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登舞台
迪奥总是走在前面。他从来不会看错。他总是先于别人知道什么是美丽。
——苏珊。特莱因
“新面貌”还得等许多漫长的日子才会面世。克里斯汀。迪奥管理时装公司的
摇摆不定进一步推迟了它的到来。他的“花冠”系列女装打从1946年初就已获得首
次成功。美国《时尚》杂志记者贝蒂娜。巴拉德是最早一批意识到这些服装将登上
时装舞台的人之一,她是1946年2 月到巴黎来采访报道时装展览的。“我感到吃惊,
人们对吕西安。李龙公司的时装突然感兴趣起来,那家公司并不是因其服装的激动
人心的个性而有名的。”她在自传《我的时装世界》里这样写道,“我感到好奇的
是,在舞台背后是谁的手给战后巴黎死气沉沉的时装界带来了这种焕然一新、令人
羡慕的面貌。要弄清楚这一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问吕西安。李龙。
“‘贝蒂娜,让我介绍你认识一位我认为有着非凡才华的人,’他……自豪地
回答说。‘克里斯汀在哪儿?’在问遍所有的人后,终于走出来一位面色红润的男
子,他仍然是一副圆圆胖胖的娃娃脸形象,略显尖小的下巴更加突出了她的羞怯感。”
已经开始接受新闻界女士们恭维的克里斯汀仍是个处男,他勉强挤出一点儿笑
容,这让他那位美国崇拜者心里感到暖融融的。“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嘴很小、脸爱
红的男人给人一种安全感。他的笑很甜美,但也有些忧伤。”激动不已的贝蒂娜。
巴拉德马上定购了一套晚装。
两周后,贝蒂娜。巴拉德在伦敦自豪地炫耀着“一条齐小腿肚长的黑色缎子裙,
一件用薄绸做成的紫色无肩胸衣和一件呈弧形的背心——这代表了晚装的一种全新
观念。她穿着这套新装,去当时一家最时髦的夜总会”400 夜总会“,却因衣着不
当被一位穿着双排钮扣制服、一点不讲情面的门卫挡在了门外。”从我身边走过的
那些英国妇女仍然穿着战前那种拖地长裙,一身珠光宝气,而我穿着这种新潮的巴
黎晚装,却被视为衣着不当。“她的陪同——一位年轻的皇家卫兵——开始大声抗
议,英国在时装方面怎么这么落后!当着《时尚》杂志一位记者的面摔门,可不是
一件很美的事。事实上,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最后竟提交到议会!当美国《时
代》周刊登载了这件事后,大西洋两岸的报纸竟展开了一场轰动一时的大论战。英
国态度强硬,反对任何有违传统观念的时装,而巴黎的舆论界却在静候着某种新东
西的出现。
几个月后——确切地说是在1945年12月13日,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雅克。邦
让的女儿(即后来成为名演员的热纳维埃夫。佩奇)对这事简直记忆犹新。那是在
她18岁生日时,她的教父克里斯汀。迪奥特意为她做了一条宽边、有褶的齐小腿肚
长的黑色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还有一条黑色的漆皮腰带。这是纯粹的“新
面貌”。热纳维埃夫穿着这么长的裙子感到有点不自在,便叫她的教父去掉褶边,
以缩短几公分。但他坚持己见。热纳维埃夫回忆道:“好像我不小心触犯了他作为
一个设计师的权威。如果我再坚持下去的话,他一定会大怒的!”那天晚上,她穿
上这件新衣服露面时,她感觉到朋友们的眼睛都在看着她,仔细揣摩这件与众不同
的衣服。她的护送人于贝尔。奥纳诺认为她看上去太让人着迷了,建议她到香舍里
榭夜总会继续去玩。到了那儿,他们刚进去,她就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在转过头来看
着她。正当她要步入舞池时,一位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先生走上前来,说道:“我的
名字叫马塞尔。罗卡斯。请告诉我,小姐,是谁为你做的这件绝妙的衣服?”
马塞尔。罗卡斯完完全全被迷住了。他自己作为一位颇有影响的服装设计师,
在战前也曾想到过这一设计样式,即用紧身的腰带把腰束紧,使胸部线条更加突出。
一个感觉敏锐的观察者会注意到雅克。法思也曾设计过类似的样式。最让人称奇的
是在1945年皮埃尔。巴尔曼(迪奥曾与他共事)的第一次时装展上,有几种衣服就
体现了斜肩、紧身腰和无吊带胸罩的特点。在时装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新东西。夏
奈尔在1939年公司倒闭之前设计的一些套装也有线条上的创新。巴朗西亚加在1936
年也做过类似的事……只要你回头看看,你就会逐渐发现前人们都曾有过“新的”
面貌。
在这个时期,贝蒂娜。巴拉德的好奇心越来越大了。对这位以前从没有人提起
过的、老是以羞怯掩饰自己却又有着如此创新思想的40岁设计师,她想知道得更多。
她去问米切尔。布隆霍夫,这位法国《时尚》杂志主编非常乐意告诉她有关他的
“小克里斯汀”的故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迪奥来自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对绘画
很感兴趣,其父在1929年破产,他也因此遭受巨大的挫折。他在绘图方面有一定天
赋,以前就干过一些时装设计工作。布隆霍夫事实上还曾帮助他度过难关,因为他
是一个人人都喜欢的人……等等。这故事在巴拉德听来简直是一曲音乐。
她作为新闻记者的那颗敏感的心被触动了。像每一位称职的时装杂志编辑一样,
她梦想去“发现”一位新人才,去呵护一位大有前途的设计师,然后使他变成一颗
明星。
到1946年夏季服装展时,克里斯汀。迪奥已是一位知名人物了。这要归功于那
位法国棉花大王兼赛马能手马塞尔。布萨克,是他支持迪奥开办了自己的时装公司。
李龙悲伤地告诉我,他无法不让这位明星设计师另立门户,因为他确实才能非凡。
一时之间,人人都称迪奥为“老朋友”。
没有什么东西像钱那样能让别人对你刮目相待。迪奥一下子从无名之辈上升为
显赫人物——他的知名度事实上已超过皮埃尔。巴尔曼,即他那位有60万法郎资本,
在前一年已创建自己公司的朋友。巴尔曼的故事属于那种偶尔给时装界带来光亮的
美丽童话,但与马塞尔。布萨克的银行帐户带来的奇迹相比,那算不了什么。克里
斯汀。迪奥有限公司一开业就拥有资本600 万法郎,这本身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
目,另外还有无限的贷款(布萨克最终给这一企业注入了6000万法郎!)。这些数
据确实在小小的时装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消息像野心般散开,先是保尔。卡尔达
格在《费加罗报》上刊登消息,接着是米切尔。布隆霍夫在《时尚》杂志上登载。
刚刚去了《她》杂志的艾丽丝。夏瓦尼、仍然供职于《费加罗报》的詹姆斯。德考
克,还有《时尚花园》杂志的西蒙娜。巴伦等都在大肆宣扬。人们纷纷宣称自己曾
经帮助过这位取得成功的被保护人,这其中首推沉不住气的克里斯汀。贝拉尔。似
乎大家都曾支持过这位突然之间中了全彩的新生牛犊。这正是法国时装在重返旧时
辉煌的过程中所需要的东西。
在贝蒂娜。巴拉德看来,法国首都的时装已经沦落到毫无生气的境地。她对战
后巴黎妇女时装的阐述略带一丝轻蔑,她写道:它在战后不再那样光彩照人,战前
的明星中没有一个表现出非凡的领袖风范。巴朗西亚加仍然遵循着自己的那一套路
子,根本不关心他周围正在发生的事,他还没有充分施展出他的才能。那位瑞士人
罗伯特。皮格在大战期间曾名噪一时,现在只是设计一些视觉上显得年轻可爱的服
装,感觉上有点美国化……皮埃尔。巴尔曼开办的时装公司只有规模不大的一些漂
亮成衣,新闻记者们便把他吹捧为一大“新发现”,而这只不过是为了给他们的报
道增添一点新材料。法思是我所认识的一位长得很可爱的小神童,小的时候总是让
他妈妈给他穿着过多的衣服,现在只为他妈妈的几位朋友制作衣服,并不打算急着
进入时装界。由于本能上就想出名,他不断地试图利用卡美尔。斯诺和我的力量。
我在想,恐怕我们两人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粗率的孩子,虽然在时装意识上有一点
才能,但还不值得登在《时尚》杂志或《哈珀氏杂谈》的显要位置上。直到后来他
搬入弗朗索瓦一世大街名人区住下来时,他才获得高级时装杂志的青睐。
那些美国妇女真是贪得无厌,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她们需要不断的刺激和消
遣。贝蒂娜。巴拉德认为巴黎呈现出的这一片衰微景象不会再产生出特别优秀的东
西,便打起行包,离开了她居住15年的法国首都(不包括战争期间她为红十字会工
作的那几年)。她回到纽约,并在《时尚》杂志老板埃德娜。伍尔曼。契斯的提拔
下当上了时装栏目主编这一职务。这次提升职务对她来说是很不错的,因为她在巴
黎通过米切尔。布隆霍夫的指导,已熟悉了时装这一行。但她将继续一年两次横跨
