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开辟处女航线

    刘善本和周叔璜建立起幸福美满的小家庭，真是夫妻恩爱苦也甜。刘善本并没
有因迷恋家庭生活，而影响他钻研航空技术的决心。相反，因为有了贤内助而更加
增强了他攀登航空技术高峰的决心、信心和力量。俗话说：“男子无妻财无主。”
以前，他领了津贴不知怎么花；现在，他领了钱全部交给她，就再也不必操心了。
晚上，他回到家里，感到整洁、温馨、舒适、快乐。

    从此以后，他就更加专心致志地研究航空知识。他已是一位飞过多种课目、多
种飞机的全天候飞行员，但是，还刻苦自学领航。这一点，周叔璜很不理解。

    秋高气爽。黄河两岸的杂草长得又高又密。草从中的山菊花盛开。有金黄色的，
银白色的，五颜六色，百花争妍。周叔璜穿着花旗袍，像一朵最鲜艳夺目的鲜花。
她跳跃着，贪婪地去采摘山菊花。刘善本在背后看她那欢天喜地、天真活泼的样子，
刘善本觉得她虽然结婚了，但却依然童心未改，还象3 年前他们初次见面那样天真、
可爱的大姑娘。

    “呱、呱、呱……”周叔璜抬头应声看去，只见那蔚兰色的天空飞翔着一群大
雁。群雁在一个头雁的带领下，排着人字队形，向南方飞去。她想到大雁好象是训
练有素的一支航空队，在空中飞行。于是，她把采集的一束山菊花递给刘善本，顽
皮地歪着头问：

    “你是飞机驾驶员，为啥子老自学领航呢？”“为了防止在空中迷航。”刘善
本贪婪地闻着她给的野菊花发出的淡淡的芳香，随口答道。他顺着她的目光向空中
望去，发现空中排列整齐的一群大雁，说：“你看，它们飞得多么整齐呀！这好象
我们在空中飞大编队。可是，你知道，我们有的领航员平时学习马马虎虎，不求甚
解，只顾吃喝嫖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一上飞机到空中就昏昏欲睡，碰到和这
佯吊儿郎当的领航员去执行飞行作战任务，真叫人不放心。如果遇到复杂的天气，
或是激烈的战斗时，恐怕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哪是东西南北了，还能够把飞机引导回
来吗？”周叔璜似懂非懂地摇摇头。

    刘善本接着说：“常言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要学会并熟练地掌握起
领航技术，将来到关键时候，自己领航，他们难不倒我。我也不怕因公子哥儿的疏
忽和失职，而发生空中迷航事故。”他的一席话，解了周叔璜久存心中的谜。

    大雁在天边消失了。周叔璜左手拿着山菊花右手挽着善本左胳膊，半依偎着他，
向家中走去。

    一天傍晚，刘善本从机场刚回到家里，就习惯地坐在桌边用英文打字机练习打
字。他把全国的主要山峰的标高都打出来，而且是一遍、二遍、三遍、五遍不厌其
烦地打着。周叔璜依偎在善本身后看着，感到十分好笑。问：

    “哎哟，你真是个书呆子！你反复打这些有啥子用？”“啊，”他停住手，拉
着周叔璜的手回答：“我这样做不仅你感到好笑，同事们也觉得我‘傻’。其实，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我这样敲敲打打。”他说着又打了两个字，停下说：“看起
来只是练打字，但实际上，我是在借练习打字的机会，来熟悉和牢记祖国的大山、
地域的标高，为日后的安全飞行做准备工作。这叫做先学后用。”“我明白了。”
周叔璜向他背上捶了一拳说：“看你‘傻’得出奇，其实你想问题总比我想得深远、
周密。”刘善本谦逊地摇摇头，继续打他的“山头。”周叔璜要去做晚饭，一转身
却“哎哟”一声，靠在门框上。善本忙跳下椅子去扶周叔璜。

    “你怎么啦？！”周叔璜眯着一双眼睛，甜蜜地看着他，并用双手捂住肚子说
：

    “哦，哦，不要紧，肚子疼。”“你，病了？”“不。有，有喜啦。”“啊！？”
刘善本高兴地抱起她说：“是不是我儿子要看我打字，你不让看，他踢了你一脚？”
他说着，把叔璜抱到床上躺着，说：“10年前，俺对爹说：‘你想早抱孙子，可是，
我，我有病呀！’让他老人家吃惊不小。他以假为真，认为我可能真没有生育能力。
现在，我可以写信告诉他：儿子有儿子啦！那时，我那么说是儿子骗老子！”“瞧
你高兴的！”叔璜说：“现在，还不知我们这个未来的第二代是个飞行员，还是个
围着锅台转的呢？”“都一样，都一样！”刘善本高兴得手舞足蹈。



