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第二十三次口述(8)
于道泉是我国学术界从事藏学研究之先驱,藏学奠基人。有语言天才,精通
藏语、蒙语、满语、英语、法语、德语、土耳其语和梵文等。当然,于道泉精通
多种语言,主要由于他的勤奋好学。他为了学习藏语,曾到雍和宫自愿服杂役。
新中国成立后,在1952年进行院系调整,北京大学东语系以来属于国内少数
民族的语言统统划归中央民族学院,国内外都有的民族和语言,如朝鲜语和蒙古
语,与中央民族学院分工培养,北大东语系主外,中央民族学院主内。这样,于
道泉与马学良先生等一起创建了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开拓了一批
学科,培养了大批人才。他自己也成为国内外著名的藏学泰斗。
于道泉和赵元任合作翻译的《仓央嘉措情歌》,季羡林早就读过。在于道泉
回国在北大工作以后,季羡林经常从他那里听到赵元任的一些情况,他们都很佩
服赵元任的语言天才,学说方言的本领令人称奇。
在季羡林的心目中,于道泉是一个有天才的人,也是行动有点“怪”的人。
他自己对此似乎有所感。有一次,于道泉亲口对季羡林说:“我的脑筋大概是有
点问题。”他的“怪”表现特多,如为了学习藏文和蒙古文,他干脆搬到雍和宫
去,和蒙古喇嘛住在一起,因此有了个“于喇嘛”的绰号。他在巴黎留学时,听
说西红柿极有营养,于是天天只吃西红柿,结果一天竟然能吃五六斤之多,把肚
子给吃坏了。在伦敦时,恰巧陈寅恪先生在那里治眼疾,他天天去给陈先生解闷,
给陈先生读书读报。读的书中,就有马克思的《资本论》。奇怪的是,他相信有
鬼,却又喜欢马克思的著作。到中央民族大学以后,他还研究无土栽培,后来又
研究号码代字音的问题,而且都取得了成就。这些行动无不显示其怪。
季羡林说:
为什么这样的“怪”会同天才联系在一起呢?一个有天才的人,认准了一个
问题,于是心无旁骛,精神专注,此时此刻,世界万有不存在了,是非得失不在
了,飞黄腾达不存在了,在茫茫的宇宙中,只有他眼前的这一个问题,这一件事
物。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焉能不发古人未发之覆,焉能不向绝对真理走近一步呢?
但是在平凡的人眼中,这就叫“怪”,于道泉就是这样一个怪人。
对于于道泉,还必须进一步更深入更彻底地挖掘一下。我们平常赞美一个人,
说他“淡薄名利”,这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然而,放在于道泉先生身上,这是
远远不够的。他早已超越了“淡薄名利”的境界,依我看,他是根本不知道,或
者没有意识到,世界上还有名利二字。他的这种超越,同尘世间庸俗之辈的蝇营
狗苟的争名夺利的行经比较起来,有如天渊。于道泉是我们的楷模。(《千禧文
存》,新世界出版社2001年,第178 页)
1946年8 月3 日,北京大学校长胡适先生致函伦敦大学,欢迎于道泉先生回
国,到北京大学东方语文系担任蒙、藏文教授。胡适先生诚恳的态度,促使于道
泉先生下了归国服务的决心。
1949年4 月来到北京。在极短的休息之后,于道泉迫不及待地与当时担任东
方语文系主任的季羡林见面、磋商,确定在东方语言文学系开设藏语专业,季羡
林推请于道泉先生担任组长。组内还有王森、金鹏、韩镜清几位同事,并立即开
始招生。第一期虽然只有两名学生,却使藏学这一专业在高等学府内正式立足,
开始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新成立的东方语言文学最初分设为三个组。第一组包
括蒙文、藏文、满文;第二组包括梵文、巴利文、龟兹文(吐火罗文A ),焉耆
文(吐火罗文B );第三组是阿拉伯文。三个组的具体负责人,第一组应该是稍
后从英国回来的于道泉,第二组是季羡林本人,第三组是马坚。五十年代以后,
东方语言文学系,后来改称东方语言系,再改名东方语言文学系,一度称为东语
系,后来改为东方学系,现在则分为东方语言文化、日本语言文化和阿拉伯语言
文化三个系。
担任新闻出版总署第一任署长的胡乔木听说了于道泉的轶闻故事,也知道他
通晓多种语言,而且是欧洲留学多年的专家。于是把筹办藏语广播这一重要工作
交给了他,请他协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设立藏语翻译和播音小组。
经过努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聘请了于道泉,以及由他推荐的李永年、李春
先(曲吉洛卓,拉萨藏族旅京人士)和图丹尼玛喇嘛等人作为藏语广播组第一批
成员,1950年4 月10日开始工作,做好各项准备,5 月22日晚上正式播音。
负责筹备中央民族学院工作的刘春——一位资深的从事民族工作的老革命,
与费孝通教授合作共事,邀请了季羡林和于道泉共同商量,如何能尽早、尽快地
培养一批藏语人才以适应紧迫的需要。经季、于两位教授建议,从国内若干高校
文科中抽调一些在校学生集中到北京,用速成的方法,突击学习藏语,以应当前
工作的紧迫需要。说来令人惊叹: 这个藏语学习班,居然能在中央民族学院成立
之前开班上课。这批来自北京大学、复旦大学、湖南大学、广西大学、山东大学、
安徽大学、南京大学等校的青年学子,云集北京,在于道泉教授门下,开始了藏
语的学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