大西洋,回到巴黎出席时装展览会。每次都享有她这一新职位赋予给她的一切权威。
不过偶尔也有遗憾之时,比如说,她想改进一下杂志社驻巴黎的“业余性质”,但
是,这很难办到。在纽约,专业化的要求要更严格一些,而在塞纳河两岸,工作气
氛就不那么井然有序。这二者之间的冲突一直是公开化的。
贝蒂娜。巴拉德在回忆录里把米切尔。布隆霍夫描绘成黄金岁月时期时装王国
里的太阳王,他坐镇于香舍里榭大街的杂志社里,这儿成了巴黎艺术家们的主要聚
会场所,也是巴黎的最后一批沙龙之一。她对他的评价倒不一定恰如其分,但至少
反映出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编辑方针的推崇。她在回忆录里幽默地刻画出这位派头
十足但有些呆头呆脑的人物,他手边有一大堆模拟物、速写图和照片;他喜欢在一
种乱哄哄的、不断有人出入于他办公室的气氛里工作。还有一件让他感到无比自豪
的事情是,许多有名的艺术家,像贝拉尔、达利、科克托等,都很情愿为他的杂志
贡献出他们的才能。那种富于创造性的气氛真正开始的时间是在下午五点前后。贝
拉尔总是埋头于画速写,不时地弹弹烟灰,讲讲前一天发生的事,比如在黛西。费
洛斯家吃饭啦,在福希尼—吕尚治家跳舞啦,等等。有时,他也会说说科克托的最
新名言,或夏奈尔的最近轶闻。
作为一位年轻的实习者,贝蒂娜。巴拉德有许多机会观察这个小组,但并不是
每个成员都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在这批受布隆霍夫庇庐的人当中,有一位叫乔治。
杰弗洛伊,他后来成为一名装璜师,他的时装速写画让巴拉德颇感疑惑:乔治。杰
弗洛伊是米切尔。布隆霍夫为防止他跳入塞纳河而尽力扶植的另一位艺术家。他画
的是一些脸色苍白、身上没有什么活力的显贵人物,他以一种非常精细的方式表达
自己对这些人物的不满。
作为时装专栏主编的贝蒂娜。巴拉德(现在称威尔逊夫人)做出了一项重大决
定。《时尚》杂志每年有两期的编辑工作直接受她控制。相形之下,巴黎这家杂志
社领导世界时装潮流,是世界时装的仲裁者,从设计工作直到摄影工作,一切由它
说了算。大战改变了一切。布隆霍夫被贬谪到名声和职员规模都要更小的《时尚花
园》杂志社去了。这位曾经风度翩翩、快活无比的仲裁人,由于在大战中失去了儿
子,现在看上去一下子老了20岁。他总是叼着烟斗,穿着一套古朴的花呢衣服,像
一位年老的英国上校。
编辑的控制权收回到了纽约,在这迅猛而无声的移位的后面,反映了力量上的
急剧变化。时装是一种很精细的计量器,作为社会的一个晴雨表,它非常可靠,但
变化微妙,因为它的走势从来不能预先测定。对于那些真正懂得时装的人来说,它
是不断翻阅的一页,一个新的时代,一种未来事物的象征。战前,美国的时装感受
者们无一例外地首先依赖于巴黎。人们只需看看这两个国家在文学、绘画、音乐、
社会事件和报刊杂志领域的繁荣交流,比如詹内特。弗拉内在《纽约人》杂志上的
“巴黎来信”和福特。马多克斯。福特在《跨大西洋评论》杂志上的系列短文。接
下来是那群愿意在巴黎定居下来的非凡才子——像维吉尔。汤姆逊、杰特鲁德。斯
泰因、南希。库纳德和娜塔莉。巴内伊。正是旧大陆的那份高雅旨趣哺育了《时尚
》杂志,使孔德。纳斯在本世纪初能把它创立起来。它的竞争对手《哈珀氏杂谈》
也使用同样的灵感源泉。当时的《哈珀氏》杂志主编是性子急燥的卡美尔。斯诺,
她的抱负是要让她的读者读懂“具有高雅心理的高雅女人”。这种观点几乎是说教
式的。她还打算办一份杂志,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要把它办成一切东西中的佼佼
者。”这样,巴黎成了一个义务的训练场所。那是贝蒂娜。巴拉德这样的满怀希望
的年轻人的时代——她们愿意在从伯爵夫人们那儿租来的小房间里住上至少两年时
间,其目的仅仅为了得到“那种巴黎感觉”。战前,时装新闻报道流传的范围仅局
限于那些封闭的为数不多的巴黎沙龙里,包括玛丽- 路易丝。布斯格沙龙(仍然保
存至今)、黛西。费洛斯沙龙和法国《时尚》杂志时装栏目编辑索朗治。德阿让的
沙龙。这些沙龙之所以充满活力,主要得益于一批流浪艺人的活动,像亚历山大和
塔提安娜。里伯曼夫妇、浪迹天涯的珠宝设计师兼才子富尔柯。凡杜拉,还有出生
贵族家庭的娜塔莉。帕利。然而,国际时装的地域正在发生变化。《时尚》杂志的
时装专栏新主编贝蒂娜。巴拉德想方设法要制止住巴黎的种种愚蠢行为,她要绘制
一幅全新的地图。
然而,巴拉德没有考虑到她的同行好友——《哈珀氏杂谈》的卡美尔。斯诺—
—的影响。斯诺尽管长得不算漂亮,却是个精力旺盛、充满活力和风趣的女人。她
有一头淡蓝色头发,喜欢戴扁平的小巧的帽子,她身上的装束使她看上去就像教皇
手下的一名瑞士籍卫兵。斯诺和巴拉德在每次展览会上都有各自既定的席位,而每
次举行展览会都少不了她们的参加。两家杂志相互之间有合作,但暗地里都自以为
是。颇有些淘气的斯诺在每次时装展举行之后都禁止不住要去巴拉德那儿,在对她
们之间的竞争进行一番调侃之后,总希望从她嘴里探出一些她对刚刚举办的展览会
的看法。她俩在外表和个性上的差异性是再大不过的了:贝蒂娜。巴拉德长着高挑
的个子,一流的脸蛋,颇有清教徒气质,典型的新英格兰人;而卡美尔。斯诺是爱
尔兰人,天主教徒,非常热衷于巴黎妇女时装。两家杂志之间的竞争就像玫瑰战争
一样,实际上是徒劳无益的,尽管曾经有过一次背叛行为:卡美尔。斯诺曾在《时
尚》杂志社工作过,但在1932年,她却义无反顾地任凭威廉。兰道夫。赫斯特把她
引诱过去,后者让她负责对《时尚》杂志的主要竞争力量贝蒂娜。巴拉德(当时只
是该杂志的时装栏目编辑)进行反击。从那一时刻起,斯诺在巴黎获得了明星般的
待遇。潮水般的鲜花、雪片似的请柬、整箱整箱的香槟酒涌向她在圣。勒日饭店的
那间套房。每天上午,她套房里的电话铃声不断,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她很得意
地把这比喻成凡尔赛宫里国王的床边。
卡美尔。斯诺热爱巴黎,热爱法国,她对战争年代法国妇女时装经受的磨难担
忧不已。李龙与德国人作对的故事让她非常震动。还在1944年,她就四处活动,办
到签证,属于最早回到巴黎的那一批人。她后来在回忆录里说道:“战争期间,有
不少胡言乱语,说巴黎作为时装中心已经‘完蛋了’。”但斯诺根本不相信。她的
热情一如既往,毫不动摇。脾气暴燥、天性叛逆的她,仍然全心全意地拥抱着法国。
在战争最后几个月里,她的司机设法在黑市上搞到一些汽车用油。餐馆里仍然供应
有可口食物,普通法国人仅仅为了确保自己有足够吃的而表现出一些微小的英雄行
动,这一切无不让她感到万分高兴。而那位清教徒似的贝蒂娜。巴拉德却认为这一
切都是丢脸的事。
她俩在各方面都是对立的。当巴拉德带着新的头衔回到巴黎时,她对自己所受
到的奉承和特殊待遇感到恐惧。她竭立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和廉洁性,坚决拒绝按照
巴黎上层社会的意旨行事。这正是她要在巴黎的编辑室里努力去控制住美国《时尚
》杂志的时装栏目的意义所在。她宣称,时尚是由编辑们而不是由贵夫人们来决定
的。米切尔。布隆霍夫听任自己受制于在社交界餐桌上听到的意见,或者受制于他
的时装专栏作家德阿让公爵夫人的观点,这样的日子到了巴拉德这儿算是走到了尽
头。在巴黎,职员们只有等到下午五点以后才开始认真工作,巴拉德决心废止这一
习惯做法。说到编辑室与巴黎的沙龙之间的关系时,巴拉德认为,不能再把业务和
享乐搅在一起,工作时间内不得叽叽喳喳闲聊个不停。而在另一方面,卡美尔。斯
诺对黛西。费洛斯(战前曾任《哈珀氏》杂志驻巴黎编辑)以及索朗治。德阿让这
一类人的随意任性可以采取完全无所谓的态度。黛西。费洛斯从头到脚一身时髦装
束,拥有财富,美貌和现代气质,外加她那天鹅般优雅的仪态,漂亮无双的带院子、
花草的郊区住宅,真是集完美于一身!要论起办杂志,无人能胜过卡美尔。斯诺,
她有一大帮名声赫赫的人物为其效劳——摇笔杆子的有弗吉尼亚。伍尔夫,让。科
克托,克里斯托弗。衣修伍德和杜鲁门。卡波特等;进行现场表演的名模特儿有劳
伦。巴卡和安妮塔。科尔比等;另外,在编辑室里还有一群能干的年轻助手。而贝
蒂娜。巴拉德是在度过15个激动人心的年头后回到纽约的,当时好像连头都没有回
一下。她几乎是怀着高兴的心情离开了那位多愁善感的玛丽- 罗尔。诺阿伊,还有
那位在情场上诡计多端的“路路”。德韦尔莫兰和那位长着一双诚实的蓝眼睛的克
里斯汀。贝拉尔。另外一面,卡美尔。斯诺确实非常迷恋法国首都的那种充满活力
的氛围。她的天性好奇、幽默,富有进取精神,她是巴黎快乐生活的缩影。她的私
生活和职业生活是在不断地充满香槟酒泡沫的气氛里度过的(尽管她同样地、毫不
偏心地也喜欢雪莉酒、杜松子酒和波尔多葡萄酒)。贝蒂娜。巴拉德对那种认为精
神高于道德的巴黎人不以为然,而卡美尔。斯诺却认为这一事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即每个人都可以汲取众多不同的营养素。她不择手段把贝拉尔从《时尚》杂志挖过
来(贝拉尔与该杂志专门订有契约),并让他以“山姆”这一假名为《哈珀氏》杂
志效劳。对此,她毫无一点内疚之心!
