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1945年8 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接受波茨坦宣言,向中、美、英、苏宣告无条
件投降,中国人民经历八年的抗日战争终于取得了胜利。
虽然,广大人民希望这个饱受战争摧残的苦难国家,能够团结统一,人民得以
休养生息。但是,内战的乌云笼罩着祖国的大地。为了争取和平建国,与国民党共
商团结建国大计,毛泽东于l945年8 月28日应邀飞抵重庆。
但是蒋介石根本没有和谈诚意,他的策略就是边打边谈,以打压谈;让谈判无
限期地拖下去,把毛泽东困在重庆。蒋介石是" 拖" 又" 拖" 不住;打又打不赢。
老蒋真有点一筹莫展了。
这样一来,毛泽东在国民党张治中将军的公馆桂园,只要没有会客的安排,他
便只好每天呆在红岩村。经过四十多天的谈判,lO月l0日终于签署了" 双十协定" ,
11日毛泽东回到了延安。
在重庆期间,毛泽东经常会见民主人士、知名人士。大概是9 月间,有一天下
午,趁着毛泽东会见" 小民革" 常委的几个人,周恩来抽空把李剑华胡绣枫夫妇叫
到曾家岩50号楼上去,询问关露目前在上海的情况。因为李剑华准备随同国民党社
会部部长谷正纲去上海的事,已经由陈家康向周恩来汇报过。
周恩来问胡绣枫:" 你和剑华同志一起去吗?" 胡绣枫说:" 不,剑华先去。
" 周恩来说:" 恐怕关露同志没有钱用,组织上准备给她一点钱。请剑华同志给带
去。" 胡绣枫接过话茬儿说:" 不用了。我们已经准备了点钱让剑华给她带去。"
李剑华还说,王炳南同志也让他给关露带了些钱。李剑华注意到了周恩来听到王炳
南也给关露带钱去时,那双浓浓的剑眉下烁烁发亮的睿智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淡
淡的难以察觉的愣怔的神情。只是一瞬间,那愣怔的神情便被敏捷机智的周恩来给
收回去了。他点点头,对李剑华说:" 请转告关露同志,要谨慎小心,警惕敌人加
害她!如果敌人知道她是中共党员,很可能故意把她抓去,用汉奸的名义除掉她。
你们一定要尽快设法把她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 关于国民党政府社会部部长
谷正纲,以接收大员的身分飞赴南京,然后去上海,并要带领李剑华一块去行动,
李剑华又当面向周恩来汇报请示。
李剑华还说,l937年春天,抗战爆发前,潘汉年曾对他和胡绣枫说,让他们在
国民党里要好好生根。
周恩来扼要分析了当前局势,着重指出国共谈判可能成功,但是内战也可能难
以避免,他说:" 汉年同志说得好,你们要在国民党内好好生根!尤其是在目前的
形势下。" 李剑华随着谷正纲,从重庆飞到了南京,住在陆军总部。三天后,乘火
车到了上海。
国民党上海市副市长兼上海社会局长吴绍澍,曾是上海法科大学毕业的学生,
知道李剑华后来是该校教师,又是讲授劳IN题与劳工法的,同时为了讨好谷正纲,
便把李剑华留在上海担任劳工处处长,后来又提升为社会局副局长。
李剑华到了上海找到关露,把他与胡绣枫以及王炳南送她的钱给她,告诉她王
炳南对她如何关心。
关露问李剑华:"'八。一三' 以后,我在上海见到炳南,他要去武汉的那回,
他说他是搞' 理论研究工作' 的。这么多年,我怎么没看见他有什么理论文章发表
呀!" 那天,李剑华是请关露在外面餐馆一面吃饭一面说着话的,关露好久没有吃
过这么丰盛的菜肴了。饥饿使她失去了大作家的风度,唏哩呼噜,也不抬头,只顾
吃,偶尔答句话。李剑华觉得他这位大姨姐,这多年在上海实在把她苦坏了,一种
怜悯同情的心情,油然而生。
" 你说王炳南是搞理论研究工作的?" 李剑华很奇怪地问。
" 是啊," 关露边往嘴里挟菜边说," 他是这么和我说的。错不了。" " 他从
来没和你说过,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关露疑惑地摇摇头。
" 我的傻大姐呀!" 李剑华笑了。
关露和王炳南相识、相知、相爱这么长时间,她居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 周恩来是干什么的,知道吗?" 剑华问。关露白了他一眼:" 党的高级领导
干部呗!这我还不知道。""对。" 李剑华严肃地说," 是我们党前三四位的高级领
导干部。眼下是中共中央南方局书记,领导重庆八路军办事处,一直和国民党上层
顽固派斗争了这么多年!而王炳南,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南方局外事组负责人。
" 关露听了十分惊讶,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连嘴里的饭也忘了往下咽。和王炳
南通信来往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了,她又非常惊喜!
