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么，关露到底到哪去了呢？这一天，关露约好了人，要在上海三马路扬子饭
店门口碰面。可她等了半个钟头也没见到她要等的人，倒无意中碰见了李士群。
那时李士群正从扬子饭店出来，关露知道那是蓝衣社的一个秘密点。李士群曾
经透露给胡绣枫：他本是中共地下党的党员，他是奉命打人CC系统" 调查科" 里去
的。调查科又派他设法钻进蓝衣社。因此他常常出入扬子饭店。
为营救李剑华，胡绣枫到扬子饭店找过他，有时也让关露陪她一块去扬子饭店
找李士群。
" 嗳，关小姐，你在这干什么？" 李士群看见关露，愣愣怔怔地问道，" 我刚
刚给你妹妹打了个电话。" " 我在这等个朋友！" 关露轻轻握了一下李士群伸过来
的手。李士群望着关露，低声说：" 走，到饭店里谈。我有事对你说。" 关露迟疑
了一下。虽然因为李剑华被捕，妹妹胡绣枫托人托到了李士群那里，从此她们便和
他有些往来。李士群对她们姐妹也一直乐于效劳，帮忙，奔走。但是，她仍旧没有
放弃一个姑娘家待人处事的谨慎。
" 进来吧，我真的有事要和你说。" 李士群又说了一遍，扭身先进了扬子饭店。
关露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拣了座位坐下，李士群要了两杯咖啡。关露问：" 什么事？说吧！" 李士群看
着关露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式，淡然一笑：" 我刚刚给你妹妹胡绣枫打了个电话，她
肯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正好现在碰到你，就和你说了吧！" 关露挺严肃，那神情
满不在乎：" 说吧！别绕了！" 李士群微笑着说：" 每个星期六下午两点，都有一
个漂亮年轻的小姐，打着洋伞，到《中华日报》大楼门口等人。这人是你吧？" 关
露一愣：" 你怎么知道？你在盯我的梢？" 李士群摇摇头，端起杯喝了一口咖啡：
" 我是听说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中华日报》大楼周围，特务盯上你了，你不能
再去了！很危险！" 关露听了，不免一阵颤抖，心里有些害怕。
当时聂绀弩负责编辑《中华日报》文艺副刊《动向》，他把" 动向" 副刊这块
阵地，每星期给左联诗歌组出一期宣传抗日的诗稿。而每期诗稿都是由左联诗歌组
委派关露负责编辑，并且负责和聂绀弩联系。每期诗稿发稿前一天的下午，都是由
关露亲自把诗稿送到《中华日报》交给聂绀弩的。
关露回到申江医院，把她从李士群那里听到的消息和胡绣枫刘道衡他们一说，
大家觉得关露已经被敌人盯上了，再在上海呆下去肯定会出危险，不如干脆到湖南
长沙刘道衡家里去躲一阵子。
当天下午，关露在左联诗歌组的小组会上，报告了因为她每个星期都去给聂绀
弩送稿子，已经被敌人盯梢了！事情汇报到党组织那里，党组织让她先到外地躲躲。
这样，关露便去了长沙刘道衡家避难。
刘道衡为了回到湖南尽快开展情报工作，也返回长沙。
又隔了一个多月，李剑华仍旧关在上海龙华警备司令部看守所里，没有释放出
狱的意思，胡绣枫便亲自跑到南京去找成济安，让他带着她去见贺耀祖。
贺耀祖见了胡绣枫满热情，一口应承再给吴铁城发封电报，让他尽快设法放人。
" 我这方面还等着借重李剑华这个人用呢！" 贺耀祖一边念叨着，一边提笔写
了几行字的电报底稿交给秘书，让他马上发到上海！
大约三月初，上海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处长陶百川，把" 社会新闻" 杂志的唐惠
