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没有谁不承认潘汉年是中共第一流的情报专家，即使翻遍中外情报斗争史，也
找不到第二个像潘汉年如此卓越的情报高手。
苏德战争爆发前，他甚至搞到了德国准备进攻苏联的准确情报，为苏联红军反
法西斯战争的准备提前了24个小时，改写了欧洲历史。为此，潘汉年不仅受到毛泽
东的称赞，而且苏共中央斯大林来电对中共中央表示感谢。
与其说，智者千虑也难免一失；不如说，在历史的" 先机" 突然降临到人们面
前时，常常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使他是个历史的强者，也躲不开历史的遭
遇而扭转历史的走向11943 年1 月，对潘汉年来说，这是个黑色的残冬，灾难的残
冬！因为势逼无奈，他会见了汪精卫！
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是后来彻底埋葬他一生的事件。
1942年末，根据新四军各部获得的日伪军活动的种种迹象表明，日寇似乎准备
对淮南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春季" 扫荡".但具体情况不明，部队领导难做决断。
于是，1942年除夕这天傍晚，中共中央华中局代理书记、新四军政委饶漱石指示潘
汉年，要加强情报工作的部署，要尽快搜集有关敌人" 扫荡" 的情报。要想搜集到
敌人" 扫荡" 的确切情报，必须深入到敌人的核心！
潘汉年准备亲自到上海接触李士群，了解关于日寇这次对我淮南抗日根据地进
行" 扫荡" 的详细计划。
饶漱石批准了潘汉年的报告。
1943年过了新年。这天，天刚蒙蒙亮，潘汉年便带着交通员小何立即出发，离
开根据地，潜入上海。这次，仍旧肩负着重要使命，为了保卫淮南抗日根据地，反
击日伪的军事大" 扫荡" ，必须深入龙潭虎穴，会见李士群，搞清敌人进行军事扫
荡的情报！
很快，潘汉年便和他与李士群的联系人胡均鹤联系上，并约好了会见的时间地
点。
潘汉年一到上海，极司非而路76号李士群的特工总部，当然会立刻获悉，李士
群也会立刻知道！
这大约是不言而喻的事。
胡均鹤一见潘汉年，一如既往，十分诚恳，照顾周到，热情釉。询问潘汉年如
需76号帮忙，尽管吩咐。潘汉年说，什么黼要，他只希望尽快见到李士群李先生。
胡均鹤和李士群一样，是个闯荡三江四海的宦海仕徒。知道你潘汉年要见李士
群，他便" 欲擒故纵" ：" 哎呀呀，潘先生，不巧，李先生眼下不在上海。" 潘汉
年一怔：" 不在上海？在哪？" " 回苏州准备过春节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 大概得过些日子才能回上海。" " 过些日子？" 潘汉年虽然不动声色，但是急切
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过多长时间？" " 嗳呀，这很难说！" 胡均鹤一脸的真诚，
仿佛半句谎言也没有，" 他什么时候回上海，我哪说得准？也许过了春节，也许过
正月十五！要不这样，潘先生先在上海玩几天，李先生一回来，我马上就给潘先生
通报。您看这样行吗？" 潘汉年心急火燎！淮南抗日根据地反扫荡的大事，正压在
他的心头，他必须立马见到李士群！
潘汉年在沉吟。胡均鹤立刻变了口气，迎合上去：" 要马上见到李先生，只有
到苏州去了。" 潘汉年略一思索，答应胡均鹤去苏州会见李士群。
第二天，潘汉年在胡的陪同下乘火车到了苏州，直奔李士群的家。正是所谓狡
兔三窟，上海、苏州、南京都有他的家。
不料，李士群家里人说，他昨晚还在家，今天一早去了南京，你们去南京找，
一准能找到他。
潘汉年一心只想见到李士群，哪里有功夫去考虑胡均鹤和李士群的葫芦里，到
底卖的是什么药？他只想，南京是汪伪政府的所在地，特工总部头子李士群随时有
被召到南京的可能。况且潘汉年是重任在身，时间紧迫。淮南抗日根据地的安危，
和他能否与李士群会面有直接关系！时间不允许他有更多的考虑，更多的等待。他
决定去南京会见李士群。
潘汉年一到南京，李士群立刻与他会见。不过一见潘汉年，李士群马上提出：
汪精卫汪主席一听说潘先生来了，非常想见见。既然汪主席主动提出，潘先生是不
好驳汪主席面子的呀！潘先生要是驳了汪主席的面子，那士群在汪主席这儿的饭碗
不就砸了吗？
李士群说到这儿，呵呵一笑，打着哈哈说：" 潘先生是不会眼看着我李士群去
沿街乞讨的吧？" 到了这一步，潘汉年心里陡然猛醒：我受骗上当了！我是被挟持
来会见汪精卫的！