李剑华还告诉关露,周恩来说王炳南不但是他的左右手,而且还是他的" 耳朵
和嘴巴" 呢!王炳南和美国各方重要人物保持着良好关系,为周恩来搜集了许多极
为重要的情报。
关露特别兴奋地说:" 我还以为他是个只会做学问、又做不出成绩来的学究呢!
" 李剑华着重把周恩来关心她的安全的话,和她说了,叫她马上找组织,请组织把
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 最好是转移到解放区," 李剑华琢磨琢磨说," 比方,苏北新四军一带。"
关露打电话和张大江联系好了一个会面地点,是一家医院的候诊室。因为候诊室人
多眼杂,乱哄哄的,便于见面谈话。
坐在医院候诊室的椅子上,张大江警惕地前后左右窥视了一番。诊室里人来人
往,背着的,搀扶的,要死要活的,哼哼眼的,乱糟糟一片。
张大江扭脸瞥了关露一眼,神情急切地问她有什么事?" 我要去解放区,或是
去新四军。" 关露直截了当地回答。张大江一听,神色不悦:" 日寇已经投降,社
会上很复杂,我们尽量少接触!你却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去解放区,为什么不早去?
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要去?" 关露再驯服,也有些按捺不住:" 我不是早提出要去
延安吗?而且不止一次提出。是你不让我去嘛!说上海需要人,说延安那里本来人
就多,说我干吗往延安挤?所以我没有去成!" 关露看看他不吭气,就又叮了一句,
她现在还是要去!张大江仍旧不吭声,关露又问:" 你倒是说话呀!同意不同意我
去?" " 对于地下党员来说,政治上犯了错误才往那边(指解放区)送呢!" 张大
江轻声说," 你又没犯错误,你跑去干什么?" 关露看看张大江这个人死固执,还
是讲不通,她便把李剑华转达的周恩来同志的话,向他说了一遍。
张大江听了冷然一笑,说:" 你的工作又不积极,又没引起敌人注意,国民党
为什么要抓你?我看你用不着跑到解放区去!" 关露觉得很奇怪,立即反驳他,他
过去不止一次说她的工作积极,有成绩。现在怎么又冒出这么一句?
张大江却说:" 你没有被捕,就说明你的工作不够积极嘛!你对共产党不积极,
敌人抓你干吗?" " 照这么说,搞情报工作的没被敌人抓去,都是因为工作不积极
了?" 关露觉得他简直有些不讲理," 潘汉年等一大批搞地下情报工作的同志,都
没有被捕过,难道都是因为不积极吗?" 张大江被问得无话可答。
他认为关露从来都是听话的,驯服的,老实的,从不敢顶撞人,从来都是叫她
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今天怎么顶撞起我来了?张大江仍旧不同意关露从上海转移到
根据地,不同意她走!他只答应给她弄一个可以保证不被敌人抓去的身份证。不多
几天,他妻子小杨给关露送来一个大红身份证。
" 如果你被抓了,你就把它给他们看,他们就会放了你。" 小杨这样叮嘱关露。
关露低头看那个身份证上关于关露的职衔,是什么" 国际问题调查员".可是这
个身份证是什么背景,与它有关的人物都叫什么,关露什么也不知道。等她抬头再
找小杨,小杨已经不见了。
关露把那个身份证送给李剑华看,问他这东西管用不管用。李剑华接过那个身
份证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你从哪弄来的?如果你被敌人抓了,你把这玩意儿拿
出来,那你就彻底完了!" 地下党员钟潜九,以国民党上校参议的身份,随着国民
党第三方面军总部于9 月中旬也来到上海,他从内部得到国民党要抓捕的汉奸名单
里有关露的名字,便立即通知了她。
关露把这个情况和李剑华一说,李剑华告诉她,8 月,国民党军统特务头子毛
森,已经奉命来到上海处理汉奸。毛森到了上海立刻下达肃奸令,实行大逮捕,首