民等三个编辑请去组成临时法庭，对李剑华他们这批人开始审判。
李士群是" 社会新闻" 的主编，他对唐惠民他们说，李剑华根本不是什么共产
党，他不过有点思想左倾，是个嘴巴不太老实的教授，课堂上有时好胡说八道，你
们审案子的时候，心里要有点数。
这个时候政治形势也起了变化。陈铭枢他们利用十九路军的力量，在福州成立
所谓反蒋的福建人民政府，内部争权夺利，不但不愿接受共产党的领导，也无与红
军合作的诚意，政治军事都处于完全孤立的地位。
" 闽变" 初起时，蒋介石确实害怕十九路军与红军联合起来向国民党大举反攻。
但是十九路军正式宣布取消国民党并换了国旗之后，除了在福州发表反蒋宣言、空
喊一阵IZl 号外，没有任何积极的行动。蒋介石转忧为喜，调集各路大军围剿十九
路军。以十九路军为依托的" 福建人民革命政府" 不能再支持下去了。l934年1 月
14日下午三点半，三架飞机分别将李济深、蒋光鼐、蔡廷锴载上天空，往南飞去，
在夕阳的返照中，顷刻间倏然而逝。53天的福建人民革命政府——中华共和国，从
此消失。蒋介石大大地松了口气。
共党嫌疑犯们开始被保释出来。
三月最末一天，胡绣枫接到龙华警备司令部的保释通知，让她找两个保人去保
释李剑华。胡绣枫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沈钧儒。谁知她到沈钧儒家，正赶上沈夫人过
世，沈钧儒正在操持夫人的后事。
但是，当沈钧儒听胡绣枫说警备司令部通知可以保释李剑华时，赶忙放下手中
料理夫人后事的诸多杂事，要和胡绣枫立马去保释李剑华。
" 这怎么行？" 胡绣枫说，"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能说撂下就撂下，说走
就走呢！" 沈钧儒很坚定地说：" 不行！夜长梦多！先把人保出来再说！哪有把活
人搁一边，先顾死人的道理？走！" 沈钧儒带着胡绣枫去找法学院院长褚辅成。褚
辅成正要出去到市里办事，便把自己的图章交给沈钧儒。这样，李剑华便由沈钧儒
和褚辅成联合作保给保释出来了。
李剑华一出来，便把消息立即通知尚在湖南长沙躲避风头的关露。关露接到通
知马上打点行装返回上海。
李剑华出狱之后，连夜写了一篇悼文，到沈钧儒家为其逝世的夫人吊唁。
然后，李剑华和胡绣枫商量决定立刻搬家。房子找到了，就在申江医院斜对面，
霞飞路的尚贤坊。这儿的房子房租便宜，一幢房，上层有两间，下层有两间，上面
还有亭子间，厨房。三个女孩和保姆，加上绣枫夫妇一共六口，住得满宽绰。
安排好了住处，应该答谢帮助营救过李剑华的人了。
南京方面成济安与贺耀祖就不用说了，待李剑华调到南京，自然有一番答谢。
上海方面，首先想到的，除了沈钧儒就是李士群了。
李士群为开脱李剑华确实上上下下地游说，费了好大的劲儿，尽了心出了力。
上海的四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绿树成荫，江水浩荡，景色宜人。
胡绣枫打电话请李士群夫妇先到申江医院会面。
李士群夫妇来到申江医院会客室时，李剑华、胡绣枫、关露郡在恭候着。胡绣
枫首先迎上去：" 李先生，李太太，快请进来！" 胡绣枫拉住李士群夫人叶吉卿的
手，往沙发上让。
李剑华一边和李士群握手，一边表示感谢。
" 李先生，" 大家都坐定之后，关露说，" 李先生，我妹夫剑华感谢你，我也
得好好谢谢你呀！" 李士群摆摆手，自己人，谢什么呀！
坐在叶吉卿身旁的胡绣枫，时不时地和她低声细语一阵，仿佛两个人是认识许
