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第二十三次口述(4)
季羡林:李广田在云南。李广田是北大的,在沙滩。李广田、卞之琳、何其
芳在北大。
蔡德贵:三个人,这您在清华读书时,和他们都熟悉。
季羡林:认识,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们到清华参观,我招待。
蔡德贵:李广田也是山东人吧?
季羡林:嗯。山东人。
蔡德贵:大概是章丘一带的。
季羡林: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李广田是云南大学校长,后来就文化大革
命,前边是一个水塘,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在水塘边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他
自己就跳水了。我写过一篇文章叫《春城忆广田》。“春城”就是昆明了,“冠
盖满京华,此人独憔悴。”
蔡德贵:1946年前后,您写过《大嫂》的小说没有?
季羡林:没有写小说。
蔡德贵:有一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季承大哥说,您在佛山街的时候,见过
您写的小说。
季羡林:没有。不是小说,没有写过这篇小说。
蔡德贵:季承大哥说见过您的稿子。
季羡林:那是“天眼通”。没有这么回事。
……
蔡德贵:第一批学生,在东语系的是哪些人?
季羡林:第一批学生,当时啊,就是梵文、巴利文招了几个学生,后来都到
香港去了,也没有用上。阿拉伯文的,是没有招学生,是送的。胡适校长,那个
牛街,那个教长,大阿訇马松亭校长(成达师范),他派了一些学生,送给胡适
的。这些学生当时如果考,那是考不上的。而且还差得很远,当时清华、北大是
很难考的。他送来一批,后来这批人,有些在国外阿拉伯国家使馆里边当参赞的,
当武官的都有。那是马松亭送给胡适的。他们考是考不上的。北大、清华那时候
难考极了。我们那年到北京赶考的,80多个人,北大、清华,四个名额,三个人。
我占了两个。
蔡德贵:这批学生,是马松亭大阿訇送来的,那不是正式招生的。那胡适也
真给面子了。那时候北大是几年制,四年还是五年?
季羡林:四年。
蔡德贵:累了吗?
季羡林:那时候只有一件好事,就是我要求学东方语言的学生必须学英文,
这一条我坚持了。你不学英文,不行。光靠东方语言不行。行啦。
注释:
①季羡林教授讲话(1995年6 月9 日,摘要)
马坚先生于1946年夏季来到北大。我于这一年的深秋来到北大。不久金克木
先生也来到了,加上原来在北大的王森先生,我们四个人,在校长胡适先生和文
学院院长汤用彤先生的领导下,共同创办了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这个系到
明年整整50年了。(《阿拉伯世界》1995年03期)李振中《学者的追求——马坚
传》说马坚1946年初秋到北大,另外一个材料说马坚是10月到北大。
②仓央嘉措(1683—?)是藏传佛教的第六世达赖喇嘛,他幼年当过牧童,
对民间歌谣非常喜好,15岁被认定为五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由名师教习佛学
经典,但他对世俗生活并未忘情,竟写作了大量情歌,并把其中的60多首代表作
编成了诗集《仓央嘉措情歌》。后来仓央嘉措因此而遭难。
③此处先生记忆可能有误,《仓央嘉措情歌》由于道泉编注,并加汉、英译
文,赵元任记音,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30年(中华民国十九年)
北平出版。
④金克木1912年8 月生于江西,祖籍安徽寿县,只上了一年中学就因各种原
因而失学,其最高学历不过是小学毕业。三十年代后到北京求学,曾在北京大学
图书馆任职员,他利用一切机会博览群书,广为拜师,勤奋自学,同时还掌握了
英语、法语、德语、世界语等多种语言。1941年先经缅甸到印度,任一家中文报
纸编辑,同时学习印地语和梵语,后到印度佛教圣地鹿野苑钻研佛学,同时跟随
印度著名学者学习梵文和巴利文,走上梵学研究之路。
1946年金克木回国,应聘任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1948年后任北京大学东语
系教授。金克木博学精深,在印度文化各个领域的研究中纵横驰骋,称得上是真
正懂得印度文化的为数极少的人之一。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和季羡林一道,培养
出新中国第一批梵、巴语学者,现在我国年轻一代的梵语学者们,都曾受惠于季
羡林和金克木。金克木写作的专著《梵语文学史》是学习印度文学的必读课本,
他不仅研究印度文化最古老的经典,对印度古代文化有深厚的功底,而且对于印
度近现代的论述也不落俗套,独具慧眼。他论述泰戈尔,不是把泰戈尔与印度文
化隔离开来,作为孤立的人来研究,而是把这颗印度文化的璀璨的明珠放到印度
文明的长河之中,他能真正懂得并欣赏泰戈尔;他的《略论甘地在南非早期政治
思想》、《略论甘地之死》等文章,运用他对印度社会的了解,分析了印度近现
代的社会状况,历史地、客观地对甘地作出了评述。读金克木的文章,令人感到
他对于印度社会和文化的谙熟与深刻理解。金克木在其他领域也同样是多才多艺,
他的诗、文,文笔清秀,充满美感,寓意深刻,颇有韵味,有《旧巢痕》、《难
忘的影子》等文学作品传世,一本《天竺旧事》把人们带回到20世纪四十年代的
印度,不但给人以美的享受,使人增长见识,而且给人们留下了印度文化方面的
宝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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