他后悔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上了李士群胡均鹤两个小人的当！钻进
这两个奸人设计的圈套！
现在什么都明白了，看来，潘汉年一到上海，李士群不但马上就知道了，而且
知道潘为了抗日根据地反扫荡的军机大事，是必定要见他李士群的。因此潘前脚刚
到上海，李士群和胡均鹤设好圈套以后，转身便离开上海去南京。扔下潘汉年在上
海，然后让他沿着李士群预谋好的由胡均鹤指引的道儿，一步一步走到了南京，走
到了与汪精卫不得不见面的地步，已然是无可奈何！李士群看来很直率，说日本人
现在很想和重庆和谈联手，依靠蒋介石来实现日本的" 和平运动".汪主席是绝不与
奸诈善变的蒋介石合作的，他打算搞议会政治，非常想听听潘先生的高见。实际上，
潘汉年心里非常清楚，周佛海已与重庆牵上线搭上桥，这是日本默许的，汪精卫的
政权便越发孤立。而军统又恨透了李士群。李士群如能把潘汉年这样的中共高级领
导人拉来与汪精卫见面，不但使汪精卫政权在日本人那里可以狐假虎威，可以壮壮
声势，可以抬高抬高分量，还可以使李士群在汪精卫那里更得到重视，在与周佛海
的争夺战中更多一些斗争的筹码。
一句话，把潘汉年拉来与汪精卫见面，说明在联络中共要人方面，李士群是有
办法的。利用潘汉年在汪精前抬高自己。使汪更器重他，这是李士群的主要意图！
事情到了这一步，等于到了汪精卫的家门口，李士群正躬腰摆手请您去与汪精
卫见见面哪！你说你进去还是不进去？不进，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过" 家" 门而不
入，拒绝与汪精卫见面，使李士群彻底丢了面子，他会恼羞成怒，翻脸与中共为敌。
这样，便使争取李士群的工作前功尽弃，从而中断了与李士群的联络，也就中断了
敌伪这条重要的情报线！
搞地下情报工作，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遇到，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要能应付！
善于应变的能力，是一个杰出地下情报工作者必不可缺少的素质。只要脚跟站稳，
不失原则，哪怕有人把你推进龙潭虎穴，你也要冒险闯一闯！
见不见汪精卫，这是情报战线上的偶发事件，是地下斗争中的遭遇战，是历史
的抉择突然降落在面前——事情逼到了这一步，请示中央当然是来不及了，想躲也
躲不过！
潘汉年决定，与汪精卫见见面！
潘汉年也是饱学之士，对于汪精卫，他是有着透彻的分析的。
汪精卫原籍浙江山阴（今绍兴），生于广东番禺。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
任《民报》主编。清宣统二年（公元l910年）因为在银定桥谋炸清末摄政王载沣而
被捕入狱。那时，二十七岁的汪精卫不愧为反清的革命志士。在刑部大牢里，也曾
有过豪言壮语："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块，不负少年头" ！真是壮
怀激烈，慷慨悲歌11925 年3 月孙中山弥留之际，他替孙中山起草《总理遗嘱》，
字里行间充溢着革命豪情，壮志未酬，中华民族不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死不瞑目！后
来，他又当上了国民政府主席兼军委主席、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声嘶力竭
地表示革命，坚决联俄联共，一时被称为国民党左派领袖。1927年蒋介石在上海发
动" 四。一二" 反革命政变之后三个月零三天，汪精卫便在武汉发动" 七。一五"
反革命政变。
日本侵华，抗战全面爆发，汪精卫身为国民党副总裁、国民参政会议长，却于
l938年12月逃离重庆，公然投敌。1939年和日本签订卖国密约《日支新关系调整纲
要》。l940年3 月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任主席。
这天下午，胡均鹤陪同潘汉年驱车来到汪精卫的官邸，会见了汪精卫。
本来，潘汉年与汪精卫的这次会见，没有一丁点儿丧失原则立场或是有什么出
卖的地方，更谈不上是与汪精卫勾结秘密投敌、充当内奸了！一句话，这次会见纯
属礼节性接触。
潘汉年第二天便离开汪精卫回到了上海，对留在上海掌管情报工作的张唯二、
刘人寿，做了些关于对沪宁敌占区的情报工作的部署调整，然后仍由胡均鹤和刘毅
护送，匆匆赶回淮南根据地。