批被捕关进提篮桥监狱的就有400 多人。
李剑华不让关露再去找张大江了,他说他去找夏衍,请他想想办法。剑华还说,
据他所知,为了防止敌人的陷害、迫害,上海需要转移的地下党员,不止关露一个,
夏衍他们正在忙这件事。
过了几天,夏衍和梅益约定见面。
梅益是1943年到了新四军淮南根据地的。他在报上看到关露在替日本人编《女
声》杂志,还看到她和周作人等一批汉奸文人到日本东京参加所谓" 大东亚文学者
大会" 的消息。在三十年代左翼作家队伍中有名望的作家,投到日寇营垒中去的,
关露恐怕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梅益当时看了这些消息,很为关露惋惜,也
很鄙视她!他平生最憎恨的,是叛变投敌的人!一想起他与文艺界的朋友,曾经多
次到关露家去看望她拜访她,他心中就有一种屈辱的感觉。
1945年,日寇投降,梅益奉命从新四军回到上海,在中共上海市委文委担任领
导工作。此后不久,夏衍也从重庆回到上海。
两人见面之后,夏衍告诉梅益,说关露同志处境险恶,她曾奉地下党的指示打
入日寇《女声》搞情报工作,国民党要以汉奸的名义抓她。夏衍最后十分坚决地嘱
咐梅益:" 你一定要赶快想办法,把关露转移到江北解放区去!抓紧,一定要抓紧,
抢在敌人前头把关露转移走!晚了要出问题!" 梅益这时才明白,关露不是令人鄙
视令人憎恨的汉奸,她原来是接受党的派遣,打进敌人营垒的我党地下情报人员!
是值得尊敬的革命同志!
梅益忙于关露转移的安排工作,顾不上和她见面,不过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这
次他们没有见面。他在幕后积极奔走,妥善安排,一定确保关露同志的安全!
过了两天,夏衍找到关露,告诉她,先把她转移到一个小城市或是农村,在这
附近,有我们的武装保护,不会出问题。等到国共谈判成功,隐蔽的人再公开,那
时也不怕敌人抓了!
夏衍特别叮嘱关露不要抛头露面,要暂时把自己隐蔽起来,免得被敌人抓走。
让她在家等着,会有人找她联系的。
当时关露把卢潇家的地址告诉给了夏衍。而且和夏衍约定,来联络的人,让他
不要找" 关露" ,免得一时弄不清来者是自己人还是敌人,让联络人来找" 胡楣"
就行。
" 到底是在敌人营垒里干了几年,有经验了!你记住,来联络的人姓戴。" 夏
衍开玩笑说," 可别随便让别的什么人把你给带走了啊!" 为了防备敌人加害她,
她便搬到卢潇家去隐蔽。
关露隐蔽在卢潇家中,白天呆在家里,晚上出去活动。卢潇一家人,知道她是
个革命的,都怕她让敌人抓去,都掩护她,关照她。
10月13日上午l0点多钟,突然有人敲卢潇家的门。" 关露住在这儿吗?" 门外
来人问。
屋里的人全都惊吓得愣住了。关露事先关照过卢潇家里的人,关于" 关露" 、
" 胡楣" 的叫法问题。这会儿听到外面的人喊" 关露" ,以为准是来抓她的。
卢潇忙说:" 这儿没有这个人!" 卢潇忙把关露推到书架后边的一幅布帘里面。
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年轻人。
" 关露住在这儿吗?" 他又问了一遍,态度倒挺和蔼。卢潇的语气挺生硬:"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里没有什么叫关露的!你怎么还问?"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张
纸条,低头看了看,仿佛自语道:" 这儿不是金钩巷吗?对呀!怎么会没有……"
关露躲在书架的布帘子后面想:要找的名字是不对,可为什么单在夏衍和她联系好
了以后才来找她呢?如果他是夏衍派来的人,如果是这年轻人一时疏忽,忘记事先
关于名字问题的约定,而他们却把他打发走了,可就坏了大事了!
