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第五次口述(2)
季羡林:对。董秋芳①那时候,我记得他讲这个《苦闷的象征》,日本那个
厨川白村。《苦闷的象征》是讲文艺理论的。内容大概是,主要就是,文学作品
的根本来源就是苦。
过去也有这种说法的,中国不是也讲么,“诗必穷而后工”,你不穷啊,老
是做官发财,诗写不好。
蔡德贵:实际上是悲剧更有生命力,是吗?
季羡林:嗯。中国历史上也是这个样子。一个人一生飞黄腾达,写不出好诗。
这里边还有一个,也是在中国,还有个说法:“欢愉之辞难工”,欢悦的情绪不
能写好(文章)。这话恐怕是对的。因为一个人没有激情,写不出好文章。我一
向主张,写科研论文,没有真见解,不要下笔。写抒情的文章,没有真的感情,
也不要下笔。下笔也没有好结果。所以董秋芳他自己也没有创作过,只有《争自
由的波浪》一本小书,这样他就成为作家啦,后来就到山东教书。
蔡德贵:他教学水平怎么样?
季羡林:教学水平不怎么样,不怎么样的原因就是,一个,他北方话说的不
行,他是绍兴人。另外一个呢,他脑袋里边确实也没有什么学问,大家最多给他
个60分,作为教员。
蔡德贵:受学生的欢迎吗?
季羡林:60分么,刚及格。评价,也不是什么受欢迎,谈不到。就是也没有
想架他(赶走的意思),架老师就是赶跑的意思,咱们也没有架走他。就是60分,
平平,能接受。
蔡德贵:您是不是特别喜欢他那个“随便写来”?
季羡林:也不是。因为后来这样子,他对我写的几篇文章,最早的,评价极
高。他这样子,他就讲,说我的作文水平,还有一个理科的王联榜,理科的,那
个王联榜是能写,季羡林和王联榜是全班,后来加了一个引号,“全校之冠”,
就是全校的第一名。
他教书总起来就是60分,他自己没有学术研究,也没有什么创作,就是《争
自由的波浪》。他大概与鲁迅是老乡加小友。
蔡德贵:他沾鲁迅的光了吗?
季羡林:不能说,不能说沾鲁迅的光。他自己就……反正那时候我不知道什
么原因,请一个不是本地的山东人,而且没有什么大成就的,去山东教国文。
蔡德贵:而且是最好的中学。
季羡林:一中当然是最好的啦。中学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胡也频。他晚啦。
蔡德贵:胡也频早,在先。
季羡林:记不清楚了。
蔡德贵:胡也频是济南高中第一个教您的,是教现代文艺,就是普罗文学。
季羡林:胡也频就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作品,反正当时也是国文
教员。丁玲啊,不是他的夫人么,因为胡也频的关系,丁玲到济南去了。到济南
去,是这样子,济南那个路,比上海,比不了,不平。特别是那个高中,外边那
个下坡,垫着石子,穿着高跟鞋,身体挺胖的,结果胡也频成了她的手杖了。没
有胡也频帮她,她走不了路。
所以因此呢,后来就是多少年以后啦,就是,郑振铎、靳以和巴金编那个
《文学季刊》,那是后来啦。《文学季刊》,我写的第一篇文章就是评丁玲的
《母亲》(此处有误,应该是评论丁玲的《夜会》)。
因为我对丁玲就是那么个印象,拿胡也频当手杖,没有好印象。她的《母亲》
也是,“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后来我就说,她这个脑袋里边啊,
就是不认爹和娘啦,所以写母亲呢,写的,别人写母亲,写母爱,她不写这个,
写的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文学季刊》啊,头一篇我就写评丁玲的《母
亲》。
后来惹出了这个麻烦。麻烦从谁那儿来的呢?沈从文,沈从文啊,与丁玲啊,
有一段恋爱关系。所以有一次,就是《文学季刊》当时刚发表的时候,轰动全国。
我写那个评丁玲的《母亲》,观点就是,“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
她这个把她母亲写的,不是写母爱,那个母亲一点也不可爱。所以她脑筋里边的
母亲,就是不认爹和娘的,那个母亲。丁玲不是和胡也频已经结婚了?
蔡德贵:有人说那时候没有结婚,只是同居。
季羡林:那个不清楚,反正在一起住。
我跟郑振铎关系比较好,他办《文学季刊》,他请我,这个《文学季刊》第
1 期,写的那个特约撰稿人,里边有我,林庚,李长之啊。
蔡德贵:很器重您啊。
季羡林:那当然,不过后来一直跟郑振铎关系好。郑振铎那个人哪,没有一
点知识分子的酸溜溜的那种味道,也没有架子。到后来不是文化部的副部长么,
文物局局长。文物局在团城上面,他当局长的时候,我到团城去看过他。
蔡德贵:就是北海的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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