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奠基者第四章(21)
余秋里不是毛泽东式的大理论家,也不是邓小平那样的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
师。但余秋里之所以后来一直被人们称之为“新中国石油工业的领导者和组织者”,
是因为余秋里不仅用军事家和政治家的伟大气魄与胆识,领导了后面我所要叙述
的像大庆会战那样一场又一场艰苦卓绝、成就巨大的石油战役,更重要的是他给
中国石油工业留下了永远无法替代和抹去的精神遗产和可以传世的战略指导思想。
“一口井出油并不等于是一个构造出油!几个构造有油并不等于连片有油!
一时高产并不等于能够长期高产!”这短短三句话,比起大地质学家们的鸿篇巨
著,比起世界石油勘探学的教科书,它也许太短太短,但在我与所有而今仍然活
着的地质学家和石油专家们的交流中深切地感受到,他们中没有一个敢否定余秋
里这三句话的意义。
难道不是吗?这三句话中所包含的地质学和石油勘探学的深刻性、辩证性,
还有什么更经典的话可以概括和取代的呢?
没有!
同样,这三句话中还深刻阐明了人与自然之间相互认识与理解的哲学关系,
而且它还揭示了科学与自然之间的均衡性和不均衡性的统一问题,以及它们之间
必须共同遵循的基本规律。
10年前,我在采访黄汲清和翁文波这样的大地质学家时,这些大师们就脱口
朗诵余秋里的这三句话,并称其为“大哲学家的科学语言”、“石油学的战略与
战术的经典思想”。
10年后的今天,我在走进运用卫星等高尖端技术进行地球勘探的石油科学研
究机构时,年轻一代的石油专家们仍能熟诵将军的这三句话,并作为“找油哲学
经典”或“座右铭”信条,压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板下。
在40年前的那个冰天雪地的土坯房子里,这三句话是将军从心底迸发出的,
因此落地有声,振聋发聩。这缘于他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和从事军队政治工
作多年的高级领导者,在来到石油战线后所经历的那些包括川中会战在内的失败
教训和对克拉玛依、玉门、柴达木等油田成功开发的全部认识及不断总结的结果。
我们现在可以毫无疑问地批判和纠正1957、1959年间毛泽东错误发动的那场
“反右”运动。但当时提出“反右”的原因之一,确实有一些旧知识分子对共产
党执政治国冷眼相待,甚至公开挑衅。石油系统同样有这种现象存在。专家和学
者中有人就是瞧不起“爬雪山、过草地”的人能领导找油科学战斗,认为他们是
一些只会喊“同志们冲啊”的大老粗或鲁莽的军人。
余秋里让他们重新认识了什么是共产党人和共产党的领导者。
“同志们,你们的热情,你们的干劲,你们现在所向我报告的每一个新情况,
都让人激动、高兴,但我请大家冷静和清醒地想一想:这松辽到底是个大油田还
是小油田?是个活油田还是死油田?是好油田还是坏油田?”余秋里说到这儿又
把话顿住,然后目光从翁文波开始,一直转到那个开口说“20亿吨储量”的小伙
子身上。那目光是急切的、期待的,更是犀利的。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得了将军部长的话,也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得了将军部长的
话。
余秋里收回犀利的目光,投出温和诚恳的目光:“所以,同志们务必保持清
醒的头脑,继续做更加深入、更加细致的工作!”
土坯小屋里静得出奇,那些平时高谈阔论、信口开河、慷慨激昂的技术人员
们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个个低着头,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当时我们听完余部长的话后,每个人的心脏,都像被狠狠地敲打了
一下的警钟,顿时清醒起来,而且这样的清醒让我们保持了一辈子。中国石油工
业之后50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发展,应该说,余秋里同志这三句话中所包
含的精神遗产是实在太丰富了!它让我们学会了科学辩证法,学会了处理人与自
然、人与科学、科学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也更学会了怎么做学问和做人的道理。”
当年亲耳聆听余秋里讲话的现今大多是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院士们,如此
感慨地向我表达这样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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