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叶吉卿穿着款式挺时髦，但面料并不华丽高贵，她肯定不是个经济富裕的人。
这一点，年轻且心细的绣枫看得出。做过母亲的绣枫，还看出，叶吉卿早已经怀孕
了，至少也有五六个月了，虽然她的肚子并不显！
关露还在和李士群说话，似乎谈得挺投机。李剑华时不时地也插进来说两句，
过一会儿又去打电话，说约请沈钧儒先生。" 走吧，咱们去功德林素食馆吃饭！"
李剑华打完电话，进屋说，" 都约好了，再没有什么人，就是法学院教务长沈钧儒
和校长褚辅成，还有龙华警备区司令部看守所所长张小平。就这几个人。李士群先
生不用说，有恩于我，这次不是李先生奔走，我的下场难说怎么样。" 李士群客气
地又摆摆手，示意剑华不要再说，也不值得再提。
李剑华接着说：" 沈教务长和褚校长，是联名保释我出来的，当然我应该感谢。
我在看守所时，亲眼所见，所长张小平对犯人态度不错，各方面都挺照顾我们的。
我为了感谢大家。请赏光吃顿便饭！李先生李太太，请吧。" 李士群客气地说："
这么点事，不足挂齿，还劳剑华兄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胡绣枫说她照看李太太，
又让关露剑华关照李士群，他们便一起出门去了功德林素食馆。
北京路（今北京东路）的功德林，在上海的素食馆中名声最大。l922年阴历四
月初八，释迦牟尼生日这天开的张。因为佛教劝人行善广积公德，店主赵云韶又是
佛门信徒，因此起名功德林。功德林素食馆全用素物作原料，烹制出与荤菜相仿的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售价比荤菜还贵。功德林最为顾客称道的名菜有，五香油
面筋、冬笋麻菇汤、扣麻豆腐、醋溜黄鱼、炒蟹粉、炒鳝丝、细什景、炒鸡丁，等
等。尤其功德林的八宝鸭，堪称上海滩一绝，令人惊叹。
到了功德林门口，正好碰上沈钧儒、褚辅成和张小平。大家寒暄一阵，便谦让
着进了餐馆。
第三天，李士群在扬子饭店又回请了胡绣枫和李剑华。当然，李士群点名请他
们的姐姐关露也必须出席。
这次，是李士群坐东，格外热情主动地给关露和胡绣枫两位女士让菜挟菜，倒
酒。不知这二位女士在李士群眼里，是因为年轻漂亮，还是因为独具一种诱人的风
韵和魅力。总之，李士群对她们姐妹由于当初第一次见面的美好印象，继而，在他
的心底深处，对她们产生一种真诚的信任感。
1927年蒋介石叛变革命，使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遭到失败，李士群在上海曾经参
加中央特科的" 红队" ——打狗队的工作，常常和打狗队的队员们一起，执行秘密
镇压出卖同志罪大恶极的叛徒的任务。他深知中共特科打狗队，使叛徒内奸闻风丧
胆的强大的威慑力量。
1931年4 月，负责中央特科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顾顺章叛变后，中共在国民
党内的情报系统遭到严重破坏。中央调陈云负责特科工作。1932年上海" 一。二八
" 抗日战争后，陈云离开特科任全国总工会党团书记，特科便由潘汉年负责。
这期间，潘汉年经常直接听取李士群的汇报，向他布置任务，他们有过来往。
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组织部长吴开先，擅长发动共产党员自首。可他却不知组织
部的文书沈寿亚，就是顾顺章叛变后，由陈云和潘汉年派去的中共地下党员。谁个
自首，谁个叛变出卖，他都及时把情报传递出来。这是只有潘汉年等几个主要领导
人知道的绝密，其他人都不知道。