想到这儿,关露忙从布帘后面走出来,沉稳地说:" 这个家里确实没有叫关露
的人。不过倒有一个叫胡楣的。" 那青年一听,顿时大悟,使劲儿拍了一下脑袋:
" 看我这人,真糟!差点儿误了大事!对对对,上面是让我找一个叫胡楣的人!对,
她叫胡楣!" 他不眨眼地注视着关露能有好长一会儿工夫,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
思了,才说:" 因为我还听说胡楣就是关露。关露的文章我看过,有印象,是个女
作家。我脑袋里只想着我挺荣幸,来会个女作家关露,就把胡楣这茬儿给忘了。"
" 你贵姓?" 关露仍旧不动声色。" 我姓戴!" 关露的想法被证实了!
她抢上一步高兴地握住那青年人的手:" 我就是胡楣!" 那青年人名叫戴善,
是梅益派来的交通员。他忙说:" 看看,真是您!险些让我给误了大事!" 戴善和
关露约定,明天清晨5 点整,到静安寺附近会面,那里有人接她走,离开上海1 10
月14日清晨5 点,天还没有亮,卢潇把关露送到静安寺。这时,一辆美国军用吉普
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上坐着两个美国人,和交通员戴善。
戴善把关露介绍给那两个美国人,原来其中有一个关露认识,就是合众社的记
者哈尔门。他们在上海和香港,都曾经见过面的。
另一个也是合众社的记者,叫达罗卡,关露不认识;感觉他挺傲气,关露也不
愿和他多谈。
日寇投降,上海人足足狂欢狂喜狂乐了几天,通宵在大街上说呀,笑呀,敲锣
打鼓地庆祝胜利。不久,是国民党的接收大员来到上海接收;美国兵和国民党兵满
街都是,横冲直撞,大有不可一世的样子。听说国共两党在重庆谈判,谈成功了。
怎么上海人觉得胜利后的空气不大对劲儿?于是,人们安静下来,看着形势变化。
这两个美国人,虽然都是美国合众社的记者,不过都很进步,和王安娜、史沫
特莱,以及夏衍、梅益他们都很熟。抗战前在上海办过一个杂志,叫《中国呼声》,
听说还得到过宋庆龄的捐款。关露那时还为这个杂志写过一篇题目叫做《母亲走了
》的文章,是描写一个纱厂女工被捕后家庭的不幸遭遇。
哈尔门和达罗卡是受美国陆军总部的委派,到浙东游击纵队采访,关露被安排
成陪同采访的中国方面的带路人。
关露和卢潇匆匆告辞,美国吉普车便拉着他们风驰电掣般开走了。关露回头望
望,卢潇已经隐没在薄淡的晨色之中了。
从1942年关露到《女声》,就认识了太平出版印刷公司的卢潇,一直到1945年,
整整三年。
三年来,卢潇给了她很多帮助,卢潇的全家,也给了她许多帮助——给她报告
敌方的情报,掩护她的身份和她本人的安全,尤其冲淡了她一个独处女人难耐的孤
独、寂寞,填补了时时袭击她心灵的空虚、怅惘。关露和卢潇、杨扬、叶丰他们暗
中形成了一个团结的追求进步的革命小圈子,使他们虽然身处敌营的逆境中,但在
心理和生活上,仍旧感到很充实。
现在已然分手辞别了,以后能否再见,谁也不知道。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关露最后回头往静安寺的方向望望,在微明的晨光中,在月淡星疏的天幕下,
静安寺也只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大上海,原来曾经发生过的" 八。一三" 抗战,四行仓库八百壮士为中华捐躯,
太平洋战争大上海全部沦亡,日寇投降,沪人狂欢。——所有这一切,都已成为过
去,成为历史了!
呃,黄浦江边白骨高,几人生死等鸿毛?休将成败评豪杰,肯信兴亡仗刺刀?
