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第三次口述(2)
蔡德贵:在某种程度上。
季羡林:就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那个我不赞成。八股,就不能下笔千言,
离题万里,你非扣那个主题不行,所以八股呢,应该提倡。
蔡德贵:构思。
季羡林:对。
蔡德贵:您讲究开篇、布局,
季羡林:我讲究那个东西。
蔡德贵:您给郑彝元写的序言,文言文的,非常漂亮。
季羡林:没有什么的。当时第一篇文章,《读徐文长传书后》袁中郎的,王
崑玉的评价是“亦简劲,亦畅达”。我们班上写古文,有一个叫韩云鹄,他别的
功课不行,就是古文好,因为他平常别的功课也不大重视,就是念古文,他是班
上第一。王崑玉发这个作文卷子,平平常常的摆在前面,好的摆在最后。
蔡德贵:您的放在最后啦。
季羡林:我不如韩云鹄。北园不写现代文,只写古文。现代文高中才写,后
来就是董秋芳啦。“随便写来”,那时候是北园白鹤庄。
蔡德贵:济南高中是在杆石桥。
季羡林:哦。到后来这样子,山东大学国文系给了王崑玉一个讲师,就是晚
了,当时我很有意见。因为什么呢?写白话文的所谓作家,到那里一搞就是教授,
而王崑玉只给他讲师,我觉得不平。
蔡德贵:山东大学那时候高手太多,梁实秋、沈从文、闻一多都在那里,可
能王崑玉显不出来。
蔡德贵:董秋芳是济南高中啦。
季羡林:董秋芳是济南高中。
蔡德贵:那时候的文章还有保存的吗?现在不知道了。
季羡林:那个董秋芳是在那个作文卷子(上写),一处节奏,二处节奏。正
跟我的想法相符,我觉得写文章就得有节奏,所以我对八股文,八股文就是有节
奏,(我对)整个的结构(很重视),结构里边,哪一段放在什么地方,哪一段
放在什么地方,不是随便乱写的。所以我对八股文哪,后来我跟那个张中行啊
(交流),他也同意我的意见,我说八股文哪,其功不可泯。现在缺少那个八股
文的训练。而且现在新文学家,一动就是个教授,王崑玉好不容易评了个讲师,
我就很不满意。我说论功底,现在所谓新文学家,只要敢写,碰到时运,一篇文
章出了名,就可能成为作家,这个王崑玉那时候要是有作家的名称,成为作家,
到大学一动就是教授。我对这个很有意见。
蔡德贵:他后来更惨,到莱阳啦。解放后在山东省文史馆度过的。
季羡林:这样子啊,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文史馆这个地方恰当的。
蔡德贵:当时您和王崑玉交往比较深了?
季羡林:那时候,学生跟教员,还是……后来比较亲密的。当时的学生与教
员之间有鸿沟。所有的学生,不是哪一个学校,(我与王崑玉)也一样,平常也
没有什么来往。就是上班,作文。
蔡德贵:我们上课叫上班。别的地方不懂。
季羡林:对。我就是用上班。
蔡德贵:高中打学生有没有?
季羡林:高中没有,根本不可能。
蔡德贵:您高中时候,好多学生比您大。
季羡林:比我大。后来我在那个新育小学的时候,逛开元寺,回来以后就写
文章,那时候都是文言文,没有白话文。我也写文言文。那时候我年纪很小,文
言文就是小学一年级那个水平,有几个山东的大地主好像是菏泽一带的大地主,
姓李的一家,叫李春雷、李春亭、李元彪,他们就住在学校,雇了一个厨子。
蔡德贵:您吃过他们的饭吗?
季羡林:没有吃过。他们也没有给我吃。那时候我年纪很小。有一次游开元
寺,回来以后就写文章,写文章,那时候我的文言文刚刚的凑副。我记得凑副写
的是:空气受热而上升,他处空气来补其缺,遂流动而成风。这就是我的最早的
文言文。
蔡德贵:那也很有文采啊。是第一篇吗?
季羡林:差不多。
蔡德贵:您的《游灵岩》在哈佛我托人找,其他地方都找了,没有。山东的
《民国日报》被日本鬼子炸掉了。如果哈佛大学图书馆没有,就不可能找到了。
您要是累了就停。
季羡林:我在这里插一段。是什么呢?原来我到济南以后,大概是满5 岁,
冬天到济南,5 岁,可能1917吧。
蔡德贵:6 岁。
季羡林:到了济南以后,那时候因为我是个男孩子。我们家的上一代的,
(留下)我一个哥哥季宝庆,我没有见过他,死得早,留了一个大嫂,大嫂生了
个儿子,都叫刘二,我不知道为什么叫刘二。那个大嫂是个厉害人物。
蔡德贵:这个您讲过了。不要重复了您会累的。
季羡林:我这个,我说走运哪,是这样子,就是到济南以后,上了几天,有
那么两三天私塾。大概两三天,很短很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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