连李士群也很纳闷，潘汉年是怎么那么准确地得知谁谁自首叛变，谁谁隐蔽在
我党内部充当内奸的呢？他觉得潘汉年既神秘又厉害！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怕他！
因为有沈寿亚的及时通报情况，l932年李士群被捕自首，潘汉年立刻就知道了。
他找到李士群。
李士群一见到潘汉年，赶忙表白：" 我知道，你叫我来，是要了解我被捕的情
况。我向你发誓，我没有出卖同志！不信你可以查去！如果你查出我出卖一个同志，
你让打狗队把我的脑袋凿俩窟窿！" 潘汉年正言厉色道：" 我们了解清楚了！不然
就不是我来找你了，而是打狗队！" 李士群听了这话，提到嗓子眼儿上的一颗心才
算放回原处吓出的一身冷汗珠子才算落地。
潘汉年让他把国民党" 调查科" 上海区直属情报员的外衣，继续披着，有情报
及时向特科提供。李士群拍着胸脯下保证：一定为共产党干到底！
1933年5 月，丁玲、潘梓年被捕，潘汉年的处境极为险恶，奉中央指示，潘汉
年调离上海，经汕头、潮州到达江西瑞金苏区。特科的工作，便由武胡景接管。
潘汉年领导特科时，派人经过细致的调查和侦察，周密的安排，顺利地镇压了
专门破坏共产党组织的上海警备司令部督察长王斌等一些罪大恶极的特务和叛徒，
以及潜伏党内的奸细。这对保卫党的安全，打击国民党的嚣张气焰，起了重要作用。
但是，特科红队在武胡景的指导下，却接连镇压了像马绍武等一批公开的特务。
这种做法不但没有制止住内奸叛徒的破坏活动，相反，红队由于行动频繁，每次出
动又人员过多，同时缺少周密的保护措施，终于使自己遭到严重损失年5 月，李剑
华刚从监狱里出来一个多月，有一天，天还没大亮，街上卖早点的小摊刚刚摆上，
零零星星的行人正在匆匆赶路。叶吉卿便神色慌张地来敲胡绣枫家的门。
敲门声很紧，敲门人心里似乎很慌急。
新搬进尚贤坊的绣枫还没听清在敲谁家的门，斜对面申江医院的刘之纲正好出
来卸门板，循声一看，那不是到他们医院来过的李士群的老婆叶吉卿吗？一大早儿
的，有什么急事？
这功夫胡绣枫开门出来，见是叶吉卿，赶忙让进屋里。叶吉卿进屋屁股还没坐
下，站在屋中间先哭起来。
" 怎么啦？" 胡绣枫莫名其妙，" 李太太，怎么啦？别急，说说怎么回事？"
" 士群被捕了！" 叶吉卿说了这么一句，哇地一声又哭起来。
胡绣枫安慰了她半天，她才平静下来，才说明白事情发生的前后情景——李士
群前两天来家说，打狗队要处死上海警察局督察长陈晴，因为李士群和陈晴熟悉，
便让他请陈晴吃饭，说是吃完饭出来，事先埋伏在路边的队员开枪打死陈晴。昨天
晚上，李士群按照规定的时间地点，去约请陈晴到三马路（今汉口路）的老半斋扬
菜馆吃饭。这是事先研究好的，因为陈晴是镇江人，去老半斋的可能性最大。
" 老陈，咱们去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上的都益处吧。" 李士群故意先不说
去老半斋，" 都益处，好哇，川菜馆！" 陈晴忙说：不好，不好！
" 怎么不好？" 李士群似乎特别认真地说，" 咖喱虾仁，米粉牛肉，红烧春笋，
火腿炖春笋，嗳，老陈，都益处的凤尾笋入口而化，米粉鸡味道特别，红烧大杂烩
丰富厚味，清炖鲥鱼鲜嫩可口。特别是都益处的烧辣鸭子，既是下酒的妙品，又是
佐餐的佳馔。老陈，怎么样，就去都益处啦？" 李士群一边说，陈晴一边摇头。
" 受不了，受不了！" 陈晴拨郎鼓似的摇头，" 川菜馆那股辣劲儿，能把我满
嘴烧冒烟儿！我去过一回，差一点儿没把我辣死！士群，你要诚心请我，就到老半
斋扬菜馆！" 李士群假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里可乐了，陈晴的意思正中下怀。