然而,在有一点上她们俩是一致的,她们都同样顽强地捍卫着自己,即她们俩
作为编辑都具有无与伦比的才能。卡美尔。斯诺曾说:“我们的作用在于,当时装
仍然只是未来的种子时,我们就能意识得到。设计师们只是创造,而没有杂志,他
们创造的东西永远不会被人们认识和接收。”尽管她俩风格迥异,一个冷静沉着,
另一个热情开朗,但要叫谁来作主要的裁决人时,两人都是寸步不让。在展览会上,
卡美尔。斯诺坐在前排座位上,而她的同事,时装栏目编辑南希。怀特坐在两排以
后的位置上,这无疑是权势的一种表现。贝蒂娜。巴拉德的那些富有洞见的裁决,
就像宣布死刑一样,给人一种威慑力。
然而,在这可怕的外表的后面,却跳动着一颗温柔的母性之心,特别是当遇到
自己喜爱的人时。她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巴朗西亚加——一位纯真的大孩子男人—
—一直过着一种浪漫的生活。尽管他1937年就在巴黎开办了自己的时装公司,但直
到很晚以后才出名(卡美尔。斯诺却多次声称是自己“发现”了这颗明星)。这位
西班牙小伙子一生中只有两大爱好——妇女时装和他的出生地(位于巴斯克海岸的
一个渔村)。
他在那儿开了一家叫伊格尔多的时装店,有蜂蜡的地板和不少银器,体现出一
种综合的西班牙式的斯巴达精神,这让那两位女人都感到迷醉不已。她们俩都特别
喜欢站在一旁观看巴朗西亚加操刀裁剪,使他稍不留神就在衣领处或衣袖处剪错一
块。
卡美尔。斯诺每年都要向纽约的时装集团(这是一个由众多集团专业人员组成
的机构,包括来自各大百货公司的采购人员、广告商和报刊编辑)就时装走势作一
次例行的分析报告。美国在这些方面领先欧洲一大截。采取团体作战的方式,相互
交流情报,这在欧洲大陆是闻所未闻的。1946年2 月,长着一双明亮的小眼睛的卡
美尔。斯诺,用她那干哑的、带有爱尔兰口音的声音,慷慨陈词,着实数落了一番
坐在她面前的那帮集团专业人员。她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年二月,没有几个采
购人员前去巴黎。我强烈要求他们下一年务必要去,因为到时候形势肯定会好转。
我对他们说,李龙有一位新的设计师,他设计的套装充满想像力,已经产生了轰动。
他的名字叫克里斯汀。迪奥。
早在1937年迪奥第一次为罗伯特。皮格公司制做出他的“英吉利咖啡树”的时
候,斯诺就已注意到他了。那是一种犬牙状的、露出女性的胸部的黑色紧身连衣裙。
不过在当时,迪奥只是她“为复兴法国时装业而尽我所能”的全盘计划中的一个分
子。贝蒂娜。巴拉德要保守一些,她说,“我理解人们当时不太情愿去面对和重建
新的生活和新的政治。
不过,我想让他们先打呵欠,先躺下休息,然后叫醒他们,让他们重新感觉到
生命活力的刺激。“而《哈珀氏》杂志这位编辑的说法则更要戏剧化得多:”我并
不比戴高乐将军更愿意看到巴黎永远衰落下去……既然时装业是法国的第二大产业,
我觉得我个人对同盟国事业的贡献应该是帮助复兴那一产业。“
现在的问题是,如此高的亲法热情是否会得到理想中的效果,卡美尔。斯诺热
血不止的奋斗是否是足以给法国时装业注入新的活力。迪奥很难意识到他身上的担
子到底有多重。
当时是七月份,迪奥心里还有其他事情。他正在为冬季套装作准备,这将是他
为吕西安。勒龙公司设计的最后一批服装。他已经答应此事,同时,他也在准备自
己的行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位总监,后来突然又当上了实业家,同时还要当导演、
舞台经理和艺术指导——更不用说那重要的角色扮演者。他不仅必须去塑造出他公
司的门面和形象,训练一大帮新人马,监督服装的实际制作过程,选择款式,筹办
展览,他还必须保持静心,去设计成套的服装!他用七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这一皮兰
德娄式的业绩,而其中有五个月他还在为李龙公司做事!八月份那次展览取得了极
大的成功,结束后不久,李龙又叫迪奥为秋季展览设计套装(这是在夏季和冬季两
次主要展览之间举行的一次小型展览会)。
他的正式合同一直要持续到12月1 日,而克里斯汀。迪奥有限公司在10月8 日
就成立了。在合同期满后的那段时间里,他找了85个人准备从12月15日在蒙田大街
10号开始工作。他忙于跟时间竞赛,跟疲倦搏斗,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世界发生的
一切。
然而,在他周围的世界里,有一个人能紧紧抓住时代的脉博。那是一位女人,
她深深懂得,一家新的时装公司的命运掌握在美国新闻界的手中。
苏珊娜。卢林收到克里斯汀。迪奥寄来的电报时,正在格兰维尔消夏。迪奥在
电报中宣告了他即将采取的行动,并催请她赶快来巴黎参加8 月8 日举行的一个
“小组”会议。“小组”是迪奥称呼他那些投资者的方式,他用这个词时“带有一
份调皮的好奇心”。正如苏珊娜后来回忆的,“对克里斯汀来说,那个‘小组’代
表着一个奇妙的、可怕的、有点神秘的世界,一个好像出自于梦魇或童话的世界。
一个‘小组’可以使一家妇女时装公司从无到有,破土而出,就像日本人做的那些
纸花,一旦置于水中,就会花朵怒放。”
在请苏珊娜吃午饭时,迪奥要她为自己新成立的公司负责展览和销售方面的事
务。当时,他的公司还没有自己的房产,苏珊娜当时在为帽商莫德。罗斯尔效力,
但希望重操旧业,和马塞尔。布洛斯坦- 布朗谢一起做广告生意。迪奥知道她不会
拒绝他任何事情的,即使这意味着必须同女人们一道工作(因为她曾发誓不同女人
一道工作)。迪奥需要她,正如迪奥自己所说的,“把她称作动力,是一种委婉的
说法,她简直就是‘炸药’。她马上就答应了。到年底,她已作好准备开始这一新
的事业。”
苏珊娜。卢林的一大优点是,她一旦干什么工作,便不会中途停下。她知道她
不能依靠法国新闻界。不再是战前那么回事了。当然啦,也还没有到某人达到国际
水平的时候。《Elle》杂志尽管很有前途,但不过刚刚由艾琳娜。拉扎勒夫创办起
来。玛丽- 克莱尔还没有复出,《时尚花园》、《费米娜》和《政府公报》是法国
妇女时装的三大支柱。但它们的发行量都不如《时尚》、《哈珀氏杂谈》或《每日
妇女时装》,其原因不清楚,因为她连该报驻巴黎记者、一位叫珀金斯夫人的记者
都不认识。但是,她对美国记者们的生活习惯是很了解的,而且她知道他们大多喜
欢住在斯克里布饭店。她经常把她那辆“西姆卡”小车停在一家时装公司附近,然
后到公司门外等着,因为她知道珀金斯夫人会来此观看冬季套装。她在门外不停地
来回走动,直到那位美国记者露面,然后看到她试图拦截一辆出租车,但没有成功。
“所以我就走上前去,问她是不是要去斯克里布饭店,”卢林后来回忆说,“她回
答说是。尽管我根本不走那条路,但我却马上说,”我也是。要搭我的车去吗?“
在去饭店的路上,苏珊娜。卢林一派天真地闲聊着自己的新工作。
她本来在莫德。罗斯尔那儿干,但正打算去克里斯汀。迪奥那儿干。你难道不
知道克里斯汀。迪奥是谁?呃,目前这是个秘密,不过,他将赶在下一展季之前开
办一家新的时装公司。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告诉任何人。这是绝密!