这时，根据地的整风运动正在全面展开，康生发明的" 抢救失足者运动" ，也
已经开始向各个根据地贯彻。
潘汉年回到淮南根据地，在向饶漱石汇报他此次上海之行时，谈了根据各方面
情报综合来看，日寇将纠集两万多日伪军对根据地举行大规模的军事" 扫荡" ，时
间大约在正月初八，也就是2 月12号。
潘汉年在南京与汪精卫会见一事，他本不想隐瞒，但是他却汇报。原因主要有
两方面：第一，他看到" 抢救运动" 中乱整人，他怕说出会见汪精卫皓的情况，会
受到怀疑而无法解释清楚；第二，新四军政委、中共华中局代理书记饶漱石，本来
就是个心胸狭窄、嫉贤妒能、拉帮结派、排斥异己的梁山泊白衣秀士王伦式的政治
小人。连一向豁达大度光明磊落的新四军代军长陈毅，都被排挤走了。潘汉年对饶
漱石排挤陈毅的做法表示不满，并和其他干部交换过看法。大多数干部都反对饶的
做法。这使饶对潘大为恼火，挑动一些人攻击潘在根据地犯有" 自由主义" 、" 小
广播" 的错误，在敌占区有" 违犯纪律" 的错误。
饶漱石指控潘汉年所谓在敌占区" 违犯纪律" 的问题，是他听来的一些传闻，
有的还是谣言，主要是说潘汉年和李士群的关系过于密切，来往不正常等等。饶漱
石已经把这些望风捕影的东西给中央写了报告。运动之火已经烧到潘汉年身上了，
潘汉年就更不敢把他和汪精卫会见的事向饶汇报了！
没有多久扬帆被捕受审，淮南根据地的气氛愈发紧张。潘汉年明显地感觉到：
饶漱石为了整他，鸡蛋里挑骨头没缝还要下蛆，他哪里还敢把和汪精卫会见这样的
大把柄再递到饶漱石的手里？
潘汉年曾经想向党中央报告会见汪精卫的事，又觉得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的。他曾经向陈毅提出他想去延安向毛主席汇报情况，具体汇报什么他也没有说明，
陈毅觉得根据地当时的情况潘汉年走不开。一方面要整风，一方面要反扫荡。当时
日寇从1943年2 月12日开始，纠集两万多的日伪军，对苏北盐阜地区进行第二次大
" 扫荡" ，根据地军民合力反" 扫荡" ，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终于粉碎了敌人的大
扫荡，取得了反扫荡的胜利。这样，无论是大环境还是小环境，亦或是潘汉年本身
在这件事情上的优柔寡断，总之，向领导讲清这件事情的历史性的时机，被潘汉年
错过了！
潘汉年心想，等有机会到延安，当面向毛主席报告，把这件事说清楚。只有这
样才更好，也只能这样！饶漱石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已经向中央打了报告，因而直
接向毛主席报告详情，是潘汉年惟一的一条路！他时刻在等待机会。机会真的等来
了！
中共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定于1945年春于延安召开，头年的11月潘汉年正式被
党中央指定为" 七大" 代表。他和爱人董慧一起，辗转跋涉，终于在1945年1 月到
达延安。
潘汉年不止一次到过延安，但是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心情更急切，恨不能一步
就迈到延安！他要赶紧向毛泽东报告他去南京被挟持会见汪精卫的详细经过。
潘汉年一到延安，便立即去杨家岭窑洞，见到了毛泽东。当时，毛泽东正在看
文件，就他一个人。多好的机会！潘汉年终于见到了毛泽东，他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盼到了这一刻；这一天，这一刻，对他是多么重要啊！他激动地喊了一声：" 毛主
席！" 毛泽东抬头看见是潘汉年，非常高兴，立刻起身离开座位走过来同潘汉年亲
热地握手。然后回身从旁边书架上拿了一瓶酒，给潘汉年倒了一杯，也给他自己倒
了一杯。他举起杯，祝贺潘汉年工作顺利，祝贺他在情报战线上取得的辉煌成绩！
毛泽东这个举动非同寻常！
他喜烟不喜酒，来了好友递支烟也就是了，斟酒举杯是极少见的。今日和潘汉
年举杯同饮祝贺，可见毛泽东见到潘汉年时的心情是何等的激动、兴奋，对潘是何
等的信任、器重！
这些，潘汉年都体会到了。
因为体会到了，所以他想说的话，刚要张口，又犹豫。
毛泽东对潘汉年说，中央对你是了解的，信任的；无论党内党？散布什么谣言，
中央不信！中央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
潘汉年明白，毛泽东的这番话是有所指的：中央并不相信饶漱石的报告，认为