" 我知道，你就喜欢镇江风味。老半斋的扬菜馆，就是镇江风味！" 这回轮到
陈晴乐了：" 还是士群了解我。" " 我知道，" 李士群说，" 老半斋的红烧狮子头
和醋溜鲫鱼两样，味美丰盛蜚声食林，再放点儿镇江香醋，更是增香提鲜，锦上添
花！你就喜欢这两样。好，咱们就去三马路的老半斋！" 当天晚上，李士群和陈晴
吃完饭，走出老半斋，正是阴着天，路灯昏暗，视线模糊。
李士群带着陈晴走到预伏地点，枪便响了，李士群立刻趴下。陈晴也倒下了。
打狗队员以为陈晴被打死了，便迅速撤离现场。
随后，李士群也爬起来跑了。谁知陈晴没被打死！当天夜里两点多钟，因为涉
嫌谋杀陈晴，李士群就被国民党特务抓去了。绣枫听了很表同情，可她又能帮上什
么忙呢？她自己头上的乌云才不过刚刚散去，刚刚从灾难与不幸中熬出了头。丈夫
被捕，要不是贺耀祖、李士群帮忙，哪能那么快就释放出来！
谁知，剑华刚出狱，李士群又被捕，给押到南京关起来了！按理说，李剑华被
捕，胡绣枫求到李士群，李士群没有撒手不管，四处替她拜门子想办法；而今李士
群被捕了，叶吉卿求到胡绣枫李剑华，他们能撒手不管吗？
这对夫妻向来知道感恩图报。
可是，管，又能管到哪呢？他们社会上没有那么多的路子，尤其在国民党方面，
钻营无术，进出无门。他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胡绣枫安慰了叶吉卿一阵，看看她隆起的肚子，低声问：" 快了吧？" " 还有
一个多月！" 叶吉卿哭丧着脸说。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压得叶吉卿几乎喘不过气，
抬不起头来。
胡绣枫把妙庄稻川的一些小衣裳挑些像样的，好点的，送给她，又把家中仅有
的钱统统搜罗到一块送给她，接济她，帮助她。
叶吉卿千恩万谢，她在危难中遇到了胡绣枫这样仗义疏财的侠义之人。
" 谢什么，" 胡绣枫说，" 我没那么多，不然再多给你些。人在难处，总要朋
友互相帮衬一把的。我家先生在狱中，士群也没少帮忙。你别急，别愁，事到如今
光急光愁也没有用。我们慢慢想办法。当前最要紧的，是你快临产了，你想到哪生
孩子去？" 叶吉卿说，她准备回士群老家去生孩子。
那天，叶吉卿离开尚贤坊胡绣枫，回家收拾收拾，第二天，便带着两个孩子，
回了浙江遂昌李士群的老家去了。
对于因为涉嫌谋杀陈晴而被国民党中统特务抓走的李士群，胡绣枫是十分同情
的。她望着怀中抱着一包婴儿小衣裳而踽踽独行的孤独女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剑华三月底出狱以后，严希纯受地下党组织的指派，秘密约会李剑华在觉林
蔬菜馆见面。严希纯说李剑华在敌人监狱中的表现是好的，组织上正考虑吸收他和
绣枫同志参加党的组织，让他俩分别写一份入党申请书交给他。
严希纯当着李剑华的面，正式把问题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在李剑华被捕的时候，
南京成济安写给刘道衡的信里，说到贺耀祖不但表示愿意营救李剑华，还表示要"
借重" 他，组织上希望他出狱后到南京工作。这是能获得情报的重要机会！
李剑华当即表示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6 月，严希纯第二次约李剑华在觉林蔬菜馆会面。这一次，胡绣枫也被请去。
严希纯正式告诉李剑华和胡绣枫，党组织已经批准吸收他们加入中国共产党了！
同时通知他们，尽快去南京工作，到国民党的反动政府里去工作。贺耀祖作为国民