这是书上描写的最古老的把戏,好像是无意中的一次“泄漏”,却上了1946年
11月7 日的《每日妇女服装》报的头版,上面还有迪奥的一张照片!
这一次,苏珊娜。卢林值得大大地“自豪一番”了。《每日妇女时装》报被认
为是时装界的圣经,不久,《生活》杂志转载了这一故事。
《生活》杂志上那篇文章所产生的余波,我们将很快回过头来讨论,而克里斯
汀。迪奥本人对此确实感到震惊不已。他写道:我当时一点都没意识到《生活》杂
志上的一篇文章会对推动我的公司有多重要。真是鬼使神差,出版女神竟会对那些
很少追求她的人微笑。
1946年12月1 日,迪奥永远离开了李龙。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他开始构思
设计他的第一次展览。“只有在巴黎,人们才能呼吸到妇女时装的空气,”他后来
这样写道,“但是,一旦我花上几个月时间吸入了这种空气,我就需要乡下的那份
宁静来进行反思和做出我的结论。”
他选择他的朋友皮埃尔和卡门。科勒夫妇在弗洛里的家作为隐居地。在那儿,
他不巧遇上了一场不合时令的大雪。12月9 日,他在设计图纸上画下后来将成为
“新面貌”的最初几笔时,有消息传来,说他父亲病亡。他急忙赶上开往卡利安的
火车,与他的哥哥雷蒙和两个妹妹雅克琳、凯瑟琳相会。(他的弟弟贝尔纳当时仍
在精神病院里)。葬礼仪式在附近的小镇蒙托鲁一座中世纪建筑风格的小教堂里举
行。出席的人还有他们的老家庭教师玛莎小姐,她把前主人一直照顾到生命最后一
刻为止。除了几位本地牧师外,她和那一家兄妹四人是唯一站在棺材边的人。他们
步行护送着棺材到村子上边的墓园,莫里斯。迪奥就埋葬在那里。
在此以前六个月,当克里斯汀告知莫里斯他要创办自己的时装公司这一消息时,
父亲曾毫无掩饰地表现出不悦。他为自己在生意场上遭受挫败已伤透了心,因此他
不鼓励儿子抛下稳定的职业,去干冒险的事业。真正给克里斯汀留下深刻印象的是
他的母亲,她曾有一条著名的诫令,即迪奥家的名字永远不应该出现在店面上。然
而,在这样一个困难的时刻,父亲的去逝无疑对迪奥也有影响。他天性犹豫不决,
在采取那怕是最小的行动之前,都要不断地等着别人的决定。现在,父母都已死去
;就在他的新事业开始的前几天,与过去的最后一条束带斩断了。迪奥现在站在他
一生中最大一次冒险事业的门槛上。他已41岁了,“一切再重新走向成熟吧。”他
终于获得了自己的自由,他终于可以成为克里斯汀。迪奥了。
1946年12月16日上午9 点,蒙田大街30号那座小房子正式属于迪奥公司。除迪
奥本人外,还有五个人随同进去。第一位是雷蒙德。泽纳克夫人。当年迪奥加入李
龙公司时,她曾对他说,“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迪奥让她负责设计室的工作。
接下来的是玛格丽特。卡勒,一位负责车间工作的一流技术指导。她曾在帕图那儿
干了许多年,这次随同带来了30个女裁缝。还有两位男人——20岁的裁剪大师皮尔。
卡丹和业务经理雅克。鲁埃。后者是马塞尔。布萨克推荐给迪奥来做行政管理工作
的,与他同来的是他的秘书奥尔加。在整个上午,又有80名职员陆续进入这个与其
说是时装公司不如说更像建筑工地的屋子里。翻新工作即将如期完成……这些商人
是这么保证的!
你看屋子里到处都有人在粉刷油漆,安装电线,或在墙上打洞。他们在房间的
角落处拆下或安上隔板,木板的香味已经隐约可以闻到了。我们有85个人(多数是
妇女)挤在这个建筑工地里。这就像个马戏场,我们觉得自己无疑正拿着铁锤在为
帐篷打桩!事实上,我们颇像动物园里的一群动物,手里拿着记事本,或者手臂上
挂着布料,在楼间跑上跑下。克里斯汀的工作室太小了,他只好在楼梯拐弯处的平
台上展示他的服装。不过,那些服装藏在几米长的白色棉布下面看不见。白色棉布
罩子也用来保护桌面和防止增多的纤维布料积聚灰尘。空气中一直有一股浓重的灰
尘味。好像除了我们与泥瓦匠和油漆工呆在那儿外,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似的。
这段对早期混乱局面的描写出自苏珊娜。卢林的笔下。然而,一位新的迪奥即
将出现,他的计划组织得非常好,什么事情也不能妨碍他工作的进展。
第一步是要敲定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好是在一家大饭店附近,这样可以重点吸
引外国客户。苏珊娜。卢林的任务就是在巴黎四处查寻,她擅长排除法。“我们马
上排除了旺多姆广场饭店——它太过时了。我们非常喜欢里兹饭店,不过,就时装
而言,它不再像它昔日那样辉煌。戴高乐王子饭店和乔治五世饭店不适合我们所需
要的那一类客户,况且,乔治五世大街是一条单行道,所以根本不可能。布里斯托
尔饭店倒是个理想的地方,但圣- 奥诺勒郊区未免太狭窄了点。兰卡斯特饭店刚好
适合那一类客户,但它所处的贝里大街总是堵车。这样,剩下来的就只有大广场饭
店了,而它在当时不像今天这样有那么多‘新贵’居住。”
真正中意的只有一个地方。有一段时间,迪奥心中一直想着蒙田大街,尤其是
在30号有一幢处于闹市的小房子。不巧的是,它已被他的朋友乔治。韦古鲁先占了。
这个朋友仍然在菲利浦- 加斯顿时装公司工作,房子就是为这家公司占的。有人推
荐了其他几处地方:弗朗索瓦一世广场(那片房产今天由皮尔。卡丹占着)或者马
提翁大街,那儿有一幢漂亮的楼房(设计师让。德塞后来发现自己很喜欢它)。但
是,什么也不能使迪奥打消他原来的选择。他曾这样写道:必须是蒙田大街30号。
在整个巴黎,我的的确确知道我想要的应该是什么地方,那就是我曾经给布萨克描
述过的那座房子,尽管我在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与他进行那次决定性访谈
之前的许多年,我就在蒙田大街28号和30号那两座毗邻的小房子前驻足观看过。我
曾经给我的伙伴、我那位很年轻就悲伤死去的至友皮埃尔。柯勒指出过这两座房子
很小巧紧凑、漂亮干净。皮埃尔把他的艺术画廊经营得非常好,他是第一个建议在
我的名下投资办妇女时装公司的人。那天,我站在那两座房子的正面前,以开玩笑
的口吻对他说,“皮埃尔,如果你的想法有一天能实现的话,我就在这儿扎根,而
不到其他任何地方去!”
韦古鲁下定决心要继续把那座房子租下去,他好不容易才同先前那位佃客、帽
商柯拉里讨价还价后才得到的。他为什么因为迪奥的缘故就应该把它转租出去?况
且,在战后不久的那段时间里,巴黎市中心没有那么多的房子可供出租。不少人在
到处乞求房子。然而,这点障碍很难阻止一位艺术家。迪奥的要求很快传到了“小
组”上层人物那儿。在这位未来明星与那家恼人的时装公司之间的这次小冲突很快
就得到了解决。克里斯汀。迪奥终于拿到了蒙田大街30号的租契。
很难想像这位一向腼腆的迪奥办起事来竟如此霸道。他以前可从未对别人大摆
架子,即便在工作上,也不是这样。没有人喜欢记住他这些不太光采的时刻。事实
上,迪奥在回忆录里重提这一段小插曲时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是,艺术家不喜欢受到
羁绊。毕竟这些是例外的情况!
