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第五次口述(1)
原来的清华学校,本来是一个普通的留美预备学校。学生到这里来,主要是
念英文,然后念一些欧美的文化,也念一点中国的传统文化。它就是一个预备学
校。但是1924年的时候,曹云祥校长觉得这样是不够的,应该提高这个学校的水
准,清华学校应该改办大学,同时设立研究院。曹云祥1924年2 月22日致函胡适,
想聘请他担任筹备大学顾问(耿云志主编:《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同时,
又动员胡适出任筹建中的清华研究院院长(职位同各系科主任)。胡适推辞不就
院长(后改为吴宓任主任),但建议曹校长,应采用宋、元书院的导师制,并吸
取外国大学的研究生院的学位论文的专题研究法。因此清华研究院的导师制,是
曹云祥校长根据胡适的提议设立的。曹云祥首先从国学来开始建设,就找了胡适,
请胡适到清华来作研究院的导师。胡适说:“我没有资格,给你推荐几个人。”
就是梁启超、王国维、章太炎、赵元任。后因章太炎不就,而改聘陈寅恪(由吴
宓推荐)。梁启超是胡适少年时代的精神偶像,赵元任是胡适留美时的挚友,王
国维的学问是胡适很敬重的。当时决定聘用王国维为研究院院长。
⑤陈寅恪(1890—1969),江西义宁(今修水)人。早年赴日本留学,1905
年归国,入上海吴淞复旦公学学习,1910年赴欧洲留学,先后在德国柏林大学和
瑞士苏黎世大学学习语言学。次年归国。1913年赴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经济部
留学。1918年入哈佛大学学习梵文和巴利文。1921年转往德国柏林大学研究院梵
文研究所学习东方古文字。在这样长的时间里,陈先生以主要精力攻语言学,学
习多种语言,如藏文、蒙文、西夏文、满文、朝鲜文、梵文、俄文、希伯来文、
东土耳其文等(见季羡林:《从学习笔记本看陈寅恪先生的治学范围和途径》,
《季羡林文集》第3 卷,第272 —285 页),以便为研究佛经的文学翻译和历史
学打下宽厚、扎实的基础。因此陈先生没有按照哪个大学的规定去读博士学位,
宁可沿着自己选定的治学道路前进。如此,他可享受很大的自由,他不必费时间
去写博士论文,去参加博士学位答辩。但是他虽然没有拿博士学位,而学术地位
却是公认的,正像其他“中国近代许多学者,比如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郭
沫若、鲁迅等,都没有什么博士头衔,但都会在学术史上有地位的”(季羡林
《留德十年》,《季羡林文集》第2 卷,第464 页)一样。他的学术道路充满了
个性化的色彩,厚积薄发,影响越来越大。
陈寅恪1925年应清华学校之聘,任国学研究院导师。虽然在清华国学研究院
任导师之前,并没有发表多少论文和专著,但他的哈佛同学吴宓非常了解他的学
问,提出聘请他的方案后在学校没有遇到反对,仍然被聘为导师。
陈寅恪刚到北京的时候,人们对他的名字到底应该怎么念,是不清楚的。吴
宓、赵元任闲谈时,陈寅恪夫妇也在场。赵元任对吴宓问道:“雨僧,是叫陈寅
k è,还是陈寅què?”吴宓诧异道:“大家都叫他寅què,难道不对吗?”一
面看着陈寅恪。陈寅恪微微一笑:“大家都那样念,也就没有办法。”赵元任严
肃地说:“总要有个标准。这个字,就是该念k è,我是在民国十三年才发现寅
恪自己拼写的德文,是写作YinKo Tschen的。寅恪是谦谦君子,不好意思纠正别
人。但是我是喜欢咬文嚼字的,这个字念错了,以讹传讹,可不得了。”陈寅恪
微笑着说:“我的江西口音比较重,其实这个字是应该念K è,不念què。说到
咬文嚼字,《说文》这部书就是榜样。”
第五次口述
2008年10月17日上午10∶00~11∶00
蔡德贵:董老师的批语是一处节奏,又一处节奏。他布置作文,“随便写来”
四个字,不出作文题,是吗?
季羡林:就是他的,不出题。
蔡德贵:您用《随便写来》写过文章?
季羡林:对。就是这样子。
蔡德贵:您的文章还记得吗?
季羡林:记不得了,反正写啦,用《随便写来》做题。董秋芳是这样子,我
受他的影响很大。我后来从事写作,与他的影响有关。他是北大英文系毕业的,
学英文的,翻译了一本叫《争自由的波浪》,从英文翻译成汉文。那时候,有一
个习惯,他本来也不是中文系的,后来我自己也当国文教员,也不是中文系的。
就是人家只要认为他是作家,就可以教中文的。这就是当时的规律。董秋芳就是
作家,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作品,就是翻译的《争自由的波浪》。
蔡德贵:您自己有创作的。
季羡林:我创作的。
蔡德贵:有散文,也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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