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学医的梦(1)
学医的梦
1904年4 月30日,鲁迅在弘文学院毕业。决定去进仙台医学专门学校。他去
学医,当时的想法,后来在《〈呐喊〉自序》中说了:
我还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所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
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
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
实。
当年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外景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
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了。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像我父亲
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
仰。
他大约是9 月上旬到达仙台的,参加了9 月12日的开学典礼。他在这学校很
受到一点优待。在《藤野先生》一文中他回忆说:
在仙台,与日本同学合影。不但学校不收学费,几个职员还为我的食宿操心。
我先是住在监狱旁边一个客店里的,初冬已经颇冷,蚊子却还多,后来用被盖了
全身,用衣服包了头脸,只留两个鼻孔出气。在这呼吸不息的地方,蚊子竟无从
插嘴,居然睡安稳了。饭食也不坏。但一位先生却以为这客店也包办囚人的饭食,
我住在那里不相宜,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地说。我虽然觉得客店兼办囚人的饭食
和我不相干,然而好意难却,也只得别寻相宜的住处了。于是搬到别一家,离监
狱也很远,可惜每天总要喝难以下咽的芋梗汤。
现在保存下来鲁迅最早的一封信,是他1904年10月8 日致友人蒋抑卮的。这
是他到仙台刚一个月的时候写的。信中谈到了他在这里生活和学习的情况:
尔来索居仙台,又复匝月,形不吊影,弥觉无聊。昨忽由任君克任寄至《黑
奴吁天录》一部及所手录之《释人》一篇,乃大欢喜,穷日读之竟毕。拳拳盛意,
感莫可言。树人到仙台后,离中国主人翁颇遥,所恨尚有怪事奇闻,由新闻纸以
触我目。曼思故国,来日方长,载悲黑奴,前车如是,弥益感喟。闻素民已东渡,
此外浙人颇多,相隔非遥,竟不得会。惟日本同学来访者颇不寡,此阿利安人亦
殊懒与酬对。所聊慰情者,仅我旧友之笔音耳。近数日间,深入彼学生社会间,
略一相度,敢决言其思想行为决不居我震旦青年上,惟社交活泼,则彼辈为长。
以乐观的思之,黄帝之灵或当不馁欤。
此地颇冷,晌午较温,其风景尚佳,而下宿则大劣。再觅一东樱馆,绝不可
得。即所谓旅馆,亦殊不宏。今此所居,月只八円,人哗于前,日射于后。日日
食我者,则例为鱼耳。现拟即迁土樋町,此亦非乐乡,不过距校较近,少免奔波
而已。事物不相校雠,辄昧善恶。而今而后,吾将以乌托邦目东樱馆,即贵临馆
亦不妨称华严界也。
校中功课大忙,日不得息。以七时始,午后二时始竣。树人晏起,正与为雠。
所授有物理,化学,解剖,组织,独乙种种学,皆奔逸至迅,莫暇应接。组织、
解剖二科,名词皆兼用腊丁,独乙,日必暗记,脑力顿疲。幸教师语言尚能领会,
自问苟侥幸卒业,或不至为杀人之医。解剖人体已略视之。树人自信性颇酷忍,
然目睹之后,胸中亦殊作恶,形状历久犹灼然陈于目前。然观已,即归寓大啮,
健饭如恒,差足自喜。同校相处尚善,校内待遇不劣不优。惟往纳学费,则拒不
受,彼既不收,我亦不逊。至晚即化为时计,入我怀中,计亦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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