在与马塞尔。布萨克见面时,迪奥陈述了自己做出这一选择的种种理由,他定
下了一套细致而且非常务实的目标。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他必须不折不扣地履行自
己的计划,在艺术方面和资金方面都必须明智地进行选择。那座城内小房子非常适
合实现“他的小小野心”,创立“一家规模不大但很有独特性的时装公司……以回
到法国妇女时装讲求奢华的伟大传统中去。”不管经济状况怎么样,除了周期性的
大经济危机外,奢侈品市场总会有一席之地的,尽管只限于有特权的极少数人。在
向布萨克陈述自己的计划时,他认真考虑了商业上的挑战,并不赞同那种认为巴黎
妇女时装正走下坡路的普遍观点。当然,他也承认这一事实,即巴黎的沙龙“正在
受到一大批毫无鉴别力的顾客的侵害,他们大把大把地花钱,购买黑市上制造的东
西”。
迪奥已经决定要把他的顾客从“里里外外”都吸引过来。苏珊娜。卢林帮助他
如何通过时装界上层来达到他们确定的营业收入目标。
她是这样解释的:选择的办法很简单。我们能够为每一次展季生产出众多的衣
服,而这正是我们想要做的事情。所以,让我们拟出一个我们需要的表——10个美
国人,10个英国人,10个意大利人,还有大约同样数目的南美洲人。对法国妇女,
我们要更细心一点。不管有些人怎么说,顾客总是很忠实的,而我们并不是要从其
他时装公司抢顾客。巴黎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巴朗西亚加有一批非常忠实的
顾客。我们非常喜欢雅克。法思,我们也希望马塞尔。罗卡斯经营有方。我们并没
有唯我独尊的打算。
要实现使妇女时装再次成为极少数人特权的这一计划,需要几位非常非常关键
的要人。温莎公爵夫人便是这样一位要人。为了能吸引住她,苏珊娜。卢林进行了
一点侦探工作,她跟踪着一位叫苏珊娜。贝津的女店员。这位店员以前在曼博榭时
装店工作时曾向公爵夫人卖过衣服。曼博榭先生现在已去了美国,因此贝津小姐一
定是去了其他什么地方……但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
要使一个新的妇女时装公司完全运转起来,最大的障碍是如何打破常规,玩出
新招,把其他妇女时装公司的顾客吸引过来。很明显,现存的各大女装店的顾客都
是来自于上层有闲阶级的妇女,任何新的时装店也会不可避免地从这群人中获得自
己的忠实顾客。然而,在整个为赢得忠实顾客而进行的相当细致的工作过程中,还
没有人想到用“偷猎法”。整个计划都是在幕后通过女店员进行的,这些女店员往
往对顾客有相当的影响力。这种需要对错综复杂的时装界了如指掌的秘密交易本身
就是一种艺术,必须有一套地下信息网为基础。这个计划首先是去发现哪位店员有
不满情绪,工资付低了,对目前的职位不满意,然后以巧妙的方式、不让人怀疑地
靠近和拉拢她。由于受到更为慷慨的馈赠的诱惑,女店员会做得不露蛛丝马迹,一
直到她开始为新老板工作的那天。
一切都显得光明正大。一旦诱饵已吊在钩上,顾客们自然会接踵而来。
而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叫妇女时装联合会出面裁决(尽管很不情愿这么
做)。不过在通常情况下,这么做会显得太迟了一点,这时,两家时装店就会发生
公开的纠纷。因此,每一家时装店在这种情况下都宁愿装瞎眼,而不愿去遭受公开
的冲突所带来的灾难。
幸运的是,对迪奥公司来说,这件事情办得还算容易。曼博榭已不在巴黎了,
苏珊娜。贝津被埃尔默公司聘去。如果要对不忠诚这一罪行进行评判的话,倒是有
一条不成文的法律,专门区别了在同一行道“偷猎”和从时装界一个行业转向另一
个行业之间的关系。因为埃尔默公司从事的是马具业,而迪奥公司是服装业,不忠
诚就算不上一个多大的问题,要得到苏珊娜。贝津就要容易得多。她很乐意回到服
装业,而埃尔默公司也很善解人意。事实上,她的老板让。格朗先生结果还与克里
斯汀。迪奥成了铁杆朋友。
只要看一看巴黎时装界幕后这一切微妙复杂之处,就可以反映出一家新的时装
公司在编织关系网时必须非常小心谨慎才是。为了保证一项新事业取得成功,需要
那种外交上的托辞、诡计和手腕,这不禁让人回想起当年的凡尔赛宫。靠广告宣传
是不可能的。关键是口碑,它能创造出奇迹;而广告宣传则不能,它显得咄咄逼人,
甚至粗俗低级。“很多很多的人都以为克里斯汀。迪奥公司在起步时花了巨额资金
来作广告宣传,”迪奥这样写道,“但事实上,在我们最初的、不算宽裕的预算中,
我没花一分钱在这上面。我依靠我的服装的质量来传播信息。”
在开始运作阶段起主要作用的因素是创造力。迪奥在实施自己的设计方案时,
毫无例外地也很讲究排场。他有三个贴身助手,全是女的——雷蒙德夫人、玛格丽
特夫人和布里卡尔夫人——每个都有明确的分工。
长着一双谜一般蓝眼睛的雷蒙德。泽纳克是一位外表温和但内心坚强的女人。
她是他的车间主任,负责一切具体的生产细节。实际上,一切东西都是在她的监督
下生产出来的,迪奥把她视为“我的第二个自己”。
玛格丽特。卡雷从前是帕图公司的车间主任,现在成了迪奥的技术指导。迪奥
设计的图纸都经过她的手再送到车间制作。卡雷到迪奥这儿时,还带来了30个女裁
缝,她们在帕图公司时都在她手下干活,她们仍然保留着最优秀的妇女时装传统。
迪奥查遍了整个巴黎才选中这位才能上无与伦比的女人,在当初建立公司时,对她
的“偷猎”计划一直是在最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最初,是由雅克。鲁埃(那位年
轻的行政和财政主管)对她发起进攻,与她进行了一系列非正式的谈判,而最后的
协定是在帕图正式发表不满后在妇女时装联合会的监督下签订的。要把这位粉红脸
蛋的女人(看上去就像一幅缩小的雷诺阿油画)争取过来为你做事,还真是不容易。
尽管迪奥没有直接插手此事,但他策划和指挥着谈判的每一步(这从他与雅克。鲁
埃的联络讯息中可以反映出),并在一些条件上坚持不让。
这个班子里的第三位人物是一个充满诗意的缪斯女神,可以把她称作一位艺术
顾问。米查。布里卡尔潇洒自若,有着一副让人无法模仿的高雅气质,这正是迪奥
为什么要选中她的原因。“她严守标准,她凭直觉做出的选择总是能最准确地表达
出那种无法说清的、或许有些被人忽略的东西——那东西叫作潇洒。”——这“三
人帮”来之不易,迪奥是付出了代价的。但是,尽管迪奥只需签署一张纸条就可以
花马塞尔。布萨克的钱,但他却决不是一个无端浪费的人。他在初建公司时,基本
上是小心行事的:三个安排得满满的车间,一个小的设计室,一个小的展览厅,一
个梳妆间,一个办公室,还有六个小的试衣间,60个职员。当迪奥向马塞尔。布萨
克陈述他这一揽子设施情况时,他“并不隐藏这一事实,即对于一个顾客群非常有
限的小企业来说,这些设施相对而言奢华了一点。但是,我所追求的质量需要技术
上的完美。为了达到我们的目标,我们需要一流的产品。所幸的是,马塞尔。布萨
克认识到他与之打交道的人是一个真心诚意的工匠,而不是一个自大狂。”
迪奥那位在幕后不发言的投资伙伴对克里斯汀。迪奥的过分节俭态度暗暗吃惊。
他后来曾说:“我总是让迪奥完全自由地放手去创造。我很乐意支持任何能保证完
美的东西。当我们对蒙田大街那座城内的房子进行翻新改造时,迪奥在开支上的确
控制得很紧。他不想花费太大。”
苏珊娜。卢林认为,迪奥一直想自主经营,这使他争着想要驾驶一艘有利可图
的航船。“我不知道在短期内是否会取得经济上的成功,但即使在目前的水平上,
它在经济上也是可以生存下去的。”
冬天,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随着春天的来临,苏珊娜。卢林另外还得需要几
位人手飞往各地。迪奥去找皮埃尔。柯勒的妻子(他在邦让- 迪奥公司期间接识的
朋友),请她照看他计划中要建的时装店。卡门。柯勒很快就召集了她的一班忠实
人马。她是一位具有异国情调的贵族后裔,来自柯美拉家族——一个具有欧洲血统
的墨西哥古老家族。克里斯汀。贝拉尔曾经为她画过肖像。她几乎成了巴黎那批流
浪文人和艺术家的克里奥尔皇后,她经常在瓦雷纳大街的家中举行气氛热烈的星期