刚离开上海不过二十分钟,前面一个大栅栏,这是国民党军队和农村共产党游
击队的警戒线,有五六个国民党兵持枪把守。达罗卡对大家说,不管它,不停车!
然后他命令司机:" 快开,冲过去!" 吉普车开到大栅栏边,两个当兵的岗哨走过
来,正要开日,吉普车用突然加快的速度,载着美国人的傲慢和放肆的狂笑,直冲
了过去。
关露回头望望,她看见了大栅栏旁两个国民党兵卑怯的脸,和车上美国人胜利
的微笑。
吉普车又开了一阵子,到了一个石拱桥附近停下来。这时,还不到早上六点钟。
吉普车还要返回上海市里,去把已经暴露必须转移的地下党同志接出来。关露
他们由组织上安排的此地百姓用船把他们。
太阳升起的时候,果然船来了。关露他们,当然还有那两个美国人,一块上了
船。
这是一个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天气,美丽的秋天的郊野,一条大河平静地流
过,河两旁有高高的垂柳。船在两岸夹柳中间缓缓前行。关露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
空气,她尽情地呼吸,尽情地饱览美丽的田园风光。
航行了三十里地,到了一个叫白鹤港的游击区。浙东游击纵队正是遵守" 双十
协定" 的规定,由浙东撤到这里。
浙东游击纵队司令员何克希,接待了两位美国合众社的记者客人,关露被聘为
司令的临时翻译。
关露在上海从事秘密情报工作六七年,出生人死,孤军作战。她常有在黑夜里
行走看不见灯塔,孩儿离开了娘的感觉。现在,当她看见何克希将军,看到曾在上
海时的文友、如今是纵队文教处副处长的楼适夷,看到那么多那么多我们的战士,
关露真的有到了家见到了娘的感觉,仿佛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了灯塔看见了光明!
她真想张开双臂大声呐喊:我们自由啦!我们到家啦!我们到了解放区根据地
啦!
当天晚上,楼适夷安排关露在一个老乡家睡了一夜。第二天,便随部队行军。
走在半路上,关露从一只小船上岸休息的时候,忽然碰见袁殊、鲁风,还有两个女
的。大约都是在上海国民党的统治下呆不下去了,有危险,才都被转移到解放区的。
大家相见都很高兴,仿佛常年生活在地洞里,今天突然钻出来见了太阳的一群
小兔子似的,欢快得不得了。
鲁风现在改名李钦方,去日本东京参加" 大东亚文学者大会" 的时候,鲁风还
是团长呢。现在知道他与关露原来都是地下党的,两个人说笑了一番。
袁殊和关露十三四年前就认识,属于老相识了,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两人见面
就抬杠,死抬杠,抬死杠。这大概是极度欢乐心情的又一种表现形式吧!
lO月30日,关露和袁殊他们一起,转移到苏北淮阴新四军根据地。至此,关露
避免了国民党对她的迫害!
与此同时,李剑华在上海很快和" 老太爷" 张唯一联系上了,从此李即和张接
上了组织关系。张指示李:在国民党政府里" 好好" 干下去!这样,李剑华便给重
庆胡绣枫发信要她来上海。胡绣枫将情况向陈家康汇报,得到组织同意后,即动身
去上海。她的组织关系也仍然由张唯一领导。
不久,曹孟君和《现代妇女》的部分编委以及中国妇联的理事,也都来到上海。
胡绣枫继续担任《现代妇女》的编委工作,和中国妇联的活动。除此,她还担任上
海女青年会的董事。
上海解放前夕,作为共产党的秘密地下党员李剑华和胡绣枫,仍旧在国民党的
上层活动,而且搞得有声有色。
但是,他们不知道,在敌伪情报机关冒着生命危险,从事党的秘密情报工作六
年的姐姐关露,眼下,正在解放区接受审查!大概,没有谁能确切地知道,一个女
人到底有多大的心理承受力。关露经受住了在敌人营垒里从事六年高度紧张的秘密
情报工作和敌人各种各样的考验,她的精神没有垮。但是,回到了家,回到了解放
区根据地,在自己人的审查之中,她的心里能承受得住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