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新生》的计划流产了(1)
《新生》的计划流产了
婚事办过,鲁迅又要去日本过他的留学生活了。正好二弟作人在江南水师学
堂毕业,上年冬天到北京通过了练兵处留学日本的考试,只是因为近视不能学习
海军,在学堂里闲住了半年,这时改命学习土木工程。于是,1906年夏历九月,
两兄弟就一同前往日本。到了东京,就到鲁迅原先住的公寓伏见馆住了下来。
周作人在《鲁迅与日本社会主义者》一文中谈到过这一回初到东京时候的一
件事情:
当时我同鲁迅往东京去,有在南京相识、在做革命运动的朋友寿州孙竹丹,
托我带两样东西,说是亲戚吴家有女儿吴弱男在日本留学,这是带给她去的。这
是一把黄砂的茶壶和一件羊皮背心,叫我送给宫崎寅藏,请他转交。……我因语
言不通,地理不熟,不能去送,乃由鲁迅代去,找到宫崎滔天,谈得很是投机。
过了两天,他到神田小川町的《平民新闻》社去访问,这是社会主义者所办的报
纸,红色的大门,大概宫崎滔天也是在内,所以约他在那里会见。那报的主笔是
堺枯川( 利彦) ,那时也相见了。他们还出版有《社会主义研究》,一种杂志似
的刊物,红色纸面,很是鲜艳,鲁迅当时买有一套,大概是六册,内容已记不清,
只记得其中的一册是《共产党宣言》的译本。
这里说的宫崎寅藏(1871-1922) ,号白浪庵滔天,与孙中山、黄兴等人过从
甚密,所著自传《三十三年落花梦》在中国很有影响。堺利彦(1871-1933) ,笔
名枯川,日本社会主义运动领袖,先后参与了日本社会党和日本共产党的创建。
这次偶然的交往使鲁迅接触到了马克思的著作。
鲁迅重来东京以后的情况,周作人在《鲁迅的青年时代》一书中回忆说:
他决定不再正式的进学校了,只是一心学习外国文,有一个时期曾往" 独逸
语学协会" 所设立的德文学校去听讲,可是平常多是自修,搜购德文的新旧书报,
在公寓里靠了字典自己阅读。本来在东京也有专卖德文的书店,名叫南江堂,丸
善书店里也有德文一部分,不过那些哲学及医学的书专供大学一部分师生之用,
德国古典文学又不是他所需要的,所以新书方面现成的买得不多,说也奇怪,他
学了德文,却并不买歌德的著作,只有四本海涅的集子。他的德文实在只是" 敲
门砖" ,拿了这个去敲开了求自由的各民族的文学的门,这在五四运动之后称为
" 弱小民族的文学" ,在当时还没有这个名称,内容却是一致的。具体的说来,
这是匈牙利、芬兰、波兰、保加利亚、波希米亚( 德文也称捷克) 、塞尔维亚、
新希腊,都是在殖民主义下挣扎着的民族,俄国虽是独立强国,因为人民正在力
争自由,发动革命,所以成为重点,预备着力介绍。就只可惜材料很是难得,因
为这些作品的英译本非常稀少,只有德文还有,在瑞克阑姆小文库中有不少种,
可惜东京书店觉得没有销路吧,不把它批发来,鲁迅只好一本本的开了账,托相
识的书商向丸善书店定购,等待两三个月之后由欧洲远远的寄来。他又常去看旧
书摊,买来德文文学旧杂志,看出版消息,以便从事搜求。有一次在摊上用一角
钱买得一册瑞克阑姆文库小本,他非常高兴,像是得着了什么宝贝似的,这乃是
匈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所作唯一的小说《绞吏的绳索》,钉书的铁丝锈烂了,书
页已散,他却一直很是宝贵。他又得到日本山田美妙所译的,菲律宾革命家列札
尔( 后被西班牙军所杀害) 的一本小说,原名似是《社会的疮》,也很珍重,想
找英译来对照翻译,可是终于未能成功。
鲁迅自己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一文里,也是这样说起当时的情况:
但也不是自己想创作,注重的倒是在绍介,在翻译,而尤其注重于短篇,特
别是被压迫的民族中的作者的作品。因为那时正盛行着排满论,有些青年,都引
那叫喊和反抗的作者为同调的。所以" 小说作法" 之类,我一部都没有看过,看
短篇小说却不少,小半是自己也爱看,大半则因了搜寻绍介的材料。也看文学史
和批评,这是因为想知道作者的为人和思想,以便决定应否绍介给中国,和学问
之类,是绝不相干的。
因为所求的作品是叫喊和反抗,势必至于倾向了东欧,因此所看的俄国、波
兰以及巴尔干诸小国作家的东西就特别多。也曾热心的搜求印度,埃及的作品,
但是得不到。记得当时最爱看的作者,是俄国的果戈理和波兰的显克维支。日本
的,是夏目潄石和森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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