日晚宴,出席的名人有雨果夫妇、柯舍尔夫妇、诺阿伊夫妇、巴尔图夫妇等,整个
席间谈论的都是克里斯汀。迪奥。前来迪奥处的还有他的童年时代的朋友尼可拉。
里奥托。此外,还有后来出名的伊凡纳。米纳西安和曾经跟夏奈尔以及阿历克斯交
往甚密的德拉巴夫人。每一位刚到的人,都会不失时机地掏出自己的黑色小笔记本,
重温一番昔日的友情。因此,到开张那天,好像变戏法似的,迪奥那间展览厅的前
几排座位上都挤满了各路来的明星,如戴安娜。库伯女士、斯特恩男爵夫人、马尔
戈。冯特因、艾得维奇。傅耶尔、阿列克。魏斯魏勒夫人、洛佩兹- 威尔肖夫人、
德布瓦斯杰林伯爵夫人以及那位阿根廷富婆拉里韦埃尔夫人。她们可能都各有自己
钟情的时装店,但让一些人大为吃惊的是,她们现在都到这儿来了。而不是到其他
地方去。至于她们是怎样受“引诱”而来的……沉默是金。
迪奥聘用了一位年轻的美国人来领导他的广告部的工作。他之所以选中他,主
要是因为他的年轻和具有吸引力的个性,而不是他的经验。
“来看看这位很棒的小伙子,我找他来做公关部主任,”他在电话里激动地对
苏珊娜。卢林说,“现在就来看一看。”
“那位‘很棒的小伙子’叫哈里逊。艾略特,他正是克里斯汀所描述的那样,”
卢林后来这样说道,“他是个美国人,却极想呆在法国。
克里斯汀。迪奥(他自己就是一位最优秀的公关先生)给哈里逊作了明确的指
示:不要滥用广告宣传,不要搅乱人们的视线。“
“我特别不想打广告,”迪奥后来这样写道:“我更喜欢依靠几位可靠朋友的
善意去把名声打开。”由于他的朋友众多,而且取得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消息很快
就传开了。贝蒂娜。巴拉德看着他的名声与日俱增,回想到“艺术家贝贝。贝拉尔
和装璜师乔治。杰弗洛伊如何自称是他的私人顾客并对他产生如何如何的影响。名
望的气味真是强大有力,它不仅吸引了朋友们,而且使工人们也感觉到妇女时装界
发生了震撼人心的事,他们愿意把自己的运气押在这个幸运的人身上。在整个巴黎
都有他的支持者,从塞纳河的左岸到它的右岸,从波旁王宫广场到英国大使馆,一
切社交生活中心都可以找到。米特福德姐妹的名字也列在了未来的顾客名单之中:
那位”迷人的迪奥“为”路路“的电影《圆柱床》设计出多么漂亮的服装!与丈夫
合拍这部电影的邓尼丝。提阿尔于1946年秋天再次邀请迪奥为罗兰。提阿尔的下一
部电影《圣女贞德》(米西尔。摩根主演)设计服装道具。迪奥为奥尔良这位犯异
端邪说罪的少女设计的服装非常不同一般——”没有装饰的飘带或武装的盔甲,只
有一件长及膝盖的外衣和一顶形状怪异的帽子,含有羞辱人的成分,但却很美。
“(不幸的是,这一计划因大卫。O.索尔兹尼克在好莱坞和英格丽。褒曼拍了一部
全集的《圣女贞德》而搁浅了)。迪奥继续定期到乡下与邓尼丝和罗兰。提阿尔夫
妇同度周日,经常同他一道去的还有出版商加斯顿。伽里马、导演马塞尔。阿夏尔
和亨利。拉提格、诗人保尔。艾吕雅及其妻子奴希、作曲家弗朗西斯。普朗克以及
所有被提阿尔夫妇的艺术活力所吸引的人物。这批人物的聚会给刚解放不久的法国
提供了最早的清新空气,使人们对美国电影重新产生兴趣,渴望战时拍制的一些电
影重见天日。邓尼丝。提阿尔无疑是第一位在美国提到”迪奥“的女人,她是在1946
年春天访问美国时这么做的。这一次由娜塔莉。帕里(她与李龙离婚后又嫁给了杰
克。威尔逊)举办的午餐会上,邓尼丝没完没了地谈论着巴黎和一位名叫克里斯汀。
迪奥的服装设计师建立的一家新的妇女时装公司。当时在场的有女装设计师曼博什
尔,他因为大战移民到了美国,但现在很怀念老家。另外还有玛丽- 路易丝。布斯
克的一些美国朋友,包括戴安娜。弗里兰。邓尼丝有关迪奥将使时装界发生一场革
命的预测在当时受到一些人的怀疑。”我相信他会的,因为他是我的朋友。那些美
国人都听说过他,甚至当他还只是李龙手下的一位设计师时,就听说过他。“次年,
当邓尼丝穿着她的第一件”新面貌“时装再来到美国时,情况大不一样了。”他们
都用一种崇敬的目光看着我,“邓尼丝写道,”我是第一个在他们面前提到他的人。
他们现在都为他而欣喜若狂。美国人是记得这些事情的。“
迪奥的其他一些朋友不仅是谈论他,而且亲自到蒙田大街30号登门拜访。像埃
提纳。博蒙特伯爵,他已习惯经常过来看看,戴着他的单片眼镜,不时地对这对那
进行评点。克里斯汀。贝拉尔更是认真细致,“他蓄着胡子,还带着他的狗,在屋
子里走来走去,观察着每一处角落,”迪奥曾这样写道,“我们都忐忑不安地等着
他的裁决。所幸的是,他表示赞同,只是提了几条改进的意见。”在走廊的左边有
一带狭长的空间,迪奥想把它改装成一间铺面,卖一些附属物件和小奢侈品。
“贝拉尔建议我们用装饰布把它包起来,然后把写有我们名字的帽盒放在四周,
比如说柜子上和角落里。这看似偶然的一条建议却使那整块地方真正有了生机。”
贝拉尔出面提建议,这并不怎么让人吃惊。他是“每一处庆典活动的大圣人和
装饰风格方面的裁判大师……我们亲爱的贝贝,有他的狗雅神思陪同着,在感觉上
是不会出错的”。贝拉尔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痕迹:“席亚普”的店铺、一些时装
杂志的插图、一些剧院的舞台布景和许多舞厅的精美装饰都与他有关。他或多或少
对每一位时装设计师都产生过一定的影响,巴黎的许多艺术创造性的活动都有他的
一份功劳。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画家,但他非常慷慨地及时地愿为他的朋友和重要熟
人施展自己的才能,他完全够格获得“荣誉勋章”。
没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源源不断的建议,迪奥一样可能取得成功。但是,身处人
们关注的漩涡中心,他不禁有些得意,这是他以前曾经多次看到过的现象,不过,
从前他的身分是旁观者,而不是接受者。
然而,什么也不会使他从目前的工作上分心,尤其是现在他的新公司需要进行
装点的时候。他对这一领域的工作了解得细致入微,因此他不打算找搞装修的朋友
来帮忙,而是聘用了一位新来的帮手(在专业工作上当然不是一位新手)。维克托。
格朗皮尔是本世纪初一位英年早逝的伟大建筑师的儿子。迪奥得知他有意继承父亲
的事业,因此向他发出了善意的邀请。格朗皮尔收到邀请函时正在嘎纳度假,他为
这一次机遇欢呼雀跃。他能充分领会迪奥的意思,按迪奥自己的说法,那就是“要
给蒙田大街这座漂亮的房子一种早已被装修过的感觉,而不是现在才刚刚装修过。
要使它与我本人的趣味和想法完全吻合一致……我们两人共同努力,以重新捕捉到
我们童年时代的那种神奇魅力”。这跟迪奥在商业上和艺术上的目标也完全一致,
即精选的顾客群体和优雅的昔日时光。对格朗皮尔的简单要求就是要他复制出新路
易十六式家具,即迪奥父母在巴黎买的第一套公寓房里摆设的“1900年产”家具,
所有家具和木制品都漆成白色,窗帘用灰色,门是那种带斜边嵌板的玻璃门,台灯
是青铜色的。迪奥写道:那种不易察觉的优雅现在仍然可以在里兹饭店和大广场饭
店的客厅里领略到……它素净、简洁,但绝不简朴,达到了古典的极致,非常巴黎
化,是一种使人们的视线不至于从我那些衣服上移开的风格。我需要的是妇女时装
店,而不是剧院,是一个展示我的服装而不是展示装饰的地方。
迪奥有这样一位自信的,能够对他心领神会的人,他更加踌躇满志。“新面貌”
出现前的那短短的两个月里充满了一片欢乐的气氛。
首先被考虑进入“克里斯汀。迪奥公司”的一批人自然是他的朋友和最密切的
伙伴们。他有必要信任这批同事。不久,格朗皮尔有一半的朋友都被安置在蒙田街
30号,另外还有好几位很不错的诺曼底人,上至财政主管雅克。鲁埃,下至门卫。
在开张吉日快要来临的时候,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门卫。正如苏珊娜。卢林所解释的,
“门卫必须要个子很高,镇静自若,保持一定的友善之心,只有当合适的时候才能
开口说话。我们理想中的门卫就是莫利诺埃公司的那位。”然而,一直没有找到符
合这些条件的人。一天,有人告诉迪奥,一位名叫费丁南的来自诺曼底省圣洛市的
