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毁坏这铁屋的希望(2)
胡适看到这篇," 快慰无似" ,就写了一封长信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信
中有这样一句:" 此事之是非,非一朝一夕所能定,亦非一二人所能定。甚愿国
中人士能平心静气与吾辈同力研究此问题。讨论既熟,是非自明。吾辈已张革命
之旗,虽不容退缩,然亦决不敢以吾辈所主张为必是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也。" 陈
独秀可不赞成胡适的这个态度,他在覆信中说:" 鄙意容纳异议,自由讨论,固
为学术发达之原则;独至改良中国文学,当以白话为文学正宗之说,其是非甚明,
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馀地,必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而不容他人之匡正
也。" 在这件事情上他有十足的自信心。后来,胡适在《五十年来之中国文学》
一文中回顾说,他的《文学改良刍议》," 还是很平和的讨论" ," 文学革命的
进行,最重要的急先锋是他的朋友陈独秀" ,是陈独秀的一篇《文学革命论》,
才" 正式举起' 文学革命' 的旗子" 。
1917年3 月的俄国革命推翻了专制的沙皇。在俄国着手建立民主政治。可是
几个月之后,11月7 日的革命又推翻了3 月革命所产生的临时政府。列宁的布尔
什维克党夺取了政权,在俄国进行大规模的社会主义改造的试验。这对于热切希
望中国有所变革的激进的知识分子有很大的吸引力。李大钊在《新青年》第五卷
第五号上发表了《庶民的胜利》和《Bolshevism的胜利》两篇,表示希望:" 一
九一七年的俄国革命,是二十世纪中世界革命的先声。" 他还套用徐敬业讨武则
天檄文的口气,说:" 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从这时候开始,《新
青年》用越来越多的篇幅宣传十月革命,宣传苏俄,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
跟鲁迅、周作人兄弟在东京一同听章太炎讲学的钱玄同,这时是《新青年》
杂志的同人。他很热心敦促鲁迅兄弟给《新青年》写稿。后来他在《我对周豫才
( 即鲁迅) 君之追忆与略评》一文中回忆说:
钱玄同民国六年,蔡孑民( 元培) 先生任北京大学校长,大事革新,聘陈仲
甫( 独秀) 君为文科学长,胡适之( 适) 君及刘半农( 复) 君为教授。陈、胡、
刘诸君正努力于新文化运动,主张文学革命。启明亦同时被聘为北大教授。我因
为我的理智告诉我," 旧文化之不合理者应该打倒" ," 文章应该用白话做" ,
所以我是十分赞同仲甫所办的《新青年》杂志,愿意给它当一名摇旗呐喊的小卒。
我认为周氏兄弟的思想,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所以竭力怂恿他们给《新青年》写
文章。民国七年一月起,就有启明的文章,那是《新青年》第四卷第一号,接着
第二、三、四诸号都有启明的文章。但豫才则尚无文章送来,我常常到绍兴会馆
去催促,于是他的《狂人日记》小说居然做成而登在第四卷第五号里了。自此以
后豫才便常有文章送来,有论文、随感录、诗、译稿等,直到《新青年》第九卷
止( 民国十年下半年) 。
对于钱玄同的登门约稿,周作人是比较快的答应了,鲁迅却是很迟疑了一些
日子才答应。后来他在《〈自选集〉自序》中这样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我那时对于" 文学革命" ,其实并没有怎样的热情。见过辛亥革命,见过二
次革命,见过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看来看去,就看得怀疑起来,于是失望,
颓唐得很了。
在《呐喊·自序》中,鲁迅记录了他和钱玄同的一段对话,也反映出了他这
种失望、颓唐的情绪。那是他住在绍兴县馆的时候,正在抄古碑,钱玄同来访了。
" 你抄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次,他翻着我那古碑的抄本,发了研究的质问
了。
" 没有什么用。"
" 那么,你抄他是什么意思呢?"
" 没有什么意思。"
"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
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
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
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
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