    翌年1 月14  日，周叔璜平安地分娩，生了个千金小姐。刘善本高兴得了不得
了，买了许多鸡、鱼、蛋、肉给叔璜滋补身体，并半开玩笑地说：

    “喂，我希望你给我生一打（即12  个）孩子。头胎是女孩更好，以后，她可
以帮你照顾她的弟弟、妹妹们。”“你把我当成生孩子机器啦！”叔璜抿嘴笑答。
他心里有股难以形容的甜蜜感。因为是在兰州生的第一胎，他俩商量给她取名叫兰
平，以示纪念。

    1943  年初，国民党当局因战事需要，必须去新疆、青海、康藏等地开辟高原
空军基地，运输战时物资。航委会命令八大队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人们都知道，
那些地方是高原，气候条件恶劣，风沙大，人烟稀少，如飞机性能不佳，一旦出了
事故，即使是迫降或跳伞成功，也难走出大沙漠活着回来，八大队大队长蔡锡昌不
得已，两次率领着技术比较好的人员驾机去侦察时，都因气候恶劣而发生了机毁人
亡的严重事故，没有完成任务。

    军令如山倒！完不成任务，上峰要追查责任，下面很难找出能干的领航员再去
冒险。大队长蔡锡昌急得坐立不安，抓耳挠腮。

    “报告！”有人敲门。

    “进来！”蔡大队长烦躁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队长！”刘善本进门说：“开辟高原空军基地的工作受挫，没完成任务，我
也很着急……”“着急，你有什么办法？”大队长打断他的话反问。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愿意去担任领航任务。我知道，任务非常
艰巨、危险。但是，为了报效祖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大队长惊
疑地从椅上跳起来说：“我正在为此事发愁。可是，得了，得了！你是个飞行员，
去领航怎么行？”“没有金钢钻，怎敢揽瓷器活？”“好！”大队长犹豫一下说：
“我批准你去。”刘善本回到家里，把要求领航去新疆开辟前人从未完成过的处女
航行，为国家寻找新的空军基地的事告诉正在月子里的妻子。叔璜大吃一惊。善本
劝慰她：“我没能去直接杀敌报国，今天能够为国家开辟一条新航线也好。

    请你相信我的技术。我虽不能算是空中的一朵鲜花，但也绝不是地上的一块豆
腐渣。请你放心吧！”他夫妻虽然在一起生活时间还不很久，但叔璜深知善本的性
格和思想品质。她认为，善本的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她身上，另一半在飞机
上，两半缺一不可。因此，她不再阻拦他。

    刘善本经过了三个星期的认真准备，不畏艰难，在地质特点、净空条件、气象
变化、交通情况等都还是未知数的困难面前，终于辞别爱妻和刚满月的女儿前去领
航。经过他和同事们的共同努力，终于完成了领航任务，顺利地到达榆树。刘善本
心地纯洁、善良，表里如一，心胸豁达开朗。当他今天首次领航到达目的地，完成
了处女航行任务时，心花怒放。老百姓送些西瓜来慰问他们，一群身穿民族盛装的
青年男女，随着琴声跳起了民族舞蹈。刘善本高兴得大笑，不慎被脚下西瓜皮滑倒，
变成了泥人。国府办的《中国空军》杂志以醒目的标题报道《刘善本侦察青海玉树
航线成功》。

    后来，他又多次领航往返于大河坝、和阗等之间，几经高空探测，终于圆满地
完成了他人没有完成的处女航行任务。从此以后，刘善本又产生了留在蒋空军中干，
出风头的想法。他在《我的历史（提纲）》中写得很清楚：

    “一度曾打算飞到延安去，后来就湮没在出风头的思想里，想开辟印度一成都、
印度一兰州的新航线，侦察青海机场，希望名利双丰收。”刘善本在八大队驻兰州
当陆战队的期间，并没有随波逐流，虚度年华，而是增长了航空知识和飞行才干，
开始显现出他是难得的航空人才。不久，他写出了《飞机上高压氧气装备》和《混
合浓度表》等技术性文章，在《中国的空军》航空杂志上发表，得到了奖金，并受
到上司的传令嘉奖。他在航空学术方面逐步成了知名的航空队员，一颗空中明星。
因为他出色地完成了开辟新疆、青海等处女航线的任务，后来，蒋介石的御用飞行
员、大队长衣服恩曾推荐调刘善本去给蒋介石开“美龄号”专机。

    夏天的一个中午，天气闷热。周叔璜正在给兰平喂奶。兰平头上直冒汗。

    刘善本坐在一旁竹椅上一边逗可爱的宝宝，一边给她娘俩扇扇子。

    “我这次和杜道时能够考取去英国受训的试飞员很高兴。”刘善本说：

    “我们能够多学习一些航空技术当然更好，只是留下你和娃子使我放心不下。”
“你放心去吧，我不阻拦你。”当时，英国同意为国民党政府培训3 名试飞员，刘
善本和杜道时等去应考。因为他俩的英语和航空理论知识很好，击败了许多应考对
手，都被录取了，何时出发待定。周叔璜有个才半岁大的孩子，多么需要丈夫在跟
前照顾啊！可是，周叔璜知道他的心早已迷上了航空事业，不让他赴英学习，那是
不可能的。

