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第十四次口述(1)
季羡林:是《御书颂》。
蔡德贵:后来说是用胶带纸把它绷在木板床底下了吗?
季羡林:对。是《御书颂》。《御书颂》是这个样子,大概是描的。
蔡德贵:描的?不是苏东坡的真迹吗?
季羡林:苏东坡的真迹,描的。所以后来这个,我为什么买那个呢?因为这
个思想改造运动,所以这个西单文物商店,原来啊,文物商店,这个东西在文物
商店,后来思想改造的话呢,震动很大,所以,西单文物商店自己讲,是假的。
假的,就是这样子,描的。不过有一个问题,到现在我还没有了解,为什么呢?
因为在这一张纸上,上边有乾隆皇帝啊,题了几幅字,乾隆啊,前边有乾隆写的,
中间有乾隆的。它是乾隆御书房里边的镇房之宝。乾隆的字还有。
蔡德贵:那就了不得了,价值连城啊。整理的时候,您见过吗?
季羡林:没有。反正是,就是当时宣传思想改造运动,把人改造得说实话,
当时,为政治服务。
第十四次口述
2008年11月7 日下午4 ∶00~5 ∶00
蔡德贵:上次您让我查的那句诗,我查出来了。这首诗为戴叔伦①所作,戴
叔伦在驿中度岁,作《除夜宿石头驿》:“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尽
夜,万里未归人。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季羡林:嗯。戴叔伦。
蔡德贵:上次说到您在德国哥廷根大学学习了希腊文、拉丁文、俄文、阿拉
伯文等,读过《古兰经》。想写一本《中外恩师谱》,第一名就是西克。
季羡林:第二位,当然是瓦尔德施密特教授。第三位是哈隆,为什么呢?哈
隆是汉学教授,后来调到(英国)剑桥大学。我一到哥廷根,他就给我搞了一个
中文讲师的名义,一个月给我350 马克。
蔡德贵:那可帮了大忙了。
季羡林:那当然帮了大忙了。我那时候一去,每月150 马克,大概住房用一
半,吃饭用一半,350 马克成为阔人了。哈隆就是这么的。后来他调到剑桥,本
来想让我一起去剑桥大学,我说先回家看看再说。我回来以后呢,当然就走不了
了,母老、家贫、子幼,走不了了。当然不一定是母了。家贫、子幼,走不了了。
蔡德贵:婶母也一样。
季羡林:嗯。
蔡德贵:您差一点成为哈隆教授在剑桥大学的同事。
季羡林:嗯。
蔡德贵:第二位是瓦尔德施密特,第三位就是哈隆教授。您是不是还有一些
细节,比方说,您省下几个月的面粉和奶油给西克教授做蛋糕。
季羡林:对。
蔡德贵:您还陪瓦尔德施密特教授的夫人去看节目。
季羡林:后来他从军哪,是这个样子。瓦尔德施密特教授原来是少校,后来
“二战”一起,被征去从军。德国人的这个娱乐活动,城里的娱乐活动一般集中
在冬天,夏天一般不搞娱乐活动,是出去到海滨,洗海水浴。冬天不能到海滨,
就在城里边,城里边一晚上一个节目,一个冬天,节目大概有十几个,内容很不
同,有的是歌唱家、有的是钢琴演奏家,来演出,内容不一样。往往一包就是一
个冬天,大概十几次。后来瓦尔德施密特被征从军,他去不成了。所以陪同师母
看节目就成为我的任务。天天,不是天天,一个礼拜有几次,忘了,总起来一个
冬天十几次,我陪她看节目,然后看完表演之后,把师母送回家,就是我的任务。
因为他们家的房子在城外,城边上,是新盖的。
蔡德贵:大概她也害怕。
季羡林:看完表演,就送师母回家。
蔡德贵:整整一个冬天。
季羡林:嗯。
蔡德贵:这是尊师的一个典范哪。您是冲着瓦尔德施密特老师的。
季羡林:嗯。对。
蔡德贵:给西克教授的蛋糕是怎么做的呢?
季羡林:蛋糕就是这个样子。自己得节省出来,蛋糕是三种东西,一点奶油、
面粉、白糖。我节省了大概有几个月,少吃吧。
蔡德贵:那个时候,您吃好多德国配给的东西,肚子里都存气,当时不是说
在电影院里,屁声不断吗?大家都在挨饿,很难受的。
季羡林:主要是面包,那个面包的面粉很少,他们讲,是用一点面粉和鱼粉
做的。德国侵略别的国家,有一阵,抢了一批鱼,把鱼晒干,磨成粉,掺一点面
粉,做成面包,那样的面包,怎么办哪,那当然吃了以后只能放屁。
蔡德贵:电影院里屁声不断了。
季羡林:嗯,嗯。屁声不绝。
蔡德贵:德国人是好面子的。
季羡林:(笑)德国人公开场合不能放屁的。我们中国人也不能,在公开场
合也不能屁声隆隆。
蔡德贵: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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