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祖国啊,我回来了!(9)
而从事戏剧活动的人和热爱话剧的观众,也迫切希望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都
有更高成就的剧作问世。就在这个时候《雷雨》出现了,它引起了轰动,成为中
国话剧已经成熟的标志。
《雷雨》一出现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被争相上演,但评论毁誉不一。有的
说它宣扬了“宿命论”,有的说作者是“旨在宣传正式结婚至上主义”,有的甚
至说它像洋人监造的“协和医院的大楼”,虽然“完善”,但“不是我们社会发
展的成果”,是“天外飞来的一种奇迹在我们这落后的社会里炫耀人的眼睛”,
总之,是作者的“意识不正确,思想有问题”。说白了,认为《雷雨》是假洋鬼
子的东西。
这种极“左”的评论是个别的,大量是肯定的,其中也确有真知灼见,对后
来也颇有影响的好文章。但是,在认为只有党直接领导的左翼戏剧才是主流的文
学史家和话剧史家们眼里,曹禺是主流以外的,在一些现代文学史和话剧史中,
他是被排斥在“革命作家”之外的。但是,曹禺用自己的艺术实践证明了:他从
一开始创作,就走在“五四”文学革命所开辟的大道上,并且是“五四”新文学
传统的优秀继承人和杰出代表。纵观他五十年来的创作,不论是写历史题材,还
是反映现实社会生活,贯穿其中的是对黑暗、丑恶、腐朽的旧势力的鞭笞与抗议
;是对光明、对希望、对美好生活的呼唤与向往。这正是“五四”精神在他创作
中的体现。甚至在他具体作品的主题思想和人物精神面貌上,都可以清晰地看到
它与“五四”时期新文学一脉相承的关系,以及由于历史条件不同而产生的新的
变化与发展。比如,鲁迅先生在1924年写了著名的短篇小说《祝福》。以祥林嫂
的悲剧,深刻地揭露了几千年来封建制度、神权、夫权等等的吃人本质,沉痛地
悼念了这个一世受人作践,临死“却疑惑了”的老妇人。
十年之后,曹禺在自己的处女作《雷雨》里,则写了一个祥林嫂在城市中的
姐妹——侍萍。她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个人的遭遇也不尽相同;但是,她们都是
被压迫在最底层的妇女,都有一个相同的、被人吃掉了的悲剧命运。只是,吞吃
侍萍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封建势力,而是随着社会日益殖民地化而形成的一个
“新”的君临一切的“新主人”——集官僚、买办、封建势力三位一体的反动统
治阶级。侍萍生活的年代和祥林嫂是相去不远的,但她们的环境教养不同。因而
祥林嫂至死只能达到“疑惑”的地步,而侍萍却一再忍顺“命运”的打击之后,
发出了“天知道谁犯了罪,谁造的这种孽!”的质问。这抗议是低声的,但却是
觉醒的征兆和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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