饶不了解情况，中央对潘不仅没有怀疑，而且是相信他潘汉年的！
毛泽东的热情，毛泽东的真诚，毛泽东对他由衷的信任，使潘汉年感激、感动，
又使他惶惑、心悸。
潘汉年是鼓足了十分的勇气走进毛泽东的窑洞，要向毛泽东坦露心迹，汇报与
汪精卫见面的事的。但此时，他几次想开口，居然都被毛泽东打断，毛泽东尽量给
他解除顾虑，生怕他背上思想包袱。他张嘴汇报的勇气，不觉减去了三分。
同时毛泽东告诉潘汉年，中央曾获得一些情报，国民党的特务机关散布流言蜚
语，说共产党派你潘汉年到南京与汪精卫会面，互相勾结。哪有这种事情？纯粹子
虚乌有，颠倒黑白嘛！如有其事，中央理所当然地会得到你潘汉年的报告。中央既
然至今未得到你本人的报告，说明国民党是造谣诬蔑！
毛泽东的话，是非常诚恳的，是合乎情理的推论。他特别关切地叮嘱潘汉年：
" 小潘哪，切不可受流言蜚语的左右，我们共产党人从来就是光明磊落的。我们心
中无鬼，那就天不要怕，地不要怕，神鬼不要怕！记住，中央是相信你的！" 毛泽
东反反复复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潘汉年此番想要汇报的事，几次想开口，居然都
张不开！他的勇气，不觉又减去了三分！
就在毛泽东与潘汉年这次谈话不久，即1945年2 月23日，中央向华中局饶漱石
发了一封电报。这封电报是由刘少奇和康生共同署名、毛泽东签发的。电报全文如
下——（一）汉年三九年自延安出去时，中社部曾要他设法争取和利用李士群在敌
伪特务机关内为我方做情报工作。香港沦陷汉年到沪后，潘曾经过袁殊关系与李士
群在上海会面一次，进行争取工作。此事在事先事后潘均电告了延安中社部，而且
当时上海党负责同志刘晓也知道的。以后潘由沪撒至华中时，华中局决定派遣他到
南京与李第二次会面，此事你们都晓得。至于敌伪及国民党各特务机关说汉年到南
京与日方谈判并见过汪精卫等等，完全是造谣污蔑。在利用李士群的过程中，汉年
也绝无可怀疑之处，相反的还得到了许多成绩。这类作今后还要放手去做，此次汉
年来延安，毛主席已向他解释清楚。
（二）刘晓、汉年由沪撤退至华中时，确系利用李士群、徐汉光（即刘毅）的
关系作过掩护，当刘晓到延安后即向中央讲了敌后交通工作常常利用敢伪关系，许
多华中干部由彰德至集总，也是如此。
（三）国民党中统局经常制造谣言说延安派李富春、华中派潘汉年到南京与敌
伪勾结，又常造谣说汉年已被华中局扣押，极尽造谣挑拨之伎，望告情报系统的同
志千万勿听信此种谣言，以致中敌人奸计。
可见，中央对潘汉年的信任简直是无以复加！毛泽东真心实意地爱护他保护他，
尽心尽意地为他分辩，为他分担！
潘汉年感觉他的嘴，被彻底地堵住了！他要向毛泽东汇报会见汪精卫之事的十
分勇气，到了此时，连一分也没有了！
事情原本并不复杂！
况且，潘汉年满腹经纶，更具舌辩之才，说起话来逻辑缜演。口若悬河，要向
毛泽东说清这点事，本来易如反掌。
这位在情报战线上周旋于众魔之中，得心应手、洒脱自如，出生入死而游刃有
余的无畏的战士，说到底毕竟是一介书生！他的英勇无畏性格的另一面是谨小慎微、
优柔寡断；他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思想品德，高风亮节的另一面，是小资产阶级的
爱面子思想和个人英雄主义的心理。由于害怕误解而使他始终犹豫，迟疑，徘徊，
惶恐，他不但错失良机，而且阴差阳错地把问题给复杂化了。
那天，潘汉年一走出杨家岭毛泽东的那座窑洞，他就后悔刚才话到嘴边却咽下
没说。
但是，他不能再回头！
他没有勇气面对纷纭复杂的现实，直面严酷的人生！等他离开延安时，已经悔
恨莫及！只有遗恨终生了！
潘汉年整整犹豫了十二年！
十二年后，1955年，当他交代出当年确曾去南京秘密会见过汪精卫时，毛泽东
震惊了，极度的震惊；毛泽东震怒了，极度的震怒！
毛泽东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潘汉年愚弄了他！他被人愚弄的感觉反过来更加激
怒了他！
他的第二个感觉就是潘汉年如此长期隐瞒事实真相，长期欺骗党，肯定有问题！
他很可能就是一个长期潜伏党内的敌人！潘汉年，必须接受审查！
毛泽东，用他十二年前为潘汉年斟酒释疑举杯庆贺的巨人之手，签发了逮捕潘
汉年的命令！
悲剧性格造成的悲剧人生，潘汉年付出的代价，是他过去全部的辉煌，和未来
整个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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