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第二十三次口述(1)
可见我同他们感情之深。他们夫妇成了我毕生难忘的人。我回国后还通过几
次信,后来就“世事两茫茫”了。至今我每次想到他们,心里就激动、怀念,又
是快乐,又是痛苦,简直是酸甜苦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了。
在那里,有两次我都见到了科伯斯教授,第二次见到施米特教授和一位日本
学者名叫沼泽。施米特曾在中国北京辅仁大学教过书,他好像是人类学维也纳学
派的首领,著作等身,对世界人类语言的分类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在世界学人中
广有名声。我同这些人来往,感觉最深刻的是他们虽是神父,但并没有“上帝气”,
研究其他宗教,也颇能持客观态度。我认为,他们算得上学者。由于克恩教授的
介绍,我还认识了一位瑞士银行家兼学者的萨拉赞(Sarasin )。他是一位亿万
富翁,但是颇爱学问,对印度学尤其感兴趣,因此建立了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印度
学图书馆,欢迎学者使用他的图书。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克恩教授介绍我去
拜访他。他住在巴塞尔,距弗里堡颇远。我辗转搭车,到了巴塞尔,克恩教授在
那里等我。我们一同拜访了萨拉赞,看了看他收藏的图书。在世界花园中,有这
样一块印度学的园地,颇为难得。他请我们喝茶,吃点心。然后告辞出来,到一
个在中国住过多年的牧师名叫热尔策(Gelzer)的家里去,他请我们吃晚饭。离
开他家时已经比较晚了,赶到车站,一打听,知道此时没有到弗里堡的直达通车。?
“二战”时期,败亡在即的德国,百姓生活陷入困境,食物短缺,燃料匮乏。
由于德国地处中欧,冬季非常寒冷,缺燃料会导致许多居民冻死,不得已,各地
政府只得让市民上山砍树。林业人员先在茫茫林海中搜寻,寻到老弱树或劣质树
时,在上面画一个红圈。政府规定,如果砍伐没有红圈的树,将要受到处罚。尽
管当时政权处于真空状态,根本就找不到具体执行处罚的人,但直到战争结束,
全德国未发生过一起居民滥砍滥伐的事,他们全部忠实地执行了这个不成文的规
定。
第二十三次口述
2008年11月24日下午3 ∶50~5 ∶00
蔡德贵:先生,我查了一下,您上次说到的克恩教授,1884年出生,1950年
去世。那个《四书》是否出版,还没有查到。他在世界历史方面,比较文化出了
一些书,很有造诣的。
季羡林:嗯,克恩不搞那个,你说的是谁?
蔡德贵:克恩教授。
季羡林:嗯。对。
蔡德贵:《全集》那里,一些您的文章没有日期,有些我查出来了,有一篇
《略说中国传统文化及特点》我没有查出来。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是讲话呢?
还是文章?
季羡林:我也不知道。忘记了。
蔡德贵:上次说到您在东语系被汤用彤聘为教授的事情了。现在该说东语系
创建时候的事情了。
季羡林:嗯。当时他们这样子,这个在我之前哪,你知道有个吴晓铃吧?
蔡德贵:我知道,搞印度文学史的吧?
季羡林:吴晓铃、罗常培,他们当时酝酿着要成立一个北大东语系,而且内
定这个吴晓玲为系主任。
蔡德贵:吴晓铃是罗常培的学生吧?
季羡林:他是。吴晓铃是罗常培的学生。所以,我在世界上,还不知道吴晓
铃这个人的时候,结果就有了一个仇敌了。
蔡德贵:您一来就把他得罪了。
季羡林:结果,我占了他的位置了。我怎么知道呢?所以我说,没有见面,
就成为仇人。
蔡德贵:您那时候一点都不知道啊!
季羡林:不知道啊!后来知道他这个,在印度待过,梵文学得很不怎么样,
因为他只会英文。从英文学梵文哪,反正水平是很不怎么样。他翻译了一本《小
泥车》,你知道这本书吗?
蔡德贵:我没有看过。泥土的泥吗?汽车的车吗?
季羡林:哦。他翻译的。我也没有对过。
蔡德贵:没有看过这本书。
季羡林:嗯。结果我不知道世界上有个吴晓铃,就有了仇敌。他的夫人是学
孟加拉文的。后来,我在创办东语系的时候,我就把孟加拉文给去掉了,结果是
火上加油了。这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吴晓玲、罗常培他们要创办东语系,
这我根本就不知道。因为我回国以后,陈寅恪先生那时候本来是清华大学的教授,
他为什么没有介绍我到清华,介绍我到北大,到现在也不明白。总而言之就是,
一个是我夺了他东语系系主任的位置,我根本不知道。后来又把他夫人的孟加拉
文,东语系又去掉了,火上加油了。
蔡德贵:那时候您还不知道他。
季羡林: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个人。这个人是这个外国的东西,包括梵文在内,
都不行。就是搞这个,中国演剧,你知道吴雪吗?青年艺术剧院的院长。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