打探消息。得知这里正在会战，就赶来助战，有幸与三弟相会。”张飞说：
“这些日子我驻扎在芒砀山，总算见面了。”二人一同见了刘备，刘备领他们去中
军大帐拜见曹操。曹操大喜，设宴相待。曹操站起身来，高举酒杯说：“今日是会
师大会。我曹某与刘将军联合征讨反贼吕布，同心协力，共扶汉室，大家立功建业
的时候到了。干！”曹操几杯酒下肚，非常亢奋，他又走下坐席，来到友军刘备席
前敬酒。他是非常敬重关羽的，当他敬到关羽时，问关羽：“云长，等凯旋后，咱
们一同回许都面君受封。请问关将军，你想要什么官爵，只管对我直说不妨。”关
羽作揖说：“谢谢丞相关怀！在下不贪高官厚禄，倘蒙丞相恩赐，愿得秦宜禄之妻
杜夫人为妻，我就心满意足了。”“秦宜禄之妻？”“杜夫人就是貂蝉，先为吕布
的二夫人，后为秦宜禄之妻。秦宜禄为吕布勾结逆臣袁术图谋不轨的使者，后又投
靠反贼袁术，其家眷理应抄没。”“秦宜禄于讨袁术时已归顺朝廷。”“他已在扬
州另娶妻室。”曹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我答应你。”

    由于吕布兵力寡不敌众，又不听陈宫等的正确作战方案，多次误中内奸陈登诡
计。他面临灭顶之灾，情绪暴躁，动辄鞭挞将士，以致众叛亲离，投降倒戈，不到
一个月就丧失了所有城池，唯剩徐州首府下邳一座孤城。这座孤城也被曹刘联军围
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开战已有两个多月了，眼看着战事的残酷日甚一日，而守城的困难也日甚一日。
貂蝉在城中暗自伤悼。院外烈火炎炎，喊声鼎沸；他的小院内却平静如水。这都有
赖于她与吕布曾有过的特殊关系。抓男丁去守城，家中唯一男丁阿稣才一岁多，不
够年龄；至于拉女人去烧汤、运石，或分配到队伍中慰劳将士，没人敢拉到她头上。
所以，她的小院就像摧枯拉朽的台风中心平静的台风眼。

    她像每天一样，在院中摆下香案对月祈祷。月亮已经被黑烟熏得像烧炭翁的脸，
使月中仙子嫦娥的仪容蒙受灰尘，心里感到凄凉，但她还是把微弱的寒光伴着冷风
洒到貂蝉的香案上。貂蝉此时除了祈祷嫦娥保佑自己家中母子平安外，对小院外发
生的事情，不知该再祈祷些什么。她一时不知该盼望谁胜谁败，只要尽快结束战争，
少死些人就好。但仔细一想，谁胜谁败与她也不无关系。听说阿稣他爹可能在曹操
那边，若如此，她就希望曹刘联军胜，吕布败。这样战事结束后，就可以团聚了。
何况久仰的关将军也卷入了这场战争，也希望关将军平安无事。想到这些，她似乎
感到自己有了分明的立场，不再是世外之人了。

    谋士许汜和王楷建议吕布：“袁术在淮南经过休整，已恢复了往日实力。将军
曾将小姐许配他的公子。现在有难何不向他求援？他若肯援助，南北夹击，破曹不
难。”吕布同意他们的意见，立即写了书信，就派许汜和王楷为使去淮南求援。并
派张辽和郝萌带一千人马护送他们出城。出城突破包围后，张辽分一半军马杀回城
中。郝萌带领其余五百人继续保护使者，直到淮南。

    许汜和王楷拜见袁术，呈上吕布书信。袁术看完书信大怒：“来人！将此二人
拉出去斩了！”许汜和王楷哀求说：“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我等为结秦晋之好
而来，为何以刑相加？”“这你要回去问你那主子吕布，为何将孤迎婚使者韩胤交
给曹操杀死。如今为什么又主动请求完婚？”许汜说：“那是中了奸贼曹操的离间
之计，请明上详察。”“你主若不是被曹操和刘备围困急啦，哪里肯将女儿许孤？”
“若不相救，唇亡齿寒，恐怕对明上也很不利。”“奉先反复无常，不守信用。他
若先将女儿送来，孤随后就发兵。”二人只好拜辞，回徐州复命。

    曹刘联军围困下邳城两个多月不能攻克，曹操接受了谋士们的意见，决定用沂
水和泗水灌下邳城。他派两队军士分别决开沂水和泗水大堤，两条大河像出笼猛虎
冲向下邳城。曹刘的营寨都在高坡，将士们都在俯瞰水淹下邳城的情景。各门都被
水淹，只有东门地势高没被水淹。

    曹操见此情景，哈哈大笑：“两河之水胜过百万雄狮，此城指日可破！”关羽
凑近曹操身边说：“明公曾答应过我的事，请不要食言呐！”曹操睁大了眼睛问：
“什么事？”“明公怎么如此健忘？就是秦宜禄的……”“噢，噢！”曹操不等关
羽说完就想起来了，“将军欲娶秦宜禄之妻，对吧？”“正是。”“小事一桩。君
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决不食言！”

    守城军士眼见大水要将下邳城吞掉，从四面八方飞报吕布。吕布说：“我有赤
兔马，涉水渡河如履平地。怕什么？”仍然在府中纵情酒色，不理防务。

    他眼见大势已去，朝夕不保，不禁自叹。他对镜自照，摸着脖子，冷笑两声说
：“不知明日谁来砍此颈？”回想当年跟随丁建阳时，英俊少年，崭露头角，威震
荆州；在京都洛阳杀了丁原，拜董卓为义父，统领全国兵马，虽无实权，也威风八
面；王允将女儿貂蝉许配于我，与岳父共谋诛杀董卓，与王司徒共扶汉室，号令天
下；走兖州投奔张邈，杀得曹操丢盔卸甲，差点活捉曹操，若是那时杀了曹贼，哪
有今日之祸？占据徐州游刃于曹操、袁术和刘备之间，常操胜券。忆以往曾经风光
无限，谁知如今落到这步天地，雄风已不似当年，豪情宛如昨日，已是英雄气短，
好似瓮中之鳖一般。

    吕布犹如困兽，忠言不听，举止乖戾，脾气暴躁，动辄鞭挞将士，无端杀害部
下。军围城下，水绕壕边，使他内外交困，众叛亲离，死期将至。英雄蒙难固然引
人叹息，他反复无常，不仁不义，作恶多端也该有今日。

    侯成因违犯禁酒令，被吕布打了五十背花，皮开肉绽。在羞怒之下，他趁夜盗
走了吕布的赤兔马。魏续开东门放走侯成，佯作追赶，并约好明日献城。

    侯成见了曹操，献上赤兔马，并说：“明日，宋宪、魏续在城上插白旗为号献
出东门。”曹操说：“侯将军先下去好好养伤，功成之后，我一定为将军表请封赏。”
曹操连夜调动兵马集中到无水的东门，准备天明发起总攻。刘备也遵命带领关羽、
张飞等从城南要塞聚结到东门待命。

    关羽对曹操说：“明公辛苦！”曹操说：“关将军辛苦！大家辛苦！”“城破
之日，明公勿失前言。”“区区小事，何劳多问，请关将军放心，我自有安排。”
说完哈哈大笑。这摸棱两可的回答和难测深浅的笑声使关羽一时摸不着头脑，又不
好再问，只好说了一声：“谢谢大人！”然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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