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执笔试写新天地(6)
写到这里,我不能不想到曹禺老师在晚年发表的一篇重要讲话,一篇维护和
捍卫文学创作根本规律的重要讲话。同时,还应该说,这是他多年藏在心底十分
想说而一直不能说、不好说、不敢说,又终于说出来的话——
我刚读过《文艺报》上发表的孙犁同志的《文学和生活的路》,谈得很深刻,
他那么解释文学的真实性、文学的思想性、政治性是非常合理的。当前,我感到
有个极大的问题,无论写戏,写小说,写什么东西要有思想性,思想性我并不反
对,但是,怎样体现这种思想性,这就是个问题。现在一出戏,有个官僚主义者,
另外必有几个正面人物是代表正确思想的,于是按两种思想写成两种人物,形成
两种思想斗争,这样写成一部剧。当然不是那么拙笨的,也有曲折,也有故事,
但是,终究避免不了这么一个套子。这种戏需要不需要呢?当然也需要,这就是
社会问题剧,针对当前社会上的许许多多的问题写出来的,看这些戏也是让人激
动的,觉得讲得有道理。过去只敢写生产小队长、大队长的毛病,现在思想放开
了,甚至连老干部都敢写出他的问题来。但是,我觉得这样写下去,是很令人担
忧的,这是一条很狭窄的路。如果把文学搞成政治需要什么就表现什么,该解决
什么问题,就写什么问题,比如《权与法》,这部戏,即使全国都上演了,是不
是《权与法》的问题就解决了,就不再搞特权了,这很难说的。为什么说这样写
的路子是狭窄的呢?你们看所有大作家的好作品,都不是被一个问题限制住,不
是被一个问题箍住了,他们把整个社会都看过想过了,观察生活思考生活的范围
比较开阔,也比较深入,这些作品的思想性,不是按照作家规定的思路去想,而
是写出让人思、令人想的作品,让你想得很多很多,想得很远很远,去思索人生,
思索未来,甚至思索人类。《红楼梦》、《水浒》没有鲜明地提到某一个社会问
题,却把整个社会反映出来了。《战争与和平》、《约翰? 克利斯朵夫》也是这
样。看见什么问题,就写什么问题,看见什么人物,就写什么人物,不是真正从
自己感情世界中感动过的,就拿来写,这样的戏写出来,也许可以感动一时,但
不能感动永久。我是不赞成这样一种写法的,我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文
学艺术太讲究“用”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创作世界性的作品?这是颇令人深思的。
《战争与和平》、《复活》,在我们看来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它却有世界性。
我们总是写那些“合槽”的东西,“合”一定政治概念之“槽”,“合”一定哲
学概念之“槽”,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样是写不出好东西来的。真正深刻的作品,
不一定有什么预先规定的主题。我以为社会主义文学发展的道路和发展前景是十
分广阔的,应该是一片一望无际、繁花丛生的大地,碧绿碧绿的草原,一派生机,
天地广阔。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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