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新生》的计划流产了(4)
鲁迅自己在《〈呐喊〉自序》中也有类似的回忆:
……第一要着,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
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在东京的留学生很有学法政理化以至警察
工业的,但没有人治文学和美术;可是在冷淡的空气中,也幸而寻到几个同志了,
此外又邀集了必须的几个人,商量之后,第一步当然是出杂志,名目是取" 新的
生命" 的意思,因为我们那时大抵带些复古的倾向,所以只谓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接着又逃
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不名一钱的三个人。创始时候既已背时,失败时候当然无
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
好梦了。这就是我们的并未产生的《新生》的结局。
《新生》计划另一个参与者许寿裳在《亡友鲁迅印象记》中对此还作了一点
补充:
鲁迅想办杂志而未成,记得《呐喊》自序上已有说明:出版期快到了,但最
先就隐去了若干担任文稿的人,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馀下不名一钱的三个
人。这三个人乃是鲁迅及周作人和我。这杂志的名称,最初拟用" 赫戏" 或" 上
征" ,都采取《离骚》的词句,但觉得不容易使人懂,才决定用" 新生" 这二字,
取新的生命的意思。然而有人就在背地取笑了,说这会是新进学的秀才呢。我还
记得杂志的封面及文中插图等等,均已经安排好好的,可惜没有用。
周作人在《关于鲁迅之二》中要说得更详细一些:
他的第一步的运动是办杂志。那时留学生办的杂志并不少,但是没有一种是
讲文学的,所以发心想要创办,名字定为《新生》,——这是否是借用但丁的,
有点记不清楚了,但多少总有关系。其时留学界的空气是偏重实用,什九学法政,
其次是理工,对于文学都很轻视,《新生》的消息传出去时大家颇以为奇,有人
开玩笑说,这不会是学台所取的进学新生( 即新考取的秀才) 么。又有客——仿
佛记得是胡仁源——对豫才说,你弄文学做甚,这有什么用处? 答云,学文科的
人知道学理工也有用处,这便是好处。客乃默然。看这种情形,《新生》的不能
办得好原是当然的。《新生》的撰稿人共有几个,我不大记得,确实的人数里有
一个许季茀( 寿裳) ,听说还有袁文薮,但他往英国去后就没有消息了。结果这
杂志没有能办成,我曾根据安特路朗的几种书写了半篇《日月星之神话》,稿今
已散失,《新生》的原稿纸却还有好些存在。
《中国小说史略》的日文译者增田涉同鲁迅曾经有过多次交谈。他在《鲁迅
的印象》一书中说,在一次谈话涉及苏曼殊的时候,鲁迅告诉他:" 实际上,他
( 指苏曼殊) 是我们要在东京创办的《新生》杂志的同人之一。" 那么,《新生》
同人的名单,在周作人,许寿裳,袁文薮之外,还可以加上一个苏曼殊了。苏曼
殊才华横溢,也正努力于文学的创作和翻译,也喜爱拜伦的诗,当时想到和他合
作,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人太古怪,也太颓废了,谁要认真和他合作办一件
什么事,恐怕都是办不到的吧。也许他就是最先隐去的担当文字的一人。许多年
之后,有人冒鲁迅之名在曼殊墓上题诗,他为此发表了一篇《在上海的鲁迅启事》,
其中说道:" 然而去' 随' 曼殊,却连我自己也梦里都没有想到过。" 明显流露
出了对他的不满,这里是不是包含着当年东京的这一段记忆呢。
许寿裳1944年2 月4 日答覆《鲁迅事迹考》作者林辰的信中说:" 计划出杂
志《新生》问题:我确是参加的一人,其馀大概为袁文薮( 毓麟) 、陈师曾( 衡
恪) ,不大记得了。" 如此说来,艺术家陈师曾也是计划中《新生》的同人之一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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