党的中央执行委员、国民党政府军的参谋次长，位置是很高的，他一定会有很多有
价值的情报。他身边有个秘书，叫龚云都，是他的亲信。李剑华到了南京之后如果
能取而代之，那就太好了！
李剑华表示，到了南京，如果能在贺耀祖所在的参谋本部工作，一定争取取代
龚云都！
第二天，李剑华便冒着七月骄阳，冒着盛夏酷暑，到了南京，直奔三牌楼童家
山佐岗成济安家，便住在那里。然后，成济安陪同李剑华在贺耀祖的官邸，第一次
会见了贺耀祖。
贺耀祖对李剑华的印象极佳，当即决定：安排李剑华到南京宪兵学校和要塞炮
兵学校，同时担任中校教官。李剑华奉命去南京，原是希望贺耀祖能安置他在参谋
本部工作，谁知却安排他当教官，感到很有些失望，但亦无可奈何。
李剑华从南京返回上海，于当年七月底举家迁往南京。在南京城北童家山找到
房子，这儿虽然地势高些，但是一个月房租仅40块大洋，而且是五间大房，很宽敞。
李士群的老婆叶吉卿在遂昌老家生了孩子以后，便带着孩子们从老家到南京，
住在胡绣枫家。对于无家可归的叶吉卿来说，胡绣枫的家就是她的落脚点，胡绣枫
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接着，叶吉卿带着两个大孩子去找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主任徐恩曾。胡绣
枫在家等待叶吉卿的消息。叶吉卿去了就没回来，一连三天，连个影儿也没有。
有人说，叶吉卿是带了大量珠宝去找徐恩曾营救李士群。胡绣枫心里明白：尽
是胡说，叶吉卿连胡绣枫送她的一包婴JLd ，衣裳都不嫌，她哪来的珠宝？叶吉卿
去找徐恩曾是从胡绣枫家走的，叶是否带着珠宝，胡绣枫能不知道？
还有人说，叶吉卿去陪徐恩曾睡觉才救出了李士群。胡绣枫心想，叶吉卿三天
以后从徐恩曾那里回来仍旧哭丧着脸，说是她去了以后，徐恩曾便下令把她和孩子
分开审问，然后关了她三天才打发他们回家。叶吉卿不但没有见到李士群，连徐恩
曾的影子也没见着。
李士群仍旧关押在南京道署街监狱，饱尝酷刑，吃尽苦头，两年之后，1935年
5 月才释放。李士群在国民党的酷刑面前，虽然不能不低头，但他心中对中统由此
积下深怨。
李士群释放出来从南京坐火车回到上海家里一看，空空荡荡，老婆孩子也不知
去向，心中十分凄凉。又去尚贤坊找胡绣枫，胡绣枫也搬了家，邻居都不知搬到哪
去了。他又到斜对面申江医院向刘之纲打听，刘之纲才把胡绣枫的南京地址告诉了
他。李士群身无分文，很是狼狈。刘之纲招待他吃了顿饭，又送他些路费，他便由
上海返回南京，到童家山找到了胡绣枫，见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家人在胡绣枫
家里住了十几天。
李士群遭难前后，胡绣枫关照他的老婆孩子；释放后无家可归投奔胡绣枫，胡
绣枫又像自家人一样接纳他，照应他。他对胡绣枫像救命恩人似的感激涕零，表示
日后一旦发迹，决不忘记报答。
李士群在胡绣枫家居住期间，胡绣枫曾经套问过他在监狱中的情况，李士群既
不提他自首并答应以后为中统于的事；也不提他受了中统许多酷刑心中如何怨恨中
统。
李士群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他让老婆孩子暂时住到胡绣枫家。然后，他又跑回
上海寻找地下党。
有一次，关露路过申江医院，想进去给朋友打两个电话，不想碰到了李士群也
在申江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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