人对这一职业有兴趣。他当时在建筑业工作,以前没有当门卫的经历,但对迪奥来
说,只要提圣洛就行了。“诺曼底,嗯?这很好。叫他来见吧。”苏珊娜。卢林后
来回忆此事时说,“第二周星期六,那个人来了,他穿着一套工作服。我们都很喜
欢他的外表,所以就决定训练他。我装作一位司机,坐在汽车方向盘后,鲁埃先生
坐在我旁边,假装是一位顾客。费丁南仍然穿着他那套工作服,但戴上了白色手套,
他匆忙打开车门,又把它关上,然后稍为镇静地迅速把前门打开,让鲁埃先生进去。
然后我们又一切从头来了一遍。”训练课一直持续到我们认为费丁南已经作好准备
去迎接顾客时为止。这次他穿的是长大衣,浑身透出一种英国军人的气派。
迪奥昔日的海边玩伴儿除了苏珊娜。卢林和尼可拉。里奥托外,不久又加进了
那位英俊潇洒的塞尔日。赫夫特勒。路易希。还在这个公司开张之前,塞尔日就找
他的朋友克里斯汀,建议他再发展香水业务。那是12月份一个寒冷的周日下午,迪
奥和他六岁的小教子让- 马克。赫夫特勒以及让- 马克的姐姐玛丽- 克里斯汀正坐
在玛德莱娜广场边的“佩尼糕点铺”里。这是一次例行的外出活动,其目的是想吞
并佩尼的美味粘胶椰饼(今天仍然在生产)。就在那一天,孩子们的父亲决定加入
迪奥公司。
赫夫特勒- 路易希为经营“柯蒂”香水一直干了25年,他在让- 梅尔莫兹大街
还经营了一家叫SFD 的香水分公司。他已经考虑好了计划,在孩子们吃得满嘴满脸
都是椰奶的时候,他与迪奥公司的交易就敲定了。
按照合同,马塞尔。布萨克没有权力来管与母公司毫无关系的香水业,但可以
叫他投资入股。克里斯汀。迪奥把他对英国东西的一片热爱之心用在商业上,于是
便有了“Miss Dior ”这一名称。香水盒在几天之后就问世了,这种设计式样采用
了维克托。格朗皮尔的建议。
这种即兴合作与其说是为了创建一种新的香水品牌,不如说更像超现实主义诗
人们喜欢玩的那种被称作“后果”的游戏(即每个人都轮流加一点自己的东西)。
一切都是在轻松的心情下进行的,而相比之下,今天搞的那些市场研究、市场争夺
和试销等活动花费昂贵,花上个几百万,还难以保证成功。在那些美好的旧日时代,
迪奥可以叫他的朋友、插图画作者热内。格鲁奥画一张海报贴出去,就可以宣传他
的新香水,而根本不用给他一个什么“观念”,让他自己去干就得了。格鲁奥首先
想到的形象是一只白色天鹅滑过桔黄色的纸面,脖子上有一根珍珠项链和黑色的丝
绒领结。这一形象后来在世界各地被采用,而且还将继续采用下去。亨利。索格谱
写了一曲即兴华尔兹音乐以纪念“Miss Dior ”
牌香水。迪奥曾写道:我们大家又聚在了一起,就像我们年轻时那样,去野炊,
去钓鱼,去进行槌球比赛。不过这次,另一场竞赛正等着我们。
像任何一则美好的童话一样,只有主人公从逆境中取胜,故事才成其为故事。
瓦西尔香水公司生产的“阿西黛”香料是当时气味最浓烈的香料。迪奥让自己认识
的每一位女人——从车间主任到销售店店员乃至社交界的女士们——用鼻子闻。她
们的判断都是一致的:不喜欢。但是迪奥没有在意她们的判断,他相信它的质量,
便继续进行研制。
他手下的85位职员都认为这样做太冒风险了。苏珊娜。卢林后来回忆说,“我
们当时一直绷紧了弦,数着日子捱到了第一次展示的时候。
但我们并不非常焦虑。在整个研制过程中,我们不知为何有这样一种感觉:我
们正在做一件全世界都会谈论的大事。“
迪奥第一次踏入蒙田大街的工作间时,曾从他的衣袋里取出一颗小星星般的金
子,把它放在办公桌上。那是他的幸运之星,是他在圣- 奥诺勒大街偶然踩到的。
当时,命运之神把他那位来自格兰维尔的老朋友带到了他面前,就是那位后来引他
去见马塞尔。布萨克的朋友。
对于那些跃跃欲试的人来说,“新面貌”的传说已经成了现实。苏珊娜。卢林
后来写道,“那是一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奇特时期,匆匆的即席表演,与时
间的竞赛,以惊人的速度把各项东西组建起来。”她在楼梯间跑上跑下时难得有机
会停下来与人打招呼,她觉得自己一生中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后来,当职员
们有时间轻闲地谈论这一切时,他们记得每天、每时、甚至每分钟都有意想不到的
事情出现,需要攻克一道难关,解决某一个小问题,或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要
是他们当时把这一切记录下来,该有多好!所幸的是,苏珊娜。卢林的回忆录保存
了一些有趣的片断。在那次奇迹般的艰难历程中,好运总是不断地降临在他们头上。
例如,在开张前的一个半月里,迪奥就得到了一大笔美金。一位美国女袜制造
商从1946年11月17日版的《每日妇女服装》上读到了迪奥公司即将开张的消息后,
很快便出现在公司的门槛边。他问迪奥是否对他那一系列彩色长袜感兴趣……还有
一笔5000美元的酬金。他还打算在美国的时装杂志上帮迪奥公司做广告。不久,几
位纽约的丝绸商,其中有丽达和芝卡。阿西尔,对迪奥进行一次拜访。她们以前都
听说过迪奥,而这次想知道他是否对她们的丝绸头巾感兴趣。那些丝绸头巾上都印
有亨利。摩尔、格雷姆。苏特兰和其他当代艺术家设计的图案,可以在迪奥的店里
出售。
也有一些色彩绚丽的登门拜访者。命运的青睐自然使迪奥考虑到要征招一批模
特儿。根据一条刚刚通过的新法律,巴黎的妓院要全部关闭。因此,蒙田大街上突
然间挤满了失业的妓女,她们浓妆艳抹,等着寻求模特儿工作。但结果证明,这些
满怀希望的妓女们更适合做的是脱下她们的衣装,而不是穿上去表演以达到最佳境
界。她们的一字步技术也更适合在街头拐角处去走,而不适合在迪奥公司高雅的米
色地毯上表演。不过,有这么多的人前来求职,整个屋子里很快就充满了欢笑声,
使迪奥也不由自主地走出他的设计室,看看大家到底在欢闹些什么。他不想错过要
亲自看看这群有趣的人的机会,他的行家眼光很快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位合适的应聘
者。那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名叫玛丽- 特莱丝,以前当过秘书。她后来成了迪
奥的明星模特儿之一。
“真是不可思议,”苏珊娜。卢林后来这样承认道。她和哈里逊。艾略特一起
呆在刚进大厅不远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光线只能从那个狭小的圆形窗口射进来,给
人一种被禁闭的感觉。屋子里灰尘很重。一直都有风从窗口吹进来,不过把它作为
观察口,还是蛮有意思的。工作认真踏实的卢林小姐习惯以独特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比如说,把女模特儿们带回到她的住所去拍照。“那儿也有一个可爱的圆形窗口。
姑娘们站在窗口前,略略有些吃惊地半张开着嘴。我们就那样捕捉她们的神态。”
一直干到晚上10点,工作才最后结束,大家都舒了一口气,然后跳舞跳到凌晨时分。
“这是事业的一个新开端。我们大家相互喜欢,彼此信任,突然之间开始有了共同
语言。我们有巴黎人的旨趣,但我们更有外省人的奉献精神。我们基本上都是外地
人。整个屋子里充满着勤奋工作、追求成功的气氛。”
排练已经开始,迪奥的工作压力也很大。他的设计室过去曾经是卧室,没有任
何回旋的余地。因此,试衣工作只好在楼梯平台上、甚至就在楼梯上举行。那是一
个没完没了的工作过程,试穿衣服,换下衣服,然后再处理存在的问题。一个又一
个的问题接踵而来,事情变得很复杂。首先,那些纤维布的质量就不合格,尽管有
一天,一位中国商人带着一些山东产的丝绸出现了,但结果也只能用来做成那后来
扬名的“酒吧装”。主要问题在于,女裁缝师们必须重新学习一整套早已被人遗忘
的技能。迪奥当时曾说:“我想要‘构造出’我的服装,使它们与女性身体的曲线
相吻合,使轮廓线的风采毕现毕至,强调腰部的纤细和臀部的宽大,突出胸部。为
了让我的服装体积更大一点,我试着用麻纱布或府绸布设计出各种式样,又回到早
已被人们放弃的传统妇女时装的套路上去。”一位车间负责人由于受不了工作压力
