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第四次口述(2)
蔡德贵:应该是坐着,天主教好像不跪。
季羡林:我是说的天主教。牧师提着一个灯,在这个人堆里面转,还有点响
声,我忘记了。那个牧师提着灯那个转的情况,我现在一闭眼,还能够看到。他
早晨从教堂回家以后,一般是到这个城市附近的农村,他们大概是有点钱的人,
教授大概都是有钱的,都在农村买一小块地,种点什么东西,里边盖一所小房子,
木头盖的房子,一天就待在那个小木头房子里。吃饭呢,那个小木头房子现成的,
能够住,能够做饭。礼拜天就是那么过的。
缅甸很有意思,首都仰光附近一个茵莱湖①。茵莱湖边上,一些小木头屋子,
只能坐,不能躺,大概那个教授阶级啊,有钱人家几乎都有一所小木头房子。一
个星期到里边去住上半天。
蔡德贵:是不是带有一种宗教反省的意思?
季羡林:就是跟那个有关系,就是反省。他们想什么,咱们不知道。就是那
个反省啊。哪个做的好,对得起上帝,哪些对不起上帝。就是这样子。
蔡德贵:您刚才说,先生,您说中国不需要宗教。对吧?
季羡林:这是我自己的观点。
蔡德贵:那您怎么解决中国唐代儒教的问题呢?唐代是把儒学当作宗教了。
季羡林:唐代是三教合一,我认为宗教啊,不是中国不需要宗教,宗教有一
个西方意义上的宗教,是信仰上帝。我说宗教啊,中国有宗教,并不信仰上帝。
唐代宗教三教合一,也不信仰上帝。同样叫宗教,内容不一样。
蔡德贵:那您是在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宗教不是西方意义上的宗教。
季羡林:嗯。
蔡德贵:现在有个观点,先生,这个观点说,西方意义上的宗教是神学宗教,
信仰的是上帝。
季羡林:对。
蔡德贵:我们的宗教是道德宗教。是让人讲究道德修养的,让人完善道德行
为的。
季羡林:对。
蔡德贵:您说,有道理吗?
季羡林:有道理。
蔡德贵:所以,中国人从小不念什么《圣经》,但是,念《论语》,念《四
书》。
季羡林:其实,那就是《圣经》。
蔡德贵:《论语》就是我们的《圣经》,但是一直没有把它作为《圣经》固
定下来,对吗?
季羡林:对。是这样的。
蔡德贵:这样,您的说法,与汤恩佳先生完全一样。他说,《论语》就是中
国人的《圣经》。可惜的是中间有一段,尤其是中国的“文革”,把儒家的东西
冲击得太厉害了。因为孔子被打倒了,《论语》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汤恩佳先
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安排他与您见一次面。他有大陆身份证,就可以进来啊。
您不冷吧?
季羡林:不冷。他是政协委员啊,可以通过政协么。广东政协与中央(全国)
政协联系啊。
蔡德贵:香港身份证来301 ,比较难。
季羡林:不知道。
蔡德贵:发扬儒教,在哪个意义上最好?
季羡林:不是儒教,我就说是孔子的学说。我并没有称它为儒教。唐代是宗
教,三教合一么。我认为孔子他这个学说啊,讲运动会,他讲礼、乐、射、御、
书、数,礼、乐不是运动,其中有射、御,就是运动。射箭,开着这个战车,这
就是运动,书、数就是文化,就是六艺之学。而且中国历史上,欧洲那里有宗教
战争,一打几百年,中国历史上我不认为有什么宗教战争。那个白莲教啊,也不
是宗教起义,而是不满的农民,借这个宗教来造反。所以中国没有宗教战争。
蔡德贵:可是,外来的宗教,对中国宗教的发展还是有刺激的。比方说,佛
教对道教。
季羡林:道教不是外来的。
蔡德贵:不是外来的,但是有些学者说它是受佛教的影响。可以这样说吗?
季羡林:一点也没有错啊。这个道教有《道藏》,它有它的整个的“藏”,
这是哪儿来的啊?佛教有《佛藏》,道教受佛教影响,有一个《道藏》,现在国
内研究《道藏》的人不太多啦。现在呢,我们在编一个叫《儒藏》,这个是谁发
起的,我不知道。
蔡德贵:汤一介先生。
季羡林:恐怕还要高。
蔡德贵:那可能是许嘉璐同意的。
季羡林:我好像还是总编撰。(笑)
蔡德贵:《儒藏》现在除了北大在编,人大在编,四川大学也在编。有些可
能交叉的、重复的内容都有。《道藏》是受《佛藏》的影响啊。
季羡林:这是没有问题的。
蔡德贵:现在有些人说,您老研究了一辈子佛教。
季羡林:也不能那么说,我也不限于佛教。
蔡德贵:研究啊。
季羡林:研究也不限于佛教。
蔡德贵:但是您一辈子没离开过佛教研究,可以这样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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