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第四次口述(5)
山东到北京赶考的人80多个,到北京没有一个报考北京师范大学的。都是北
大、清华。
蔡德贵:那时候有北师大吗?
季羡林:我的印象,就是学生不愿意当老师,我们那80人里面没有报北师大
的,都是北大、清华,千军万马走独木桥。山东那个中学的水平,在全国中等偏
下,水平并不高。到北京来,来了80,大概考入北大、清华的,只有四个人。四
个还是虚名,因为我占了两个,实际上就是只有三个,考上北大、清华的,一个
北大数学系的王联榜、北大英文系的宫兴廉。就是我们几个人。
其实他们两个,特别是王联榜,那个条件比我好,因为他是理科高中,我那
一年考北大、清华,最吃亏的就是数学。他们大概有一个说法,我也没有法证实,
就是他们看卷子的人哪,考试的大概有几万人,看卷子的人哪,首先看国文、英
文、数学,这三门加起来,够不够180 。60分及格么,三门就是三六一十八,要
是够的话,他们再看其他的。后来我有一段,我好像写过文章,不赞成高中文理
分科。文理分科,对这个文科的人很不利。文科也学数学,学的很肤浅的。我们
到了北京以后,考上北大、清华的,我一个,王联榜一个,宫兴廉一个。
蔡德贵:他们数学都比您好?
季羡林:那两个,是这样子,王联榜是理科高中。宫兴廉哪,是文科,跟我
一样。就这么几个,80个人,只有十分之一,不到(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
考上名牌,北大、清华。
那时候,我为什么选清华,不选北大?我都考上了,这就是押宝了。我就下
意识感觉到,要出国,清华比北大条件好,当时的学生,我们高中学生这一届,
最羡慕的就是出国。为什么原因呢?出国回来以后啊,就是教授,那时候的教授,
美国留学生很多。有的连学位都拿不到,美国回来,就是教授,(没有学位)也
能当教授。吴宓④并没有拿到博士学位,吴宓啊,他不是博士。
蔡德贵:陈寅恪先生也没有拿。
季羡林:陈寅恪是另外一个,不拿,不是没拿,是不拿,(不是拿不到)。
可是我很羡慕陈寅恪先生这个精神,可是我自己不愿意那么干。因为我这个材料
比陈寅恪那差远去了。还是稳稳当当,按部就班,往前走吧。
蔡德贵:陈寅恪是家学。
季羡林:那不成问题啊。陈三立不是他爸爸么,湖南的。
蔡德贵:江西的,江西老表。
季羡林:江西的,他祖父陈宝箴。
蔡德贵:陈寅恪的名字,我也搞清楚了。为什么念què,不念k è.
季羡林:问题还有一个,东语系的一个学生,叫令恪。也念令恪(k è)为
什么,一到名字里面,都念k è,不念què了。不过,这话又说回来,陈寅恪德
文的名字就念k è⑤。
蔡德贵:这个名字叶公超问过。(应该是赵元任)
季羡林:叶公超我知道。嗯。这样子啊。(他的名字的叫法,我不知道。)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本来有条件,在德国拿一个博士,在美国拿一个博士。他就
是不拿。陈寅恪先生跟我的哥廷根的Dr.Father 瓦尔德施密特,博士父亲,博士
父亲就是我的博士论文的指导老师,跟他是同学,在柏林大学。柏林大学教授里
面有名的吕德斯(Heinrich Lüders)。那个吕德斯,那个人是有非凡的才能,
那个西克常常跟我讲,他说(Heinrich Lüders zauberhaft )德文的意思,就
是神奇,吕德斯这个人简直神奇。印度人考古,遇到问题,解决不了,说你去柏
林找吕德斯,而且找的话,没有解决不了的。那个人就是西克讲的,神奇,天才。
他有一本书,是论文,德文是Philologica Indica,Indica拉丁文哪,就是《关
于印度的语言研究》,Philologica Indica,他这个书,我是看过几遍,不过这
个书确实了不起,那么厚的一本。在里边,我琢磨写文章怎么写,处理问题怎么
处理,发现问题怎么发现。
蔡德贵:都有啦。
季羡林:这是我自己定的,我在里边学这个问题,怎么发现学术问题,怎么
解决的,怎么发现的。这个书,Philologica Indica,我是看过几遍,对我后来
做学问呢,有很大的影响,恐怕影响最大的就是这本书。吕德斯我并没有见过,
没见过,因为我也不到柏林去,他也不到哥廷根。他的徒弟瓦尔德施密特是陈寅
恪的同学,陈寅恪是吕德斯的学生。(他们是)同门(弟子),那时候不能叫同
班,因为也没有什么班,就两个人。这本书后来出了,我买过。我看过几遍,下
过一番工夫。
就他这个,这个吕德斯,也确实了不起。比方这个《摩诃婆罗多》,大史诗。
他读完了《摩诃婆罗多》,他跟别人就不一样。他在《摩诃婆罗多》里面,不同
的语言、风格,各种方面,分了好多段,《摩诃婆罗多》这本巨大的著作,不是
一个时期写出的,可怎么分,别人分不了。就是吕德斯给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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