而神经崩溃,只好当场被替换下来。大家略感宽慰的是,接任的是一位叫莫尼克的
女裁缝,“她和克里斯汀是真正完成这次任务的人,”迪奥后来写道,“他们甚至
亲自动手做衣服,而作为专家的我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迪奥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件衣服,这偶尔会产生一些喜剧场面。一天,他对着
挂在那儿的一件样式呆板的衣服大发雷霆,说那件衣服的腰部位置缺乏一种变化,
于是便叫人找来一把小锤子。他不断地使劲捶着,试图把它捶成他想要的那种形式。
苏珊娜。卢林在一旁赶紧补充说,当时没有模特儿穿这件衣服,他捶打的是一个木
制的模型人。模型人的制造商后来生产出一种与“新面貌”时装比例非常协调的模
型。
然而,受苦的不仅是木制模型人。一天,一位漂亮的英国女模特儿昏倒在迪奥
的怀抱里。“我想我是紧紧抓住她的,”迪奥后来回忆说,“但是她不断地往地板
上滑落下去,后来我发现自己竟抓住……她的胸部!我忘了我所一直追求的是突出
女性身体的那一特殊部位,所以我曾命令所有那些发育得不够好的姑娘要自己想办
法装上那种被我们不文雅地称作‘假胸脯’的东西。”
就在服装展马上即将举行之前的四天,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巴黎的车间工
人被号召上街罢工!迪奥的女裁缝们忠诚的呆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但是,从附近
一家时装公司来的一群工人却设法冲进了蒙田大街30号。他们爬上楼梯,冲开车间,
坚持要女裁缝们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放下她们手中的活儿。“对克里斯汀来说,这
次打击好像是命运专门冲着他而来的。他感觉到好像快要被打跨了,因为此时此刻,
在他一生中显得非常关键。”
苏珊娜。卢林对这场灾难的描述还说明了另外一个事实,即“新面貌”在自己
的发展道路上是如何克服各种障碍的。在那段可怕的时刻过去之后,生产又恢复了,
仍然“有人在焦虑不安,有人在牢骚不断,还有人主动提出各种各样好心的解决办
法,好像我们是在格兰维尔举行一次乡下宴会上,突然大雨就要来临,总得想办法
挽救才是。”玛丽- 路易丝。布斯克、克里斯汀。贝拉尔、热内。格鲁奥、邓尼丝。
提阿尔等朋友纷纷跑来救援。他们抓起针线,代替女裁缝们在车间里缝制衣领或给
衣服镶边。两天之后,当骚乱稍微平息下来后,一些女工踮着脚尖,悄悄回到她们
的工作岗位上。
尽管罢工造成了恐惧不安,而且在罢工期间积压了大量的布料,克里斯汀。迪
奥仍然表现出惊人的沉着冷静。“在我们所有的成衣展中,第一次是最让我不费力、
不操心的。我不存在失去什么。公众也几乎不会失望,他们不认识我,他们没有期
望,不会对我要求什么。当然,我必须要让他们高兴,但这主要是为了我自己的缘
故,而不是为了其他。”然而,他对自己的成功会感到吃惊吗?“我的理想是要人
们把我看作一位‘优秀的匠人’,这实际只是一个很有头脑的目标,因为它包含了
正直和高质量这两层意思。”以至于产生发起一场革命的想法——“我得承认,如
果有人不断问起我们的工作情况和我在举办‘新面貌’成衣展的前夕,希望自己能
取得什么样的结果,我肯定不会谈论会有一场革命。我不可能预测到人们对它的接
受程度。我很少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只是尽力而为。”
然而,他周围的人却强烈地感觉到他即将取得成功。一些好奇的朋友无论如何
要坚持看看他的衣服,他发觉自己简直无法脱身。而一旦他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
他还得为成名付出另一种代价:别人总想跟他沾一点光。贝拉尔的兄弟般的恳求,
玛丽- 路易丝。布斯克的母亲般的强烈兴趣。他那些最亲密的朋友不断地在他身边
转来转去,对他表示最良好的祝愿,另外还有新闻界那帮家伙坚持要求先睹为快…
…在这种压力下,迪奥只好先为“内部人士”举办一次特别的预展。在展览的前一
天晚上,贝拉尔感觉到将要发生什么事,便给他一条忠告:今晚快乐一点儿,好好
玩一玩;明天以后,你将总想不断地超越自己,永远不会再有安宁的时候了。
面对贝拉尔这样一位朋友(他只知道成功)的指点,迪奥感到头脑发晕。“也
许他们对我期望太高,也许他们太相信我了。”正如他的另一位朋友苏珊娜。卢林
所回忆的,使他真正感到不安的“不是他已经取得的成功,根本不是,而是……想
到要不得不向别人表现自己的成功。
他很害怕自己没有如此大的胆量。好像人们告诉了年轻的迪奥,他必须像当年
他和马克斯。雅各、克里斯汀。贝拉尔、让。奥泽纳等朋友一起表演哑剧字谜一样,
拿着服装到真正的舞台上、面对上千的观众进行表演。“
克里斯汀。迪奥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才同意在客厅里为他那帮最亲密的朋友
们举行一次排练式的预展的。当展览结束后,克里斯汀。贝拉尔热情冲动,大抒其
情,而玛丽- 路易丝。布斯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埃提耶纳。博蒙特则在一旁爆
发出阵阵掌声。这一切使迪奥感到更加不安。他是一个很迷信的人,他赶忙找一小
块木头在自己手心里揣摩着。他多么希望那个可怕的时刻——那个去面对公众的时
刻能够延缓,哪怕延迟一点点也好。她那些女店员都被禁止观看预展。他认为“她
们也像新闻记者一样要等到那确定的日子,帷幕揭开时才能看到”。但是,克里斯
汀。贝拉尔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热情,这消息很快就在巴黎传开了。他坐着吃饭时,
就在桌布上把迪奥“新面貌”时装的轮廓线条画了出来,并对众人宣布说,一场革
命马上要发生了。当时出席晚宴的人当中有贝蒂娜。巴拉德,她瞪着眼睛把那幅速
写画看了个够。
正如苏珊娜。卢林解释说,克里斯汀。迪奥要把一切都颠倒过来。他一下子又
回到了大战前的传统——长衣、窄腰、宽裙子。不过,不要对克里斯汀有什么害怕
心理,他决不是一个革命家。他从来没有说一句大话,他讨厌哗众取宠,最为尊重
传统。他想做的是要复兴传统,但同时也要有点当代的东西。有些人荒唐至极,说
他是在“浪费”布料。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取悦于他的支持者们,而仅仅是因为他感
觉到那就是当时的时髦。很少有人具有他那份天赋,能感觉到时代的气氛。他还能
够察觉出社会上潜在的一些变化以及事情发展的趋势,下一波又将时兴什么。他属
于那种可以听出挂在树上的苹果是否已成熟的人。我凭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因为
克里斯汀喜欢静静地呆着、听着,从不想在大众人面前显示什么,他总是留心着别
人、他所热爱的那些人的需要和愿望。他感情丰富,好奇心强,办事谨慎。当然,
他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我这么说可能让那些只把此事看作某种奇迹的人
感到很失望。但我敢发誓,那第一次展览决不是侥幸成功。当然,我们很急着想看
看公众会怎么接受它。总之,我们很高兴。
半夜时分,我们终于走了出来,又进入夜色之中。他站在蒙田大街30号那座房
子外边的人行便道上,转过身来看着那幢建筑物。空气很柔和,我们都有些恍惚茫
然。这种感觉就像你在临考之前确确实实下了苦功那样。克里斯汀微笑着,用手指
着门上方的名字,打了一个手势,说道:“如果妈妈还在世的话,我决不敢这么做
的。”
第二天就是他成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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