    “刘善本先生的信！”邮差在门外大声喊着。

    刘善本应声而出，接过信来拆阅：“噢，是俺瑞兰妹子来的信！”“快念吧！”
叔璜催促说。

    因刘善本心地光明正大，除了执著地追求热爱着周叔璜外，再没有象国民党一
般军官那样，除了正房妻子外，还有小老婆和情人等事情。他的来信从来就对叔璜
不保密，所以，叔璜很习惯地催他念。

    “善本兄，叔璜嫂：

    “三哥从四川多次来信，以及你俩到兰州后的几次来信，我们都收到了。

    你们来信说很少接到过我们的回信，以为对你们有意见了，其实，这是误会。

    我们每次接信后都立即给你们回了信，可能是因为战乱丢失了吧！

    “我们每次收到你们的来信都很高兴。尤其是看到了兰平“百岁”的照片后，
更加高兴。全家人传着看，就连俺在家里的那位‘三嫂’子赵氏看了也很高兴。她
说：‘我也去兰州找善本。’”“什么？！”周叔璜问：“她要来找你？”“是啊，
你看，信就是这么写的。”周叔璜伸头看了看，很不高兴地说：

    “她来干啥子啰！念。”“‘你去干啥？’我问她。她说：‘妹子，你看这闺
女长得多么俊，多么惹人爱呀！我去给他们看孩子也中啊。’”“噢，她还真想来
哩！”叔璜抚摸着兰平的小脸蛋说。

    “怎么，你吃醋啦？”刘善本追问她。

    “我吃啥子醋！她是你家明媒正娶的大老婆！她要来了，我就走，我带孩子回
娘家去！”“哟，你还真吃醋啦！请你放心吧！就是她真找来了，我还是你的，永
远是你的，海枯石烂心不变！闲话少叙，请听下文分解。”刘善本接着读到：“当
然，咱爹娘不同意她去，也不会让她来给你俩找麻烦的，请兄嫂放心吧！”“你听”，
刘善本看叔璜一眼说：“这不结了，还吃什么醋！”周叔璜由气变笑，刚想张口说
什么，又咬住嘴唇啥也没说。

    “从你们的多次来信中看出，”善本提高了声音读到：“兄嫂对俺们的生命安
危是非常耽心的。现在，日本鬼子更加疯狂，但是八路军发展的也很快。咱这半岛
上己建了很多根据地和游击区。咱家乡的游击区是白天黑，晚上红——因为，白天
是敌人占领，汉奸们领着鬼子来扫荡，抓共产党的村干部和抗日军人的家属；太阳
落山前，他们就吓得夹着尾巴溜回县城或各个据点里去了；晚上，咱八路军和游击
队打回来，就抓暗藏的狗汉奸……”“天啦！”周叔璜说着给兰平换个奶头吃，并
说：“住在这样拉据战的地方太危险啦！”“是啊，”刘善本焦燥地说：“他们怎
么还是故土难离的老封建思想，还不赶快跑出来呢？”“快念。”周叔璜又催促说。

    “我们很害怕。”他接着念：“俺娘说：你三哥一天一封信催咱快去，那咱就
去呗！”“现在，俺爹娘商量好了，让俺告诉你们，娘带着我、五弟、六弟和霁虹
妹先去，很快就动身。俺爹和四哥想等到收完秋看情况再说。如果熬不下去时再去。
不知兄嫂的意下如何？”“这倒好！”周叔璜犯难地说：“你要出国，她们要来，
叫我一人咋个办？！”“你不欢迎？”“不是我见死不救，不欢迎他们逃出来，更
不是我不孝敬公婆。问题是现在情况变了。你出国了，她们来怎么办？再说，现在
物价一天三涨，他们来后，这近10  口之家靠啥子生活？难道叫我们张开大嘴在这
里喝西北风吗？！”“你说的困难都是事实。……”一提起物价飞涨和生活困难的
问题，就引起了刘善本的联想。他看着窗外，想到几年来，物价日渐飞涨，生活水
平降低，这个问题，刘善本很清楚。他知道物价飞涨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有人搞囤积，
而搞囤积的就是政府中“平抑物价”的人们，自然是越平物价越高。

    物价飞涨搅乱了抗战后方的金融，就是直接帮助了敌人。更惊人的是到处抓壮
丁，挨饿的人不计其数。贪赃枉法的人就是蒋政府的大员们。因而，他又觉得政府
已不可救药了。

    刘善本把目光收回来，转脸看着周叔璜和兰平，小声自言自语地说：“我出国
后，全家人的生活用费压在你一人身上确实够呛……他劝慰周叔璜说：

    “现在是战乱时期，先保住全家老幼的性命要紧。我出国后，津贴还要照发的。
我托朋友协助你照顾一下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吧。再说，她们也都有一双手，总不能
坐吃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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