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第九次口述(2)
季羡林:对。
蔡德贵:北宋是张载。您对张载很重视啊。您写过文章,称赞他的天人合一,
民胞物与。
季羡林:张载这个人是个有创造性的思想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
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万世开太平,这种话,朱熹这派的学者说不出来
的。为万世开太平,这个气魄多大啊!我就主张这个天人合一。
蔡德贵:儒学发展到后来大陆所说的新儒家,就是对熊十力、冯友兰、梁漱
溟,您怎么看呢?
季羡林:还有那个台湾的南怀瑾。
蔡德贵:南怀瑾晚,他比您还小的。钱穆、牟宗三,都是到了台湾。还有香
港的唐君毅,唐君毅与张岱老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同学,大概是。
季羡林:这新儒学没有什么新地方啊,它在哪个方面有发展啊?有发展,应
该说是学习马克思主义,大概马克思主义他们还是看的,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
读是一定要读的,不会不读的。
蔡德贵:这些人,您最熟的是梁漱溟先生了吧?
季羡林:梁漱溟是这样子,我对他(了解)是《毛选》第五卷没有出来,
《毛选》五卷第一篇文章,我记得是梁漱溟和毛泽东辩论,你看过这篇文章吗?
蔡德贵:《毛选》五卷出来了,出来以后又收回了。我还保存过一本。
季羡林:我大概也有过一本。我当时对梁漱溟啊,非常佩服,有骨气。中国
的士,祢衡骂曹,这个中国的士不简单,都是提着脑袋的,那个不是好玩的啊。
所以中国的士,中国的侠,上次我跟你讲过的,这两个概念应该好好研究研究,
与中国文化是分不开的。这个中国的士,绝对不是现在西方的知识分子。
蔡德贵:梁漱溟是一个“士”。
季羡林:梁漱溟是士。当年那个祢衡骂曹。
蔡德贵:您的老乡傅斯年,在国民党时期也是士,他敢骂蒋介石。在台湾,
台湾大学的事情,蒋介石说,那里的事情我管不了。
季羡林:对。
蔡德贵:他也是个士。
季羡林:嗯。
蔡德贵:说到傅斯年,您进北大以前应该与他有联系的。
季羡林:联系啊,也没有什么联系。因为这样,他是那个中央研究院历史语
言研究所的所长,那个历史语言研究所,实际上是研究中国学术史不能不讲这个
所,所长就是傅斯年。那时候,这个,我记得,我写过一篇文章《浮屠与佛》,
发表就在那个所的季刊上,那里面印的错误多极了。
蔡德贵:印刷质量不行啊,是不是因为用的外文很多啊。
季羡林:那个也有关系当然。就是错误极多。
蔡德贵:错误极多,但是影响也极大。
季羡林:当时那个杂志,是权威性的啊。
蔡德贵:是不是胡适对这篇文章评价极高啊。
季羡林:他觉得还行。
蔡德贵:“生经一证,确凿之至”,是这篇,还是《列子与佛典》呢?
季羡林:那是《列子与佛典》。因为那个《列子与佛典》,一篇平平淡淡的
文章,实际上解决了中国哲学史上的一个问题,《列子》的来源问题,怎么回事。
也不能说我的那篇文章有多么深刻。关于这个《生经》,佛典里有《生经》,这
个《列子》里的《生经》与佛经里的《生经》几乎完全一样,证明《列子》是抄
佛典的。胡适仓仓促促要走,到南京去,他写没有写,我不知道,说“《生经》
一证,确凿之至”,不但确凿,而且确凿之至。这是胡适上南京以前(说的)。
蔡德贵:好像写过。
季羡林:写没有写,我不知道。反正是这八个字。
蔡德贵:《列子与佛典》,也是在这个季刊上发表的吗?
季羡林:不是,首先发在什么地方,我忘记了。我自己对这篇文章比较满意
的。因为它解决了一个实际问题。
蔡德贵:是特别满意吗?
季羡林:也不是特别满意,是比较满意。它解决了一个实际问题。中国哲学
史有《列子》,《列子》是怎么回事,上边讲了一下,《列子》是抄《佛典》。
这个,就是“藏”,《道藏》《佛藏》,现在不是编《儒藏》吗。“藏”是这样
子,实际上都是抄的印度。《道藏》是抄《佛藏》,《佛藏》就是抄印度。
蔡德贵:梵文、巴利文的佛典里面,也有“藏”这个说法吗?
季羡林:巴利文里面,当然不用这个字了,但是(意思有了)。当然,这个
历史事实,就是释迦牟尼逝世之后,很容易理解,弟子说,我们大师不在了,弟
子聚会,为什么开始说“如是我闻”,就是我当年从老师释迦牟尼那里听说的。
蔡德贵:是不是所有的佛典开头都有这样的一句话?
季羡林:大概都有。就是我这样从老师那里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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